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野男人
已知聲聲智商超群,如今又發現有懂唇語的能力,饒是米多,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該怎樣保護女兒。
有的能力,擁有就是原罪。
尤其是尚不懂事的孩童。
趙谷豐呼拉一把腦袋:“只要瞞得好,以咱們兩個,還是可以護著她好好長大的。”
米多怔怔,心底漫過恐慌。
外面危機四伏,一直以為只要能讓孩子在大院長大,就能呵護好,誰曾想收到這份“驚喜”。
“筒子樓入住率已經有一半,風聲越來越緊,我不知道前路如何,等倒臺那天,還得請趙團長出手。”
繞過暫時沒有辦法的問題,說眼前切實存在的事情。
趙谷豐很能理解米多現在的情緒,看著雲淡風輕,其實已經焦慮不堪。
跟女兒說話都經常走神,從前沾枕即眠的人,夜裡也要輾轉反側半晌。
米多從沒瞞他自己做的事,會跟他商討下一步該如何走。
眼前看著好像把烏伊嶺抓在手裡,鍾倫只是立在臺上的傀儡,暗地裡潮水早已澎湃。
學生們,年輕工人們,那些曾經犯過錯想要抓個機會翻身的人們,一個個都緊盯米多,如若露出半分怯色,四周暗伏的豺狼虎豹就能群起而攻之,撕碎血肉。
攬過妻子瘦削的肩膀:“大不了卸甲歸田,趙莊還有咱們的房子,哪裡都能活人。”
“等你老了後悔怎麼辦?”
傾身裹住女人,聲音暗啞:“那你就多補償我。”
窗外嘶吼的春風擾不亂室內的春意融融。
聲聲只是智商高,而祝佩君是早慧,對於人性和世事,把控得當。
優點是敏銳,缺點是敏銳的副作用敏感,生怕行差踏錯讓全家重蹈覆轍,往更深的深淵沉淪。
總是沉悶的獨來獨往。
在筒子樓忙著給老師們打下手,回自己家還得給至今不適應林區生活的父母做家事,如今春日裡,還得跟大哥二哥一起翻地種菜園。
今天還得趁著午休的時間手裡抓個窩頭往文教局跑,邊跑邊往嘴裡塞一口。
乾硬的窩頭在嘴裡摩擦許久,伴著春風,粗糲的抵著喉嚨往胃裡落去。
這件事不敢讓任何人傳話,哪怕是白力傑也不放心,必須親口告訴米局長。
祝佩君跑得極快,近兩年的體力勞動,讓她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文弱,甚至還有意識鍛鍊身體。
米多正在文教局小食堂吃飯。
文教局人不多,但也開了食堂,請一個家屬當臨時工做一頓午飯,這頓飯只收票不收錢,算是文教局的福利。
門外祝佩君的衣角飄過,心裡一緊,端著飯盒出食堂,給祝佩君一個眼神,二人迅速閃進辦公室。
“有甚麼情況?”米多直奔主題。
“學校裡新轉來的學生,在鼓動同學今晚扒火車去京城。”
“高中的?”
“對,是樂器廠秦肖和的弟弟秦肖磊。”
腦瓜子“嗡”一聲。
不只是因為牽扯到秦肖和,而是原書裡秦肖磊和祝佩君的關係。
原書從1972年祝佩君18歲意外懷孕開始寫起,從沒交代過為何鍾靈毓秀的祝佩君會嫁給秦肖磊。
書的一開始就是祝佩君想辦法要跟秦肖磊離婚,求助已經在豐春任要職的郝大柱。
因為郝大柱的兒子喜歡祝佩君,哪怕祝佩君已經懷孕也想要幫她脫離苦海。
因此引起杜麗華忌憚,在到豐春逛百貨公司的許秀娥面前煽風點火,說何光碧跟趙團長有說不清的關係,許秀娥又毒又蠢,直接推倒祝佩君。
祝佩君大出血流產,險些一屍兩命。
福禍相依。
流產後被大夫診斷喪失生育能力,秦肖磊依然不想放手,被大哥秦肖和趕來教育之後才跟祝佩君離婚。
這也是米多關注秦家的原因,也是一定要把秦肖和招進樂器廠的理由。
秦肖磊很尊敬他大哥,做甚麼壞事必然會瞞著秦肖和,從不曾在大哥眼皮底下搞事。
米多心裡雖驚,但面色不變,對祝佩君說句:“我知道了,你先回趟家,再去學校。”
祝佩君懂米多的意思,點點頭往家飛奔。
米多騎著腳踏車悄悄回了趟大院,讓趙老漢去辦公室把趙谷豐找回來這樣那樣一說,再回文教局上班,晚上正常下班,就像完全沒聽過祝佩君的告密一樣。
當晚下班回家,還興致勃勃在大院裡吃一場大瓜。
邱老師的愛人拽著邱老師滿院子找野男人是誰。
男人脖子青筋鼓脹,一雙大手掐著邱老師胳膊使勁拽,嘴裡嚷嚷:“她半年沒回家,肚子裡揣上崽子,是誰的?”
邱老師扁塌的臉毫無表情,麻木得像是一具軀殼,頭髮散亂,手裡還拿著一支粉筆。
“我白小軍就是這麼好欺負的嗎?她在這男人堆裡打滾兒,跟我結婚的時候就不是個完璧,我忍了,綠帽子戴著兩三年,總不能生個狗崽子還要我養?”
餘氏被人喊來,還戴著圍裙袖套,一看就是從鍋臺邊被拉來的。
“你紅口白牙誣賴誰?這周圍就部隊有男人嗎?你怎麼知道小邱懷上了不是你的?”
白小軍指著邱老師肚子:“衣服扒下鍋大個肚子,不是懷上了還能是吃的?”
“春節的時候她不是回過家嗎?算算日子不正好?”
“回家?在家跟個貞潔烈婦似的,碰都不讓碰,要不是我找來部隊,不得生完了抱個崽子回去扣我頭上?我還得給她養奸生子?”
連餘氏都無話可說,說啥?
說你受累看孩子是條命好好養著?
餘氏平日裡調解的都是雞毛蒜皮的糾紛,兩口子吵個架,誰家打孩子過分了之類的,這種事情還沒遇到過,不知道部隊會不會保邱老師。
馬嫂跟秦大姐也跑來,勸白小軍放開邱老師,有話好好說。
這般熱鬧,新老院的家屬們早就湊過來圍成個圈,老崔太太個子矮,扒開人群擠進最裡面,還問旁邊人:“進行到哪一步了?捱打沒?”
旁邊的家屬趕緊跟老崔太太拉開距離,這話說得,別一會兒捱打的是自己。
白小軍還在叫囂:“那個野男人有種的就站出來,給我老婆撒了種就當龜孫子嗎?”
“你要找的野男人不在院裡。”
一聲清亮的聲音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