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命關天
甚麼?
是甄鳳華要生,不是張小紅?
不是張小紅月份更大嗎?
別又出甚麼么蛾子!
米多趕緊穿衣服帶著餘氏去隔壁,讓趙麥在家帶聲聲,人家都喊了,不去像話嗎?
一進屋冷得一哆嗦。
夜裡都零下一二度,劉家沒燒鍋爐,也沒燒爐子,寒沁沁透骨。
進到甄鳳華臥室,又嚇一跳。
甄鳳華渾身顫抖,碎髮頭髮溼漉漉貼在額前,身下一灘血漬。
旁邊躺著口吐白沫的劉晉,臉色透紅,一會兒抽一下,跟過電一樣,四肢帶著脖頸詭異亂晃。
餘氏厲聲問:“怎麼回事?你們爹呢?”
劉貴和語不成調:“到處找不到我爹,小晉發高燒,甄姨帶去衛生所開藥,吃完沒好,剛剛甄姨要帶小晉去街裡醫院,大嫂不同意,推甄姨一把,就這樣了。”
這情況不是自己婆媳能做主的,米多叫劉貴和:“你到我家,讓你趙叔去找你爹,得你爹拿主意,兩條人命的事,我們哪擔得起干係。”
劉貴和趕緊跑出去。
隔著客廳傳來張小紅叫罵:“別裝出個死樣子,嚇唬誰呢,我是嚇大的嗎,還去醫院,誰家生娃不是在家生,偏偏要學那些浪貨,去甚麼醫院!”
這話把米多罵進去,米多就是那個去醫院生娃的“浪貨”。
餘氏氣得發抖,跑出去對著聲音來處開罵:“哪裡來的小比崽子充大,你們全家浪貨,自己肚子裡也是有娃的人,不修點德,輪到你自己的時候別求人!”
罵著罵著要上前去砸門。
米多出去拖住餘氏:“別跟她打嘴仗,娘,你看怎麼辦,這孃兒倆都不大好啊!”
那邊還傳來張小紅的罵聲:“浪貨,自己家勾子都沒擦乾淨,跑別人家舔。”
若是今晚趙谷豐沒說調令的事,米多能砸開門撕碎那張破嘴,如今眼前還有兩條人命的干係,不是打架的時候。
摸摸劉晉額頭,滾燙。
此時甄鳳華也有些神智不清,胡亂揮舞著手囈語,不知在說些甚麼。
劉貴和很快回來:“趙叔去找我爹了,說假如沒找到,也會帶車來。”
餘氏問:“啥時候摔的?”
“天擦黑的時候。”
那就是五點多,現在已經快八點。
“怎麼現在才叫人?”
劉貴和已經帶著哭腔:“我一直在找我爹,大哥帶著小玉也出去找,還沒回來。”
對哦,劉貴喜和劉玉也沒在家。
餘氏貼在甄鳳華耳邊喊:“小甄,小甄……”
沒有任何反應。
“剛摔的時候,甄姨還著急要抱小晉出門,然後就暈倒了。”
劉貴和沒敢說的是,當時甄鳳華血順著褲腿往下流,還要去抱劉晉。
但張小紅一直罵,劉貴喜在勸老婆,自己在猶豫。
然後,甄鳳華就暈倒在地。
劉貴喜這才嚇到,叫著自己一起把甄鳳華抬到床上,兩人分頭去找爹。
劉玉在家守著娘哭得倒不過氣,劉貴喜只好抱著劉玉出去一起找。
餘氏拉過米多,小聲說:“還沒開始生就流這麼多血,怕是不大好,那孩子,燒得厥過去,也不好說。”
婆媳倆也沒辦法,只能幹看著,又不是大夫,誰敢動手?
再留下去,米多怕忍不住毆打孕婦。
終於領會餘氏所說的,年輕媳婦子,嘴怎麼這麼髒!
還好,趙谷豐很快開車帶著喝得醉醺醺的劉來富回來,還帶著兩個戰士。
劉來富看到床上躺著的老婆孩子,出身冷汗,酒嚇醒一大半。
“鳳華!”
淒厲一聲喊,跑過去抱著老婆搖,倒像是情深意重的模樣,沒得讓人噁心。
餘氏看不過眼:“搖甚麼搖,趕緊把人弄醫院去,再耽誤下去,指不定出啥事。”
劉來富喝過酒搖搖晃晃,抱不起甄鳳華,試來試去,剛離開床又咚一聲砸床上。
媽的,都快把他老婆摔死了!
米多把人薅到一旁,傾身橫抱起甄鳳華:“谷豐,你抱孩子。”
兩口子一前一後,把母子倆送到門口停著的車上。
這種情況,趙谷豐不跟去不合適,他喊住米多:“你和娘回去帶聲聲,就別跟著了。”
米多本來也沒打算去。
這渾水有甚麼好趟的,女兒夜裡還要吃遍奶,自己一個哺乳期的媽媽,逞甚麼能。
看著吉普車開遠,跟餘氏回家,關門的時候看到劉貴和還站在他家屋簷底下。
餘氏冷笑:“別人的肉就是貼不到自己身上,這時候不跟著去跑跑,立甚麼樁!”
夜裡米多睡不安穩。
一閉眼就是甄鳳華母子二人躺在床上的樣子。
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個肺炎都要命,看劉晉的狀況,高燒到驚厥,不是小事。
一直沒跟甄鳳華聊過天,不知道她肚子到底幾個月大,這狀況,別說孩子如何,她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是兩說。
想得一腦袋亂哄哄,摟過睡得四仰八叉的女兒,聞著女兒頸項裡獨屬於嬰兒的奶香,才算閉上眼睛得片刻安寧。
早上早早就醒,餘氏也起得早。
“這一宿沒睡著,兩條人命吶!”餘氏吊著倆腫眼泡去煮雞蛋麵。
“哪裡是兩條,三條呢,肚子裡還有個。”米多聲音發啞,沒睡好。
趙麥揉著眼睛出來:“二哥還沒回?”
雞蛋麵還沒喂進嘴,劉貴和又跑來敲院門。
“餘奶奶,我嫂子快生了,求你去看看!”
餘氏到門口,也沒開門:“我家人沒那麼浪,非要去摻和人家閒事,我兒媳女兒都要上班,我這個老婆子要帶孩子,沒空,去別人家喊人吧,誰愛舔誰去!”
米多慢騰騰吃完,再給聲聲喂遍奶,穿好衣服出門上班。
東頭的劉家屋裡傳來聲聲淒厲吶喊,米多不為所動。
昨夜沒打孕婦,已經是極力剋制,指望自己聖母到還要以德報怨,沒門兒!
用人的時候腆著個比臉,不用人的時候就罵人是浪貨,這種人幫了也白幫,指不定還幫成仇。
劉貴和沒喊到餘氏,只得回家。
劉玉亂著一頭髮辮,坐在堂屋地上哭得聲嘶力竭。
屋裡張小紅喊得驚天動地。
劉貴喜急得團團轉:“咋沒喊來人?”
“昨夜大嫂把人家罵了,說人是舔人的浪貨,人家不肯來。”
劉貴喜一臉憤怒:“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怎麼還記雞毛蒜皮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