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又一年
眼看米多要喝,趙谷豐趕緊給米多嘴裡塞塊肉:“吃口東西再喝,別喝太急。”
把冉齊民整不會了:“我以為我就夠疼老婆的,在趙團長面前,我還是嫩啊!”
一番話讓一屋子的人笑得前仰後合,讓米多忘記剛剛說話時真假摻半的心酸,跟著一起笑,把一些藏了很久遠的發黴情緒,一起笑出去。
趙老漢默默給老伴夾塊顫顫巍巍的紅燒肉,又在紅燒肉旁邊添兩片木耳,葷素搭配。
米多跟大家碰完杯,把提的這杯酒喝乾,才坐下慢慢吃飯,跟愛蓮聊聊她將來的工作。
商業局的辦公地點就在林業局辦公樓一樓,人員不算少,負責的事情也不算小。
怎麼說呢,烏伊嶺除開軍分割槽的一萬多人口,吃穿用度都歸商業局管。
小到火柴肥皂,大到建材煤炭,都有商業局排程而來。
供銷社負責把這些東西賣出去,商業局負責四處劃拉把這些東西弄回來。
用通俗的話來講,愛蓮進了個捧香餑餑的單位。
文教局新辦公地最快秋天才能修好,未來幾個月,米多跟愛蓮將要在一棟樓裡辦公,這讓愛蓮很是開心。
“米姐,我天天給你帶好吃的。”
喝了點酒的愛蓮,白皙小臉裡透出粉色,眼裡漾滿水色,美得驚心動魄。
軟著聲音撒嬌,讓米多拒絕不能,一副昏君相:“吃,你給我啥都吃!”
老冉太太跟餘氏老相識,雖說一個是城裡人,一個是鄉下老婆子,但一個有心結交,另一個沒拿自己當團長親媽局長婆婆,聊起兒孫,尤其聊起果果和聲聲,話題不斷,熱鬧得很。
冉齊民和趙谷豐一直有話聊,天南海北的甚麼話題都能聊幾句,冉齊民有眼色,拉著趙老漢一起聊,給趙老漢倒酒勸菜,男人堆也其樂融融。
家裡其實難得這麼熱鬧。
時下家家吃定量,不興請客,趙谷豐跟幾個領導有話只會在辦公室說,要喝酒就去食堂要兩個菜喝,喝完大家湊糧票肉票。
一頓酒喝到日頭西斜,兩個娃娃都在趙麥房間呼呼大睡。
餘氏要收拾碗筷,趙谷豐不讓:“娘去歇著,我來。”
冉齊民幫著一起收拾,搞得趙老漢也坐不住,又是騰菜盆又是擦桌子,忙成一團。
收拾完大家一起喝茶,秦大姐在外面敲大門,趙谷豐外套都沒穿,去院子裡把人迎進屋。
秦大姐先是一愣:“家裡有客啊!”
然後放下手裡的東西:“我用雪裡蕻做的鹽菜,估摸著米局長愛吃,還有這個自己捂的豆豉,米局長合該是我們四川人才是,怎那麼喜歡吃四川這些個土貨。”
米多帶著三分酒意讓座讓茶:“原先我也不知道自己愛吃,這不懷聲聲的時候,不知道咋了,就想起來林區的路上吃過的那個四川館子,從那往後,就跟改籍貫了一樣。”
把空茶壺遞給趙谷豐去添水:“等往後退休,我就去四川生活,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四川人。”
一句話把秦大姐勾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吸吸鼻子:“我從老家來一趟要十幾天,怕是真只有老吳退休才能回去看看媽老漢,都不知道那時候還在不在。”
這是未來同事,餘氏趕緊安慰:“你們爹孃知道你們好好的就能開心,穀子出去打仗那幾年,真是成宿成宿睡不著啊,等回來落聽在烏伊嶺,知道他好好的,回不回家都行。”
趙老漢在旁邊幫腔:“戲文裡說自古忠孝兩難全,就是這個理了,你們爹孃身子骨硬朗,可以來看看。”
秦大姐搖頭:“我爹孃還行,老吳的爹去年摔一跤,走路都得拄拐,來不了,前兩年困難的時候,我說讓我侄女來,好歹這邊有個親人,我大哥說捨不得侄女遠嫁,最後還是我們孤零零在這裡。”
愛蓮酒意沒散,不知觸到哪裡,倚在米多身上,眼眶紅紅,強忍著沒掉眼淚,大過節的,在米姐家裡掉眼淚,多晦氣。
米多擼擼她頭髮,懂她。
甚麼叫親人,不是有相同血脈就是親人,愛蓮的爹媽兄弟姐妹都在翠巒,給她安排工作,小小年紀就讓她獨自在外,安排婚事。
看起來一切責任都盡到,就是不露面,許是嫌棄愛蓮名聲不好,或者他們認為那些壞名聲出來,沒第一時間給她物理毀滅就已經仁至義盡。
人家因為思念遠方的親人,她的親人離得不遠,卻不親。
秦大姐來可不是隻為了送鹽菜和豆豉,是有事跟餘氏說。
屋裡太多人,餘氏把秦大姐領到西屋嘀咕半天,說完事還給秦大姐裝兩罐頭瓶油鹹菜才送人出院門。
照例把通訊員喊來拍十二張照片,冉家終於拍上全家福。
趙老漢第一次拍照,嘟嘟囔囔埋怨兒子早不說要照相,不然年前高低得找剃頭匠剃剃頭,現在支楞八翹一腦瓜子亂毛,瞅著一點不氣派。
趙谷豐乾脆找個軍帽給他戴上,才算滿意的在鏡頭面前露出一個老實巴交的笑。
果果和聲聲拍下人生第二張單獨合影,拍的時候果果說啥不看鏡頭,就盯著聲聲頭頂花朵似散開的小啾啾看,通訊員抓住機會按下快門,定格溫馨瞬間。
天擦黑的時候趙谷豐找車把冉家人送回街裡,正好有車不用肩挑背扛的,餘氏給拿一兜子榛子山核桃,裝一筐蘿蔔白菜,還有狍子肉香腸,辣椒醬這些小東西。
陳愛蓮也不推辭,喊冉齊民把東西搬到車上,撈起不想走的果果,一家人喜滋滋回街裡。
送走客人,餘氏拉著米多說剛才秦大姐找她所為何事。
周樹根的老婆孫蓮花,聽說家屬院要成立婦聯,沒等婦聯上門登記,自己找到秦大姐,說周樹根打她,要婦聯管管,替她出頭。
秦大姐看了下,後背肚子都是淤青,新舊痕跡都有,看樣子不是一次打的。
米多皺眉,對孫蓮花的印象可太深刻,一張嘴自說自話不知道多利落,怎麼看也不像那種委屈巴巴在家裡捱揍的婦人。
不過人不可貌相,婦女捱打那肯定歸婦聯管。
米多問:“娘,你跟秦大姐是怎麼商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