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趙寒錚
自從秦肖和調到樂器廠，跟桂梅幾乎沒有工作上的來往，以至於桂梅很久沒看到那雙眼睛，心裡一直惦念。
秦肖和忙得腳不沾地，春節都在從齊市回烏伊嶺的火車上度過。
今年的春節，暗潮湧動，連大院都受到影響。
往年多少有下屬去劉來富家拜年，今年竟無人往他家走。
包括朱團長家，也只有趙谷豐去走動一次，其餘都審時度勢。
陳司令員跟趙谷豐深談過一次，所以趙谷豐巋然不動。
無論外面怎麼變化，誰也不敢動軍隊，這是底線。
當然，也不允許任何人在軍隊作亂。
大院的門崗越來越嚴，往常生產隊的孩子在大院上學的，家長可以進院接，如今只能在門外等著。
但凡能抽得出丁點空的家長冬天裡都會接孩子上下學，一是放學時天早就黑透，二是冬天裡野獸最容易下山，誰家敢讓孩子獨自回家呢？
往常有親屬或者熟人找院裡的人，只要不是生面孔，也都放進來，如今只能院裡的人出去接，並且登記這是誰來自哪裡甚麼時候走。
部隊離街裡本來有段距離，服務社甚麼都能買到，不知各自回家跟家屬說了甚麼，除了每天要去街裡上班的人，越發沒有人去街裡。
冬天小路上全是雪，被車壓一壓，風呲一呲，已然形成暗冰。
饒是米多，也不願騎腳踏車上下班，倒不像騎車，像是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去取經，太滑。
其實也好。
米多很享受夜裡下班的獨處，一路走回來，甚麼也不用思考，甚至可以隨手掏點吃的嚼兩下，不為解饞，只為食物給予的情緒價值。
春風永遠惱人。
但沒有趙寒聲的催生惱人。
一進家門，聲聲就跑過來摸媽媽肚子：“今天媽媽肚子裡裝妹妹了嗎？”
米多恨不得給她兩下。
輕聲唸叨：“不打孩子，不打孩子。”
自從趙麥懷孕，聲聲就知道小孩是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
也開始有些明白親屬關係。
姑姑生的是表弟或表妹，媽媽生的才是親弟弟妹妹。
她拿弟弟妹妹當洋娃娃呢！
冉齊民給女兒糖糖從哈市捎洋娃娃，也給聲聲買了個。
聲聲本來並不多喜歡這個洋娃娃，更喜歡三輪車和木手槍，甚至一根普通的樹棍拖著亂跑也喜歡。
但自從在院裡看到一個阿姨抱著小嬰兒，嬰兒哇哇大哭，就開始明白姑姑肚子裡裝著這麼個嬰兒。
她的腦瓜裡，嬰兒等於洋娃娃。
一個不會動的洋娃娃有甚麼玩頭，要那個能動還能哭的！
抱著娃娃追著米多要給她生個活的洋娃娃，不要這個假的。
米多煩不勝煩，跟她說姑姑肚子裡的生出來她來帶，她還不樂意，嫌姑父長得不好看，生出來的娃娃可能會醜。
她要好看的媽媽和好看的爸爸生的好看的妹妹，對，她要妹妹，生出來就得一頭金髮給她梳辮子玩兒的妹妹。
除了趙麥扶著肚子笑得止不住，其餘人都尷尬得不行，這熊孩子，能這麼說話嗎？
米多作勢要打她，趙谷豐慌忙抱住媳婦兒：“跟她講道理，別動手。”
道理是餘氏講的，還不如不講，中心思想都偏到姥姥家：“聲聲啊，姑父這幾年已經沒那麼醜了，你看，是不是受看多了？看著看著就習慣啦！”
米多扶額，這道理還是別講了吧！
趙谷豐聽著不像話，趕緊解釋：“小彭你別多心，娘沒有說你醜的意思。”
說完拉一把餘氏：“你哪能當著小彭的面這麼說！”
餘氏：“那我背地裡說？”
趙麥笑得更厲害，直揉肚子，餘氏還拍她後背：“別這麼笑，抻著肚子！”
只有米多抓住聲聲後背提起來：“趙寒聲，去背古詩，背五首才許吃晚飯！”
聲聲一點不怕：“媽媽，那一本古詩我已經背完啦，換個懲罰吧。”
“趙麥，給她出一篇加減法做。”米多恨得牙癢癢。
聲聲跑去跟姑姑商量：“不如出乘除法吧，加減法沒意思。”
趙麥好容易止住笑，質問二嫂：“你這是罰我還是罰她？我出題都沒她算得快。”
米多嘴角抽抽：“那今天學三位數的加減法，讓姑姑教你。”
小小的娃兒拍著手歡呼：“好耶！”
肚子鼓鼓的趙麥苦著臉跟二嫂商量：“不然直接送聲聲去上學吧，這麼下去我教不動啊，她問我的問題我都答不上來！”
當小魔星越長越大，每一天都恨不得給她塞回肚子裡。
天才趨勢早現，但說話做事還是兒童方式，同祝佩君的那種心智徹底早熟完全不同。
米多動過心思每天把孩子帶到筒子樓，晚上接回家。
只是略想想就作罷。
讓聲聲快樂長大比當個天才更重要，當然，前提是她能讓自己快樂！
就目前這個趨勢來看，難。
這娃有個優點，持之以恆。
催生行動已經進行好幾個月，趙麥都快生了，她還在堅持每天檢查媽媽肚子，看有沒有裝進寶寶。
米多都有些猶豫，不然真的再生一個？
趙谷豐堅決反對：“生孩子是能這麼倉促決定的嗎？不行，堅決不能生，生一個就夠了，孩子長大遠走高飛，得我們兩個相伴到老，要好好保重自己身體。”
最終還是趙谷豐想到辦法，讓聲聲做出選擇：“我們家只能養一個孩子，若是養弟弟妹妹，就不能養你，把你送給別人家養，我和媽媽愛弟弟妹妹去。你選吧，是選養你還是養弟弟妹妹？”
毫無懸念，聲聲選養自己，總算結束這場鬧劇。
趙麥的兒子趙寒錚出生在1966年3月，很幸運的，兒子像趙麥，不像彭玉泉，中了基因彩票。
彭玉泉堅持讓兒子姓趙，理由是自己的彭都是撿來的姓，早就記不得自己真正姓甚麼，不如姓趙，孩子還有個來處，有朝一日還能回趙莊尋根祭祖。
若是姓彭，敬哪個祖宗去？
這事兒大家都沒意見，趙老漢甚至激動得好幾天都睡不著覺，趙莊有五個孫子都姓趙，但在趙老漢心裡，離得太遠，跟自己好像已經沒啥大關係。
趙寒聲姓趙，總歸是個女娃。
趙寒錚的出生，意味著自己的兒子雖然入了贅，又招進來個女婿，生的孩子還姓趙。
這不正是趙家的傳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