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風聲
劉桂梅3月份開始在烏伊嶺林業局計劃科實習，不出意外畢業分配也會在計劃科。
每天早出晚歸，跟著部隊的護送隊一起上下班。
一下班，家裡三個孩子都是她管，還得幫著後媽做些體力活。
劉來富是一點家事不管的，包括種園子掏爐子扛柴火這些活。
不是劉來富自己這樣，此時的林區，或者說東北，大部分人家都如此。
預設就是家裡的瑣碎活歸女人，外頭掙錢的事歸男人，所以大部分男人回家就是坐在炕頭等女人擺好炕桌端上飯菜，最好有口小酒，喝完直接倒炕上呼呼大睡。
但那是人家男的本身就做體力活，家裡女人也健壯。
劉來富上班不累，自認年紀大勞苦功高，基本不參與訓練和巡哨所，甄鳳華身體又弱，別人扛一捆柴火，她扛半捆都能壓彎腰。
劉來富的對老婆好，就是錢全歸老婆管，從來沒想過花錢也是一項隱形家務。
劉桂梅自小勤快，回來實習後，甄鳳華要輕鬆許多，雖然孃兒兩個日常也沒話，但自己心裡那筆賬算得明白。
給孩子們煮雞蛋的時候，甄鳳華會給劉桂梅也煮一個，就算心裡疙瘩稍微解開一丁點。
自從把大妮兒扔在大院門口，劉貴喜兩口子再沒露過面，就跟完全沒生過大妮兒一樣。
劉桂梅也沒去看過大哥，不過猜想張小紅二胎生的應該是男孩，不然老二應該也會丟來部隊養活。
吳琴去年參加招工考試，出人意料的沒考上。
因為去年報名的人實在太多，招的崗位少，優先照顧的是職工子女，而不是家屬。
這讓吳琴消沉很久，上次桂梅去看她的時候，陪著抹了陣眼淚，聽她嘆自己命為何這麼苦。
桂梅想了想，確實也苦，本可以在關里老家有份好工作，偏偏跟著跑來林區，嫁給一錘子崩不出半個屁的二哥，可惜那麼個靈秀人。
但這段日子沒去看吳琴，只因囊中羞澀，沒法走親戚。
甄鳳華管吃管喝管住，但不會給她一分錢，也不會管衣裳這些。
桂梅身上穿的還是關裡做的衣裳，胳膊肘和袖口都打著補丁，半點看不出親爹是軍分割槽劉副團長，住在鋪著地板的體面房子裡。
等劉桂梅去大院門口跟上班隊伍集合，林美挺著大肚子走進巷道，端著盆去服務社買豆腐。
林美的裝扮跟去年剛進大院完全不同，不是說穿得不好，而是穿得異常端莊，不像個家庭主婦，倒像手握實權的女幹部。
已經許多人跟餘氏說林美學米局長穿衣裳，但學得不像。
不是衣裳不像，而是米局長渾身正氣，林美身上總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媚氣。
沒一會兒，餘氏也收拾好出門，今天要去老院看望個生病的家屬。
趙老漢最後出門，身後跟著小魔星，一臉無奈，嘴裡叨叨不停：“你是我爺爺行吧，等太陽高點出門不行嗎，這會兒還有風，多冷。”
“不，我要等姑姑。”
“不在家把飯做好，你姑姑下班回來吃啥？”
“吃食堂，買紅燒肉。”
有回一家人去街裡回來，乾脆懶得做飯，聽說食堂有紅燒肉，乾脆去吃食堂，這小丫頭就記住了，食堂有紅燒肉。
“我又沒錢沒票，哪裡給你買得起紅燒肉？”
“姑姑有，奶奶有，媽媽有。”聲聲歪著腦瓜子想了想，“爸爸沒有，姑父沒有。”
得，一家子祖傳的懼內，男的兜裡都比臉還乾淨。
趙老漢想的是帶著聲聲轉一圈，找不到姑姑也就老實回家。
沒想到聲聲是個犟種，找不到姑姑就坐在學校旁邊的哨所硬等，等到下課，看到劉玉跟一群小丫頭瘋跑出來跳房子，搗騰小腿兒飛奔就去喊姐姐。
劉玉看到聲聲高興得很，要帶聲聲去教室，眼神瞥見趙麥從教室裡出來，立刻放開聲聲，小聲說：“你自己去找姑姑，我不去啦。”
聲聲眼尖看到趙麥，大呼小叫：“姑姑！”
趙麥微微張嘴，看看翹著兩個刷子辮兒的侄女，嘴角抽抽。
雖然很想聲聲，但自己在上班啊天吶！
蹲下跟聲聲保證下班就回家，又是拉鉤又是蓋章，還有親親，才算把小魔星打發走，下堂課的上課鈴已經響起。
等晚上一家子聚在餐桌旁，趙寒聲小朋友大聲宣佈：“我要去上學，姑姑當老師！”
一桌子人驚得野菜包子都不吃，臉一致望向口出狂言的趙寒聲，三歲娃娃上甚麼學！
餘氏還耐心解釋：“你才三歲，等你長到劉玉姐姐那麼高才能去上學。”
聲聲似懂非懂，也不知道三歲是個甚麼歲，但知道劉玉姐姐很高：“明天聲聲就長高高。”
米多眉毛擰成一團：“趙寒聲！”
聲聲一激靈，豎起小手指在嘴正中“噓”一聲，老老實實吃飯，再不敢鬧。
吃過飯趙麥說啥也不回自己家，都把聲聲哄睡著還不走。
彭玉泉手足無措坐在客廳，在這個家裡進出一年，本已經十分自在，這會兒卻坐立難安。
米多關上房門，問：“怎麼回事？”
趙麥苦著一張臉：“你也沒跟我說那麼疼啊！”
米多：……
原來一大早跟聲聲表演的深情相擁，還有這個原因在。
小聲跟她嘀咕半天，把紅著臉的趙麥推出去，一步三回頭的跟彭玉泉回家。
趙麥結婚後除了晚上回老院睡，其餘跟沒結婚的時候沒區別，一日三餐都在家裡吃，伙食費和糧票都給餘氏安排。
就是趙老漢得多經管一片園子，趙麥家的園子種一片土豆，一小片玉米，牆角種些窩瓜，都是好打理的東西。
當然，大部分活是彭玉泉乾的，趙老漢只提供技術指導。
到秋天裡，趙家就只買了粉條，別的秋菜都能自給自足。
這年下過頭場雪，廣播裡報紙上風向開始變動，尤其學生們按不住衝動，總想搞點事。
白力傑和郭成不是吃素的，第一時間發現苗頭，掐死在萌芽裡。
今年又來幾個老師，都住在筒子樓。
老師有那麼多，但沒那麼多學生給他們教，也不能讓老師在家不事生產落人話柄。
在跟老師們商量過後，有的老師去掃大街，有的去食堂削土豆，有的去印刷廠當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