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一仗
米多早上起床發現是趙老漢圍著餘氏的圍裙在煮粥,還像模像樣的給聲聲蒸了碗雞蛋,切上鹹菜絲,熱了兩個菜糰子。
都險些懷疑自己眼睛。
餘氏笑眯眯從北屋出來:“聲聲睡得正香呢,麥子一大早去帶早自習,你嚐嚐你爹做的飯,指定不比我做的差。”
眨兩下眼睛,米多秒懂。
端起小米粥喝兩口,誇得真心實意:“娘,我說你可別生氣,爹這小米粥可比你熬得好喝多了,又稠又香,這鹹菜也拌得好,香油裹得多勻乎。”
餘氏假裝嗔一眼,端起粥碗喝一口:“我做飯你看不上是吧,也是,做一輩子飯還趕不上老頭子隨便露一手,他捨得下料,嗯,確實是好喝。”
給趙老漢誇得險些飄起來:“你倆愛吃以後我還做,老婆子,中午咱吃個蒸蘿蔔絲飯怎樣?夜裡咱們燉白菜粉條,一會兒我去服務社看看有沒有好的肉。”
餘氏痛快的從匣子裡找出一張肉票給趙老漢:“隨你去買!”
說得豪氣干雲的,事實上就是一張半斤的肉票,那語氣,就跟要承包肉攤一樣。
趙老漢拿著肉票搓兩下,欲言又止,餘氏看到也明白他想說啥,乾脆的堵住他話頭:“別說你沒錢,我走的時候家裡就存了一百多塊,以你那夾嗇脾氣,也不能把錢留在家裡。”
趙老漢委屈!
趙老漢不服!
兜裡是有一百多塊錢,紙包紙裹的藏在舊棉襖裡,可他明明看見上回餘氏掏錢,十塊一張的工農兵,有那麼一疊,可比自己兜裡的多。
不掙錢還不讓攢錢,這日子咋過啊!
也不敢反抗,把肉票揣進衣服兜:“買到肉咱們晚上燉肉吃!”
餘氏又忍不住瞥他一眼,服務社又不是街裡供銷社,冬天缺肉的時候可少,夏天才是第二天供應肉頭一天掛通知。
還能買不到肉咋滴?
吃過飯米多去上班,餘氏換上身灰布大棉服,髮髻梳得溜光,棉鞋用半乾的抹布把浮塵拍掉,挺直脊背,整個人跟兩年多剛來的時候完全不同,像個在城裡養尊處優的老太太。
餘氏對著米多放在客廳的一面圓鏡子照來照去,撚掉肩膀上粘的一根頭髮絲,拿起米多給做的勞動布口袋,準備出門。
趙老漢看得發酸,抱起聲聲:“孫女兒,跟爺爺去服務社買肉,你奶奶要去上班了。”
聲聲摟著趙老漢脖子,大聲喊:“買肉,買餅餅!”
餘氏一聽聲聲要餅乾,從兜裡摸出一張一角錢,遞給趙老漢:“給我孫女買餅乾,肉錢你掏。”
抿抿已經一點亂髮都沒有的鬢角,朝挨著學校不遠的婦聯臨時辦公室走去。
今天要帶著馬嫂兩個人再去一趟胡家,沒有甚麼進展就得去跟林大姐彙報,算得上餘氏走馬上任的第一仗,還是一場硬仗。
不過部隊給開工資不就是為啃硬骨頭嗎?不然誰沒事兒養個老太太?
餘氏對自己的定位很準確。
跟馬嫂兩人匯合,再商量好一會兒的言辭,一行三人再次去老院。
風大得惱人,餘氏本來沒想戴頭巾,把頭髮梳得這麼光亮,一戴頭巾多毀髮型!
可年紀大受不得這大風,還是從口袋裡掏出頭巾,嚴嚴實實裹上,心裡直罵晦氣,一大早就颳大風,害得上班第一天形象不保。
老院這邊房子面積沒有新院大,大門和屋子之間距離也沒多遠,和新院一樣,並不是橫平豎直一排排房子,而是因地制宜,有塊平地就建一座小院。
胡家的位置靠裡,路過馬嫂家,馬嫂跟餘氏介紹:“這房子原先是趙團長住的,先頭那個沒了,趙團長就把房子讓給我家住了,說起來趙團長在這還住了一年呢。”
餘氏眼神都沒瞟一下房子,淡淡道:“說那陳芝麻爛穀子的幹啥,我家穀子現在過得這麼好,總提先頭的事,多不尊重米多。”
一番話說得馬嫂尬笑,拍馬屁直奔馬蹄子,還想著老人家總想知道原先兒子過啥生活,沒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
胡家大門緊閉,煙囪倒是在冒煙。
拍半天門,沒人來開。
餘氏對著裡面喊:“老黃,你開不開門都那麼回事,在部隊大院裡還想幹瞞天過海的事,你肚臍眼兒放屁,咋想的呢?”
等了會兒,裡面沒動靜。
餘氏又喊:“就是登記個名字,看看到底誰住在你家,又不是瞧新媳婦兒,你躲啥呢?”
還是沒聲。
繼續:“我可打聽了,在部隊大院窩藏壞分子是要去蹲班房的,你藏著掖著不讓瞧,只能讓你家裡藏著壞分子了!”
終於,黃老太沒忍住,開門出來隔著院子跟餘氏對吵:“你是哪頭大瓣兒蒜?跑我家充大尾巴狼,也沒人拿你就餃子吃!”
餘氏也不生氣,慢悠悠說:“我是現任婦女主任,你服不服氣都該我來看看,要不說你老黃面子大呢,別家都是小秦和小李去登記,偏偏你家還得我親自來。”
“婦甚麼任也管不了我家的事,想當官也沒人給你供香火,拿著雞毛當令箭,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餘氏還是笑眯眯:“老黃,你可得想好了,今天我進不去你家門,下回來的是誰可就說不清,你家要把人藏出去的話,你忘記這裡是部隊大院,蒼蠅飛出去都得打報告!”
胡家這位置靠老院裡頭,來往的人雖然少,但旁的人家聽到聲音,出來看到底怎麼回事。
看到是馬嫂兩個,紛紛勸黃老太:“就是登記一下的事,我們都登記了,萬一往後有政策還能給戶口,不是好事?”
黃老太連勸說的鄰居一起罵:“閒得沒事找塊煤洗白了去,要你們在這裡舔人家當官的,想舔拉你們家去慢慢舔,別賴上我家!”
把人氣得臉色都變了,對著黃老太輸出:“白眼兒狼一家子,人家米局長捨命救了你孫子孫女,謝沒得你一句,還罵人家婆婆,救命恩人都不尊重的,能是甚麼好玩意兒!”
“我要她多管閒事,想立功想出名自己找轍,非拿我們家人做藉口,誰知道那狼是不是她引來的呢?”
黃老太在院裡跳著腳罵,顛倒黑白,口沫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