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冷漠
“只有你老婆的命才是命嗎?”
劉貴和神色冷漠質問。
劉貴喜噎個倒仰:“貴和,人要分親疏遠近。”
“誰親?誰疏?大姐被逼得匆匆嫁人,二妹去讀書也不肯告訴家人,她們不是你的親姐妹?當初爺奶就是這麼教你的?”
劉貴和人老實木訥,平日裡一句話能說清的事,絕不說兩句話。
這幾句話跟耗消掉全部精神一樣,說完就肩膀耷拉下來,靠在牆邊神情淡漠。
劉貴喜跳腳:“都甚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再去求求人,我又不會接生!”
劉貴和跟沒聽到一樣,眼神都不聚焦,對四周嘈雜充耳不聞。
劉貴喜只得自己出門喊人,可餘氏早就抱著聲聲去服務社,自然喊不到人。
只得咬牙去陳司令員家找人。
這幾天正是供應秋菜的時候,剛天亮林大姐就去了合作社,不在家。
新院這邊的阿姨們,基本都在上班,只好去老院找人。
可老院的人一個也不認識,也不知道誰住哪,只好挨家挨戶敲門。
也就那麼寸,敲兩戶就敲到吳進華家,黃老太凶神惡煞來開門,惡狠狠瞪著劉貴喜,把他嚇一跳
強打起精神央求:“奶奶,求求你幫幫我家,我老婆快生娃,我不會接生,就在新院,我是劉來富團長的兒子。”
黃老太上下打量幾眼,圓胖的臉擠出一個詭異的笑:“死了才好呢,咋不都死了呢!”
說完把門關得“哐啷”一聲,把劉貴喜嚇出一身冷汗。
如果平日裡張小紅出門跟院裡的家屬交際的話,就會知道,這時候大多數沒上班的家屬不是在服務社,就是去合作社買秋菜,只需要去服務社喊一聲,多少能找到個願意幫忙的人。
只可惜,張小紅天天忙著跟甄鳳華鬥法,在家跟甄鳳華死磕,生怕自己出門後婆婆帶著她的崽子偷摸煮吃的,從來不出門交際,自然從沒了解過家屬院生態。
劉貴喜找了一圈,一個人都沒找到,沒辦法,灰溜溜回家。
劉玉早就哭累,就那麼趴在地上睡著,劉貴和還是剛剛那個耷拉肩膀靠在牆上的姿勢。
劉貴喜聽到老婆的呼嚎,抱著頭蹲到地上。
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
明明去年兄妹幾個來的時候,心貼著心,姐妹會帶劉晉劉玉,貴和每天都去後山砍柴火,爹雖然不靠譜,但也是每天回家,工資交給甄姨,最終也都花在兄妹幾個身上。
現在,戶口解決了,自己也有了工作,再也不頓頓喝稀湯寡水的棒子麵粥。
可是怎麼感覺,就要家破人亡了呢?
張小紅躺在床上哭嚎,陣痛來臨時頭腦發懵,陣痛間隙口不擇言罵人,彷彿要借罵人這件事來證明自己活得正道,是佔理的一方。
她懷孕的時候總蹲在家裡,也不做活,不像米多那樣上下班得走十里地,缺乏鍛鍊,生起來渾身乏力,沒人指導,只顧喊,用力也用不到正地方。
劉貴喜甚麼都不記得,就記得一件事,女人生孩子男人別進去看。
所以,此時只有張小紅一人自生自滅的生產。
劉貴和站了半天,終於記得自己是個活人,過去把趴在地上的劉玉抱起來,打算放到甄鳳華床上。
可甄鳳華床上沒人收拾,一片血汙,又抱著劉玉回北房,放到自己床上,蓋好被子。
大姐嫁人,二妹出去讀書,劉貴和如今不在客廳睡,一個人睡在北屋。
昨晚沒吃上飯,今早也沒吃,肚子餓得燒心。
劉貴和一臉麻木去廚房捅開火爐,打算弄點甚麼果腹。
把爐子都點著才發現,家裡但凡能入口的東西,都鎖在櫃子裡,也就地窖裡有今秋新收的白菜土豆,外面院子裡埋著蘿蔔,鹹菜缸裡有新醃還沒入味的芥菜疙瘩和卜留克。
吃過苦的劉貴和也沒去找鑰匙開鎖,下到窖裡拿棵白菜兩個土豆,隨便洗洗,剁吧剁吧丟鍋裡,跟老家煮豬食似的煮一鍋,就著生薅薅還有生芥菜味的鹹菜,給自己哄個肚兒圓。
至於外面那個,和生孩子那個,誰又管得著呢?
劉貴喜突然想起嫁去街裡的大妹,起身就往外跑,沒跟老二打招呼。
等劉貴和吃完飯出來,家裡就剩正在哭罵的張小紅,和正睡著的劉玉,一時不知要做啥,昨晚哄一夜妹妹,也累了,乾脆和衣躺在劉玉身邊,不一會兒沉沉睡著。
餘氏抱著聲聲在服務社玩一上午,到米多快回來的時候,抱著聲聲回家,進院子的時候,還側耳聽一陣隔壁動靜。
兩家房子並沒有牆挨牆,距離不算近,餘氏年老耳朵不算靈敏,甚麼也沒聽到。
到家把聲聲背在背上,開始燉白菜熱饅頭,給米多單蒸碗米飯。
兒媳婦弄的這個揹帶可真好使,出門把娃掛在身前,邊逗邊遛彎兒,回家把娃背在身後,幹啥不耽誤。
白菜還沒燉好,聲聲就在背後哦啊有聲,這是吵著要出門,這是知道糧倉快回來了。
菜煨在鍋裡,揹著聲聲出門迎一迎兒媳,主要是聲聲,就跟有心靈感應似的,到點就開始吵,走到院門口才能安靜,她娘還沒出現在小路上,就能興奮得在背上揮舞小手哦哦啊啊。
餘氏都不用朝小路張望,聲聲開始鬧,必然是她娘馬上就到。
米多遠遠就把東西從空間掏出來拎在手上,大米,白麵,一隻從真空袋裡掏出來裝作買的燒雞。
餘氏如今早就習慣,看到兒媳拿甚麼回來也不會驚訝,做到管好自己嘴別出去瞎嚷嚷就行。
米多從婆婆背上解下興奮得手腳不停亂動的女兒,隨便嘚兒兩下嘴,聲聲就笑得止不住。
祖孫三輩人慢慢走回家。
餘氏還是有些不放心隔壁:“不知道小張生沒生。”
米多不大關心,不過婆婆挑起話題,還是回應幾句:“她不是浪貨,自然很快就能生下來。”
“還是年輕沒經過事,不修口德啊,誰家小媳婦像她那樣張狂。”
米多逗著聲聲:“你家的兒媳也張狂。”
米多從不放棄對一家人的洗腦,自己就是個不講理混不吝的人,才能讓人懼,也讓人敬。
餘氏直接炸:“她算甚麼東西,還能跟我兒媳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