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坦白局
饒一倩默了默:“可我想跟你說說。”
“姐姐,能等我辦完今天的公再說嗎?火燒屁股了都,你剛澆我一腿的水就是為了滅火?”
又給饒一倩逗得發笑,怎麼不知道米局長這麼好玩呢?
當天饒一倩沒來得及跟米多說過往,因為米多叫了輛林業局的車,往東邊去看地。
烏伊嶺西邊的大片土地,被生產隊和合作社均分,東邊也有大片荒地,長滿荊棘灌木,湯旺河的一條支流流過那片土地,發水患的時候形成一片小型沖積平原。
從地圖上看,若是把平地全部墾荒,約莫有七八百晌。
這塊地,米多看上了。
唯一需要解決的是怎麼以林業局的名義拿下這片地,這件事繞不開鍾倫,恐怕還得陳其山書記出馬。
這片地利用起來之前還得先開條路過來,還得整理水路,因為每年春天化凍和夏天下暴雨,這片地都得被水淹。
不然烏伊嶺該選這片地做為林業局駐地,不會在那片不平整的山坡上建房子。
這事兒得跑一趟豐春,親自見一下陳書記,很多事電話裡不好彙報。
米多一路琢磨,還是沒琢磨出一個完整的方案。
主要是人來得太多太急,容不得仔細思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能找到這麼個地方,已經很不容易,而且時間緊任務重,得在上凍之前修好木刻楞房子改好水路,打幾口井。
這麼多人的吃喝拉撒,都不是文教局自己能解決的事。
愁得米多眉毛眼睛鼻子粘一堆兒,車到文教局,把司機打發回林業局,米多先回辦公室發幾分鐘呆,再出門打算騎腳踏車回家。
到門廳的時候,門衛大爺朝外面努努嘴,示意米多看。
鍾倫站在腳踏車棚地下,手裡夾著一支菸,背對著辦公室方向,影子落在地面上,孤獨,有些佝僂。
對於這位直接上級,米多的感官很複雜,他說不上是一個好人,當然也談不上是壞人。
走過去站定:“鍾局,你找我?”
鍾倫回身,臉朝著夕陽,近五十歲的人,頭髮花白,一臉風霜。
“小米,一起走走?”
那就是有話要說了。
米多推著腳踏車,離鍾局長半米左右,略靠後半步,姿態極恭謹。
“這一批要來的人,你打算怎麼安頓?”
米多沒吃驚,在烏伊嶺的地界上大張旗鼓安置這麼多人,怎麼可能瞞得住鍾倫,賭的不過是鍾倫性子軟,有陳書記和趙谷豐做靠山,他不敢輕易動作罷了。
“有個初步想法,還得再想。”
“有沒有想過,你一個人做不了這麼大的事?”
米多微微笑出聲:“所以我身後站著很多人啊!”
鍾倫似乎開句玩笑:“烏伊嶺亂不亂,得米姐說了算!”
米多笑盈盈:“鍾局長這話說得我可不敢接,我不過是個分管文教的副局長,哪敢左右烏伊嶺。”
說得我跟黑道老大似的。
“老周找過你?”
話題轉得有點生猛,米多反應了一下才覺得他說的應該是饒一倩愛人周主任。
“找過。”
“知道他為甚麼著急離婚嗎?”
米多脫口而出:“不是為財就是為權。”
“為保命。”鍾倫搖搖頭,“小米,你最大的優點和缺點都是太過自信,你覺得你能掌控所有事,有沒有想過其實時期已經到臨界點?”
話題又轉回來,繞得有些暈車,不過米多承認鍾倫這個說法:“確實,很多事一觸即發,一旦爆發就不受控制。”
“小饒也太過自信,面子沒有命重要,隨便甚麼手段,小饒背上一身枷鎖,離不離婚就是老週一個態度的事。”
米多心裡一緊:“您是說?”
“你要相信老周的訊息來源,所以你和小饒都自信過頭,若只是普通離婚,他會專門跑來烏伊嶺?”
“還請鍾局長指教。”這話說得誠心誠意。
“小米,我也是槍林彈雨裡走過來的老革命,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我比你清楚。民族大義面前,我鍾倫這條命都是人民的。”
米多沒搭話,這不是指教,是剖白。
鍾倫頓了頓:“饒家已經徹底淪落,小饒一時半會兒得不到訊息,連老周都不是從正規渠道得知。”
饒家破敗是早晚的事,這麼大一個目標立在那裡。
“所以,周主任迫切想要劃清界限?”
“是,你擺他一局,只能兩敗俱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現在豁得出去,若是拿筒子樓樂器廠當籌碼,你打算怎麼辦?”
老狐貍始終就是老狐貍,自己在這些人面前無異於黃口小兒,自以為是能拿捏住周主任,為一時意氣徹底得罪他…
鍾倫見米多臉上微微色變,停一會兒繼續說:“這件事我給你擺平了,老周得到滿意的結果,我話裡話外把筒子樓和樂器廠安到我頭上,讓他以為你只不過是給我辦事的。”
米多不敢輕易相信鍾倫,只笑笑:“樂器廠不是文教局的局辦企業嗎,怎麼鍾局長還跟我搶這個功勞?”
“我不跟你爭這個長短。”鍾倫揮揮手,呼吸有些急促,臉色難看,“總之你記住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對了。說吧,對這批人的具體想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事也都擺在檯面上打明牌,米多沒法藏著掖著,正好省了去豐春跑一趟的工夫。
“東邊那塊平地撥給我,做個小型農場,給我撥車隊和人,我要先治理河道。”
“行。”鍾倫一個磕吧沒打,“可以試著跟趙團長求助,這樣能快些,我再撥一些適合建房子的原木,現在開工,上凍前能住下人。”
米多仰頭看看天上一朵烏雲慢慢彙集更多的雲彩:“都是拖家帶口的,跟以往不一樣,老人孩子甚麼的,在這裡容易出事。”
“受苦是肯定要受的,哪怕把我屁股上的位置給他們坐,也跟他們從前的生活不能比,來這裡哪能一點罪不遭?”
米多突然笑出聲:“不知我到那一天,還能把我弄到環境多惡劣的地方去?”
鍾倫一愣,隨即哈哈笑:“數來數去,全國也沒幾個地方能下放你我了。”
是你我,不是你,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