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口唾沫一個釘
“我回頭問問學校那邊,戶籍齊全,上學應該沒問題,你住在哪裡?到時候我讓人去通知你。”
吳琴說了地址,連聲道謝。
米多回了句祝福:“生產平安!”
這姑娘真是令人唏噓,自己還是孩子呢,就帶著倆孩子,肚子裡還有一個馬上要出生的,現在才多大,十九歲?
運氣也許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也不盡然,這次招工她能不能趕上,就看她有沒有那股狠勁。
下午米多就給子弟校校長打電話,問為甚麼轄區內還有想上學上不了的。
校長喊冤:“八月份就報名開學,她到十一月才帶倆弟弟妹妹來報名,我跟她說現在沒有課本沒有學位,到下學期再來,還只能讀四年級和二年級,她不幹,非說能讀五年級和三年級,這也不合乎政策啊!再說,她是劉團長兒媳,我哪敢卡著?”
米多心裡煩悶,校長還不至於在這種能對質的事情上撒謊,吳琴這是拿自己當槍使?
“到時候安排個入學考試吧,看他們兄妹到底能上哪個年級,她家困難,能早畢業一年是一年。”
又被迫當一回聖母,還好是些舉手之勞的事。
這事讓米多對吳琴的看法有些轉變,以為是個白麵糰子,內裡卻是黑芝麻餡的。
晚上下班,沒跟部隊的護送隊伍一起走,刻意晚了一點,主要是手裡東西太多,有空間幫忙運,幹嘛要提在手裡。
到家就看到趙老漢蹲在聲聲面前:“孫女,你看爺爺給你變個戲法!”
從身後掏出個煮雞蛋,當成是“變”出來的,逗得聲聲咯咯笑:“哈哈,爺爺變!”
屋裡又恢復窗明几淨,地板乾淨得反光,趙老漢穿著室內的棉鞋,身後沒別菸袋鍋子。
米多笑眯眯喊聲:“爹!”
趙老漢一驚,險些坐地上:“那啥,兒媳回來啦,我洗過手才給孫女拿的雞蛋。”
餘氏從廚房衝出來:“我就知道你今天要回來,專門蒸的米飯,去服務社買到的五花肉,做的酸菜白肉,快去洗洗吃飯。”
趙麥本來在縫紉機前匝東西,啥也不顧,丟下手裡的活蹭過來挽著米多胳膊:“二嫂,我可想你了!”
除去多個一臉小心翼翼的趙老漢,這家裡好像一切都沒變樣,前幾天發生的事一切痕跡都消失,連空氣裡都是肥皂水的潔淨氣味。
米多展個笑臉:“聲聲,來媽媽抱。”
小娃娃嘴裡“嗚嗚”開著小火車跑過來:“媽媽,爺爺蛋。”
“去吧,讓爺爺給你吃雞蛋。”
趙老漢受寵若驚:“那啥,兒媳婦,你要不要吃雞蛋?讓你娘再煮一個。”
“米多不愛吃煮雞蛋,我做個大蔥炒雞蛋,這個米多愛吃。”
餘氏進廚房,一會兒就傳來噠噠噠攪雞蛋液的聲音。
米多拍拍趙麥:“我先換衣裳。”
床單被罩換洗過,沒有人用過的樣子,窗臺上的玻璃翠葉片墨綠,鼓著一點鮮紅小花苞,兩層玻璃之間的鋸末乾燥,顯然剛換過。
米多關門換好家居服出去的時候,聲聲抓著爺爺的衣襟滿屋子跑著開火車,一老一少嘴裡都“嗚嗚”喊,趙麥往桌上端菜,餘氏在廚房裡揮鍋鏟。
明亮乾淨的家裡溫馨舒適,飯菜香氣充盈,也挺好。
吃飯的時候不講究食不語。
米多問趙老漢:“爹在這可還習慣?”
趙老漢一口饅頭嚼在嘴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著急想回答,噎得快翻白眼兒。
米多趕緊遞杯水:“您先吃,慢慢吃,別噎著。”
好容易就著水把饅頭嚥下去,趙老漢小心覷眼米多臉色,答:“挺好的,哪都習慣,就是沒活幹,天天在屋待著閒得慌。”
米多點頭:“確實,忙慣的人閒下來哪哪都不得勁,還容易生病。倉房那些絆子是跟生產隊的人換的,原先都是谷豐劈,今年他忙得很,爹若得空把那些絆子劈來碼好,日日燒爐子也方便。”
“行,行。”趙老漢忙不疊答應。
米多又說:“家裡園子就這點地方,爹看看,明年開春種點啥,還得是你們老莊稼把式能弄明白,家裡一年吃的菜都在這園子裡,有爹打理,來年咱們的菜蔬更不愁了。”
趙老漢猛地抬頭,嘴角抖動幾下,說不出話。
啥意思?
這是留自己在部隊?
轉頭看正在給聲聲餵飯的餘氏,餘氏瞄一眼他,眼神寫著:“看吧,米多沒那麼小心眼。”
趙老漢艱難開口:“我還當著大隊長……”
老趙家人就這習慣,甚麼東西即使想要,也得習慣性推辭,好像這樣能多幾分臉面。
米多照例不勸:“爹若是忙那就算了。”
餘氏在飯桌底下踹趙老漢一腳,把趙老漢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喊:“大隊長又不是啥官,我這就寫信辭了大隊長,讓麥子寫,我那幾筆字不像樣。”
米多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那爹就安心住著,娘,碗給我,我來喂聲聲。”
結果小丫頭不識趣:“不要,奶奶喂。”
奶奶能耐心一口口喂,媽媽只會讓她自己吃,聲聲心裡精得很。
米多又一次妥協,算了,今天氣氛好,還是別掃興,到時候孩子哭大人吼,別再嚇著吃個飯筷子都不敢往菜盆裡伸的趙老漢。
“小麥,咱倆洗澡去啊?等會兒回來換娘和爹去洗。”
餘氏揮手:“你倆趕緊去,麥子洗快點,你爹可得好好洗洗,一身煙油味,不知道多久沒洗過。”
趙老漢敢怒不敢言,就像女兒國裡誤闖進個莊稼漢,能幹啥,聽話就得了唄。
“娘把谷豐的舊衣裳給爹換洗吧,我那裡還有幾塊布,小麥空了給爹做兩件衣裳,如今小麥的手藝也好得很呢。”
趙老漢習慣性要推辭,又被餘氏踹一腳閉了嘴。
餘氏把吃飽的聲聲放到地上:“你倆趕緊去吧,我看著給你爹找衣裳。”
趙麥抿嘴笑著拿出來臉盆,幫米多把香皂毛巾放好,米多進屋拿好換洗衣裳,姑嫂兩個手挽手去澡堂。
趙老漢被連踹兩腳,等兒媳出門走遠才敢跟餘氏梗脖子:“你踹我幹啥!”
“我教你好呢,你敢說不要,米多馬上就能不給。她又不是跟你假模假式客氣,一口唾沫一個釘的人,你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