第282章 捨得
趙谷豐下班跟趙老漢一起去牲口棚用板車拉腐熟肥去了，回來的時候沒看到聲聲蹦著高高來接，心裡都想好女兒來接她，得遠遠的喊她離遠一點，自己身上髒。
結果想個寂寞。
卸下糞肥，在門斗就把髒外衣脫下來裹成一團，準備丟去衛生間手搓。
進屋看到娘在抹眼淚，妹子抱著娃也在掉金豆，彭玉泉在旁邊殺雞抹脖的做手勢。
趙谷豐沒看懂：“都咋的了，搶吃的沒搶過？”
說得餘氏眼淚掉得更快：“穀子，是娘不好，娘亂說話惹米多不高興了。”
趙谷豐肌肉一僵：“娘平日裡不是最維護我媳婦兒的，能說甚麼話？”
趙麥搶話把事情說一遍，生怕娘美化事實。
然後再說：“要是因為小錚讓聲聲受委屈，我都得後悔跟娘來林區，這成啥了，吃屎的比拉屎的還橫。”
“你咋這麼埋汰你娘？”餘氏掉臉子有些不高興，甚麼吃屎拉屎，都是狗嗎？
“再說聲聲是那能受委屈的孩子嗎，我說一句頂一句，眼裡就沒我這個奶奶。”
本來餘氏還有些害怕，被趙麥這句話說出逆反心理，開始給自己辯解。
趙麥還要跟餘氏鬥嘴，被趙谷豐按下。
拉過一把椅子坐到餘氏面前，手撫到餘氏肩膀：“娘，聲聲長大後肯定會有些小挫折，或者遇到不如意的事，但是絕對不能是家人給她的打壓。米多的意思也不是想把聲聲養成霸王性格，只是要求平等，平等對待聲聲和小錚。”
餘氏咬牙犟：“小錚幾個月，聲聲四周歲，能怎麼平等？也讓小錚踩三輪車滿院子跑？”
“你自己心裡清楚！”趙麥憋不住，“我小時候你就讓我懂點事，把乾的讓給哥哥們吃，女娃子懂事一點喝稀的。”
餘氏胸口起伏：“那不是你哥他們要幹活嗎？”
“我就不幹活嗎？”趙麥眼淚不斷線。
趙谷豐看向餘氏：“我怎麼不知道從麥子嘴裡省給我們吃的事？”
身後冷冷傳來一聲：“因為你是既得利益者，好處都是你得，吃的進了你肚子，你沒餓著自然不知道，苦都是小麥吃了。”
米多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看一屋子趙家人，內憂外慮的火攢成一堆，對著趙谷豐一臉怒容。
彭玉泉抱著孩子儘量降低存在感，在趙家進出近三年，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趙家人吵架。
起初他認為不過是件小事，心裡多少覺得二嫂有些得理不饒人，覺得趙麥無非就是人在屋簷下必須跟二嫂站同一戰線。
等聽到趙麥說出自己小時候不得不懂事和謙讓，才知道為甚麼妻子和二嫂反應這麼大。
趙麥是感同身受，知道如果一直謙讓，會得到甚麼結果。
甚至可以說將來小錚會把聲聲的謙讓當成理所當然，把所有家庭成員給他的關注當做常態，長歪的可能性極大。
果然，趙麥在米多開口後對著趙谷豐開口：“難道你沒被娘說過讓著點大哥？因為他從小不在爹孃身邊長大，所以我們都得讓著他。我呢，得讓著你們所有哥哥。”
說到趙樹，餘氏一腔怒氣洩個乾淨，長歪的大兒子，確實是被讓得最多的那個人。
米多深深看眼趙谷豐，再度掩上門回房間，不管聲聲能不能聽懂，說道：“謙讓是美德，若是謙讓令你不舒服，那不讓也行，這個世界上，你自己最重要，聲聲今天表現很好。”
聲聲小小的人兒嘆口氣：“我不是不喜歡弟弟，等他長大我就帶他玩啊，我又不是他的媽媽，才不要抱著他。”
晚上等聲聲睡著，米多跟趙谷豐談起公事，問趙團長借人整治河道，再聊了聊鍾倫。
趙谷豐的印象裡，鍾倫在戰場上是個硬骨頭，不然也不能轉業就成為烏伊嶺林業局局長。
缺魄力也是真的，十幾年屁股沒挪窩也是難得。
“陳書記不把鍾倫調走，自然是因為信得著，不然怎麼也得重新安排個人來，他願意伸手，總好過處處設限。”
聽完這話，米多失笑：“是我著相了，看誰都不像好人。”
“做育苗栽樹是好事，部隊應該全力支援，回頭我跟陳司令員說一聲，調彭玉泉去做這件事。”
“為甚麼不用一團的人，這不還得驚動朱團長？”
“一個營比一個團好調動，也不落人口實。”
說完公事說私事，趙谷豐摟緊媳婦兒：“我知道你只是害怕聲聲受委屈，但也要信任女兒，她不會讓自己吃虧。”
米多環住男人窄腰：“若小錚是我兒子，我會有意識多給聲聲關注，只可惜是侄子，只能勉強追求個公平。”
“跟帶兵用人一個道理，對老人要多關注幾分，有新同事就疏遠老同事，最後甚麼人也交不下。”趙谷豐很會舉一反三，“幸好我們不打算再生一個。”
第二天，米多就去林業局跟鍾倫彙報自己做苗圃的想法。
烏伊嶺本來就有苗圃的，只不過規模不大，松樹一乍高點就應付任務似的著急忙慌種下，成活率不高。
米多所提出的砍一棵種十棵的理念，讓鍾局長敲桌子思考，最後決定這塊地不經文教局的手，直接讓米多以林業局副局長的身份分管新苗圃，把現有苗圃歸到新苗圃一起管理。
鍾倫提醒：“米局長，你現在很缺人。”
米多已經有想法：“苗圃的事我打算讓祝佩文接手，當然，他不能讓主任，身份不合適，你指派個主任吧。”
意思很明顯，指派個不幹活又懂事的。
“馮威不行嗎？他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米多否決：“文教局離不開老馮，只能委屈他一下。”
鍾倫又敲兩下桌子：“你願不願意放權？”
“怎麼說？”
“文教局全權交給馮威，你回林業局裡來，主管文教，後勤，行政和採購這些事。”
米多笑了：“嘶～，鍾局這哪裡是讓我放權，這是給我加碼啊！”
文教本就是管轄範圍，後勤和行政雖然沒有生產科來得重要，但卻是最實權的科室，如今的採購科雖然比不上後世是大爺，現在是到處求人開恩給批點東西的孫子，但能掌握林業局命脈。
鍾倫，頗為捨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