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潮
甄鳳華猛的抬頭看向劉來富。
劉來富發誓,結婚八年,這是頭一次看到自己老婆眼睛那麼亮,亮得如同灼灼烈火。
“送去!等我出月子咱們就送去。”
劉來富撫摸老婆後背:“不慌,得等開春人家招生才能送去,到時候叫黃政委開個介紹信,咱倆一起送去。”
甄鳳華這幾天第一次流出眼淚,撲進劉來富懷裡:“老劉,咱們好好待他,讓他往後能獨立生活,好嗎?”
客廳裡,張小紅在問劉貴和要錢:“你大哥的工資養活你那麼久,現在不該把工資交出來嗎?”
劉貴和說不明白,也不想說,進去北屋插上門。
屋裡就一張床,等小琴來怎麼住呢?
一時半會兒分不到房子,勢必還得在這裡住很長一陣子。
就這麼把小琴娶進門,小琴會不會怨自己?
不會的!
為了戶口,為了工作,小琴定然能夠理解,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脫離讓人無奈的家庭,參加工作。
張小紅在敲房門:“老二,你別裝死,出來!”
然而,劉貴和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裝死,躺床上被子一蒙,世界清淨。
趙家今天吃狍子肉香腸,蒸了三條五香口味,三條麻辣的。
酸菜湯里加了幾塊豬骨,油油香香,配上炭燒乾辣子,好吃得很。
餘氏吃口香腸:“咋研究的呢?這麼一弄這麼好吃。”
趙谷豐摸出一瓶酒,給老孃和妹子倒上:“可惜我媳婦兒餵奶不能喝酒,今天慶祝米科長走馬上任,喝點高興高興。”
米多糾正:“米副科長。”
“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早晚的事!你就是實際掌權人。”
米多履行副科長職位近一週,但今天才下紅頭任命文件,正式成為宣傳科副科長。
趙麥本來疑惑不年不節喝啥酒,一聽到米科長三個字,“啊”一聲:“二嫂當官啦!”
米多:“嗯啊,當官啦!”
“多啊,工資是不是漲了?”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餘氏問的。
“漲啦,拿行政21級工資。”米多笑眯眯。
餘氏眨眼:“那是多少錢?”
米多去年就漲到行政23級工資,每月45元,行政21級工資是62元。
餘氏聽到這數字,算不過來:“工資只比老二少一點點,但你稿費多啊,加起來比老二賺得多很多!”
趙谷豐不以為恥:“我媳婦兒早就賺得比我多了。”
米多端起一碗酸菜湯跟男人的酒杯碰一下:“哪裡哪裡,趙團長的工資這個月開始就漲啦,我拍馬不及,甘拜下風。”
餘氏天天混服務社,知道兒子工資高,但不知道具體多高。
只以為再高也就一百來塊,那已經是老家一家人半年的收入。
兩口子有默契,從不告訴餘氏具體數字。
工資標準調過之後,如今趙谷豐升任一團團長,拿行政14級工資,每月182塊,是米多的三倍,事實上米多收入遠遠不及,但趙谷豐願意在家人面前營造自己吃軟飯的形象。
趙谷豐打著哈哈:“米科長後勁很足,前途遠大,往後還得在米科長手下討生活。”
趙麥看二哥二嫂笑鬧,腦子裡不自覺浮現林建輝的話,臉微微發紅:“反正你們都是能幹人,我敬二哥二嫂。”
大家樂呵呵一起喝一杯,米多也幹口酸菜湯。
“小麥,我們科招幹事,你的條件夠報名資格,這件事你有考慮過嗎?”
趙麥喝口酒,臉更發燙,紅著臉搖頭:“我不去報名,我想過的,能當幹部誰願當工人?若是別的科,我一定去考。但是宣傳科我不能去考,考不上丟二嫂的人,考上了又會說走二嫂後門。再等等,我就不信只有宣傳科才招人。”
“倒是我耽誤你了。”
趙麥臉更紅,氣得:“二嫂你說甚麼呢!不是你我都沒工作!”
餘氏:“所以還是得上學,不然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考個工作都要讀完初中,不然連考的資格都沒有。
趙麥抗議:“娘!吃飯呢!”
“哪裡學的臭講究,在鄉下哪天吃飯不說挑大糞鏟豬圈?”
非常應景的,趙寒聲小朋友坐在旁邊的嬰兒床上,“噗”一聲,“啊”一聲,然後一股怪味傳來。
餘氏撂下筷子就去收拾:“哦喲,我孫女可真厲害,拉得真好,看,黃亮亮的!”
米多:其實有時候還是有點嫌棄自己親自生的娃!
米多升職後更忙,各種要參加的會議,各種要籤的字,各種要安排的事。
再加上一手抓的文藝晚會,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時。
就這還得堅持中午送一遍奶。
送奶媽媽到底有多難,只有做了才知道。
後世總有人問女強人如何平衡工作與生活,如果這時候有人問米多這個問題,米多隻會回答:平衡個屁,就平衡不了!
要忙死了好吧!
趙谷豐升任團長後,按待遇,在家裡牽了條電話線,方便趙團長二十四小時能被找到。
這部電話趙團長用得少,米科長倒用得多。
十個電話有九個半是找米科長的。
米多就很奇怪,以前魯建也沒這麼忙啊,怎麼輪到自己就忙成這樣!
餘氏戰戰兢兢學會接電話,只是林區天南地北的口音都有,很多帶口音的話餘氏聽不懂。
聽不懂也有辦法,不管對面說甚麼,只管來一句“稍等一下,我去幫你叫米多”,或者“米多現在不在,你等會兒再打來。”
這又成為餘氏在服務社的談資,抱著聲聲,一副嫌棄的表情:“當官有甚麼好的呢,吃個飯都不消停,一會兒一個電話,明明下班在家,倒還像在上班。”
打問趙麥的人更多了。
別說趙麥長得好看,高高的個子,就說有這樣的兄嫂,而且自己還有文化,兄嫂稍微提拔下,不就是第二個米多?
每每有人問起趙麥,餘氏都說:“我做不了主,得問過她二嫂,我兒媳見識多,瞧人準。”
有人笑她:“這不是你們趙家都是姓米的說了算嗎?”
餘氏一本正經點頭:“姓米也是我們趙家人,誰能耐聽誰的。”
氣得人背後說餘氏“潮”,這不是好詞兒,約等於後世說人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