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出血
俞老師的茶杯停在半空:“米局長,你學過高等數學?”
“甚麼是高等數學?”米多不動聲色,“算術我倒是擅長的,數學還有高等和低等?”
孫老師撚了撚炕桌上的紙張,望向俞老師,俞老師輕輕把茶杯擱下:“米局長今後有沒有空跟我們幾個書呆子一起隨便探討一下?”
米多微笑搖頭:“我年歲不輕,從零開始學起還不如在別的地方發揮作用,比如能讓老師們有個相對安靜環境研究學問。不過四位老師若是能在今後的教學工作中發現好苗子,倒是能好好培養,年輕人才是國家的未來。”
並不,上輩子就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況且確實對那些枯燥的理論不感興趣,感興趣的是這些理論帶來的科技進步。
米多起身:“四位老師好好過年,春節的時候人多眼雜,我就不來給老師們拜年了,先提前祝老師們新禧。”
回單位的路上看到劉桂梅,斜挎著鼓鼓囊囊的布口袋鑽進一條小巷。
這條小巷是林業局成立最初在原先老集市旁邊修的第一片住宅,沒預留菜園子,都是窄小的三間乾打壘弧頂平房,據米多所知,吳琴住在這一片。
劉桂梅確實是去看望吳琴。
劉來富從哨所回來後,就向他打聽劉貴和的地址,結果劉來富根本不知道。
劉桂梅跑兩趟街裡,去劉貴和單位找人,因著生產任務重,劉貴和已經半個月沒回單位,一直吃住都在山上,劉桂梅只能空跑。
第三趟,終於找到一個跟劉貴和住得很近的同事,給她指了路。
本想找大姐一起去,再想想大哥二哥恐怕至今還沒有去看過大姐,還是決定自己去。
這一年攢下的錢和票,變成一塊細棉布,五斤大米,半斤酥糖。
烏伊嶺地勢不像青山那麼平坦,局裡這些街道都是沿著湯旺河修建,並不整齊,彎彎繞繞上坡下坎,打問好幾家人,才算找到劉貴和家。
站在門外一眼就看見裡面十來個平方的小院堆著絆子,碎煤渣,還有一些零碎柴火,也就有個空間給人轉身。
來開門的是個七八歲男孩,眉清目秀乾乾淨淨,細聲問劉桂梅找誰。
劉桂梅彎下腰:“我找你姐姐,你跟她說桂梅來看她。”
“你找我哪個姐姐?我二姐不在家。”
“找你大姐。”
男孩說句稍等,進屋去,片刻出來:“大姐讓你進去。”
屋子很窄,窗戶很小,以至於屋裡並不大亮堂,燒得還算暖。
同幾乎所有人家一樣,進門就是一個架著大鍋的矮灶,一口大水缸,這便是廚房,進去是間略大的房間,臨窗一鋪大炕,炕梢整齊擺著被褥。
吳琴在裡屋輕聲招呼:“桂梅快進來,我下不得炕,失禮了。”
劉桂梅撩起半截門簾進去,裡屋是一鋪極窄的小炕,地下一方小桌,上面擺著幾樣嬰兒用品。
吳琴一臉蒼白,嘴唇都無血色,半靠在被垛上,挨著她腿邊躺著個小娃娃。
“二嫂,你這是……”
沒見誰剛生過孩子是這模樣,整個人毫無生氣,說話也吊不上氣:“生的時候大出血,險些沒命,還好挺過來了,不然孩子沒娘,我弟弟妹妹也艱難。”
說得輕描淡寫,但劉桂梅眼前好像看到事發時的兵荒馬亂。
小心翼翼問:“在家生的還是去的醫院?”
“本來跟隔趟房的鄰居大娘說好她幫忙接生,結果生了一天一夜沒生出來,還是去的醫院,也多虧去醫院,在家裡就該出事了。”吳琴語氣極淡。
“這是侄子還是侄女,多大了?”
劉桂梅伸手碰碰嬰兒柔嫩的小臉,熟睡中的嬰兒略動動手腳,並沒醒。
“是你侄子,還沒有大名,就叫他大元,元旦那天生的。”
算算日子,已經四十來天。
劉桂梅掏出東西:“二嫂,我給你和弟妹還有侄子帶點東西來,現如今我沒錢,等工作後再好好補上。”
吳琴想推辭,剛坐起來就頭暈目眩仰倒在被垛上,劉桂梅趕緊制止:“二嫂你歇著,別推讓,家裡有啥活吩咐我。”
吳琴輕輕搖頭:“弟弟妹妹還算懂事,家裡都料理得很好,沒啥活,只是你也不寬裕,何必買東西來呢。”
“再不寬裕也是隻管自己一張嘴,二嫂收著東西,不然我得當二嫂看不起我這些零碎。”
吳琴伸出細瘦雙手,握住劉桂梅的手,炕燒得暖,屋裡也不冷,這雙手卻冰涼,彷彿沒有活氣。
“桂梅,我知道你是個好的,咱們各論各,往後咱們多往來。”
劉桂梅已經滿臉淚,重重點頭,瞥到炕邊有張微溼的尿褯子,拿起來:“我給侄子洗了吧,往後他長大,我也好拿這個說嘴,二姑給你洗過尿褯子呢。”
洗完尿褯子,看到廚房地邊的維德羅裡髒水快裝滿,提出去找到公廁倒掉,回來又把院子整理好。
合計兜裡的錢,去供銷社買了些草紙肥皂,看到不要票的凍鯉魚,也買了兩條,再走到吳琴家的時候,正好遇到吳秀扛著一捆樹枝回來,看到劉桂梅,滿臉戒備。
“你是劉家的人?”
劉桂梅點頭:“我是大元的二姑。”
吳秀想了下才算理清關係:“就是大姐夫的妹妹,為啥現在才來?”
“之前在豐春上學,是我不對,來晚了。”
吳剛從屋裡出來,接過吳秀肩上的柴火:“二姐,快進屋暖和,劉二姐也快進屋吧,大姐讓我煮點麵條吃。”
劉桂梅摸了摸吳剛腦袋:“你沒戴帽子,快拿這些東西進屋,我來歸置柴火,中午咱們燉魚吃。”
吳秀還是警覺的瞥了眼劉桂梅才進屋。
中午劉桂梅燉好魚,挑著肉先給吳琴吃:“二嫂,你多吃點,好好養養身體,大元還吃奶呢。”
吳琴咽不下去,想著要餵奶,跟咽藥似的強撐著吃:“也虧得還有奶,不然都不知道怎麼辦的好。”
“你一人吃兩人的飯呢。”說到這句話,劉桂梅喉頭又一熱,哽咽著說不下去。
一直待到下午,劉桂梅才走。
她前腳出門,吳秀就去問吳琴:“幹啥還留她吃飯?劉家人都沒有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