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到達 眼前這位鎮北軍的主公,也太豪富……
豆大的雨點從天空傾瀉而下, 砸在地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
暴雨在青州、徐州、兗州、冀州等地輪番落下。
兗州。
張霽帶著兗州士兵,已經為抗洪忙活了兩個月。
士兵們早已精疲力盡, 張霽也累得夠嗆,甚至不想動彈。
他的腦海裡,再不會閃現弒父的事情, 如今的他就想好好休息,好好吃飯, 好好睡覺。
那些兗州士兵, 此時的感受也差不多。
他們太累了,難免抱怨: “這兩個月,是我這輩子最辛苦的時候!”
“你說我們到底為啥要幹這麼多活?”
“刺史大人說洪水要來, 但都過去兩個月了, 我也沒見到洪水……”
“今年也就是雨水多點,哪來的洪水?”
“依我看,刺史大人就是找個理由, 讓我們幹活。”
……
也是巧了, 他們正說著,突然開始下暴雨,這雨還越來越大, 彷彿天河決堤。
士兵們縮在房子裡, 看著外面的雨幕, 心中生出恐懼——雨下得這麼大, 會不會真的發生洪水?
這些士兵出來疏通河道,住的是百姓空置的房子t,這房子年久失修,根本擋不住這樣大的雨。
外面下暴雨, 屋裡就下小雨,就連牆壁上,都滲出雨水……
暴雨總是伴著狂風,當狂風一陣陣吹來,他們的破屋還搖搖欲墜。
一個士兵忍不住道:“我們這房子,會不會塌?”
“別亂說!”身邊人立刻制止他。
而這人話音剛落,“撕拉”一聲,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屋頂的茅草掀了起來,順著風勢扔到遠處。
他們的屋頂沒了,雨水瞬間將屋內計程車兵淋透。
眾人呆在當場,正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的木門也被掀飛。
不遠處,還傳來其他士兵的爆喝:“哪來的門?把我們的牆都壓垮了!”
他們在暴雨裡面面相覷,不敢做聲。
突然有人道:“這麼大的雨……我們挖過的河,能把水排掉嗎!”
“應該能?”有人不確定地開口。
暴雨下了好幾天。
張霽帶著兗州士兵疏通了河道,又挖了很多溝渠,這些設施及時將田地裡的積水排走,也就避免了洪水的發生,只是地裡莊稼難免減產。
好在此時,已經經歷過夏收,所以損失不算大,兗州今年的收成,應該有往年的五成。
張霽堅持要興修水利,他不僅組織軍隊幹活,還發動了許多百姓挖溝渠。
雖說一開始因為他也幹,大家勁頭比較足,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百姓越來越累,也就難免抱怨。
可是,當暴雨到來,大家的埋怨就成了慶幸。
“這雨下得也太大了!河裡的水會不會漫到岸上,把我們家的地給淹了?”
“應該不會,你忘了嗎?我們把河裡的淤泥都挖出來了!”
“我們之前挖的溝渠都滿了……要是沒有這些溝渠,地裡的莊稼怕是會被沖走。”
“幸好我們聽刺史大人的話,疏通了河道。”
……
張霽雖然天天跟著普通士兵去挖河道,但他住的地方,比普通士兵要好很多,這房子不僅不會被吹垮,還不漏雨。
坐在屋裡的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張霽眼眶發酸。
他賭對了!
他不後悔殺了自己的父親,但他害怕,怕自己父親去世後,兗州會陷入戰亂,兗州的百姓會遭罪。
他沒有讀過甚麼書,也沒有他父親從一介武夫奮鬥成一州刺史的本事,他對要如何治理兗州,可以說兩眼一抹黑。
如果因為他,兗州的百姓過得不好,那他就是罪人!
正是這樣的恐懼,驅使他不怕苦不怕累,每天去挖泥。
他做對了,真好!
張霽聽著雜亂的雨聲,嚎啕大哭。
冀州,鄴城。
雨水不停落下,在街道上流淌。
狹小的巷子彷彿成了河流,沒個下腳的地方,百姓的屋子也進了水,成為水窪。
這水裡有泥沙、有雜物,也有糞便,世家子弟嫌惡不已,直接避開,老百姓卻只能淌著水,為生計奔忙。
很多人的房子漏雨嚴重或者被吹垮,他們還得冒雨修房子。
狂風的呼嘯聲裡混著嬰兒的啼哭,聽著讓人倍覺淒涼。
因為錢家的提醒,冀州其實很早就開始疏通河道,為防洪抗災做準備。
只是上輩子,晉硯秋對此事很重視,她不僅說動衛璉親自監督疏通河道一事,還帶著手下的鎮北軍,提前給鄴城挖了個簡易的排水系統,並幫百姓加固房屋。
她做的種種事情,讓冀州和鄴城並沒有遭到太大損失,也讓錢鞶覺得,冀州的洪水並不嚴重。
因此,錢家主對預防洪水一事不怎麼重視。
河道疏通到一半,衛國公還發兵去攻打鎮北軍……
迄今為止,冀州依舊有許多河道淤堵,排水的溝渠也挖得不夠。
因此,當暴雨來臨,鄴城的積水排不出去,冀州很多地方的田地也被淹沒。
冀州今年的糧食產量,怕是要大幅減少。
衛璋面對這情況,很想做點甚麼,但他有心無力。
他在冀州處處受掣肘,比之張霽在兗州的情況,要糟糕很多。
張霽是洛陽朝廷認可的兗州刺史,有朱國舅的支援,衛璋呢?衛國公沒死,衛璉的屍體也沒找到,他壓根就不是正統繼承者,他的名聲還不好。
冀州本地勢力沒人支援他,外面的勢力,也不會支援他。
衛璋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讓衛國公府的僕從去救鄴城那些被困的百姓,將百姓轉移到城外地勢較高的地方,再從府裡撥出糧草,讓婢女熬粥給百姓喝。
他照搬了鎮北軍的許多做法,而這些措施非常有用。
至少,鄴城百姓的情緒被安撫住,很多本來對衛璋這個二公子沒有好印象的人,還開始稱頌起衛璋來。
可是,冀州不止鄴城一個城市,城市外,還有無數村落。
衛璋巡視過城外用來安置百姓的地方,便回到衛國公府。
不到二十歲的他,如今瞧著滿臉滄桑,像是有三十幾歲……他問身邊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黃河的情況如何?”
衛璋現在不怕別的,就怕黃河決堤,讓冀州的情況雪上加霜。
兗州在黃河以南,冀州在黃河以北,若是黃河決堤,冀州也是會受到很大影響的。
那下人道:“二公子放心,黃河暫時還沒問題。”
“那就好……你去磨墨,我要寫幾封信。”衛璋道。
他打算給冀州的將領,還有冀州某些盤踞一方的世家豪強寫信,讓他們救助百姓。
提筆後,衛璋先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懇求信,寫完重讀時,卻發現不對。
代入世家豪強想想,自己收到這樣的求助信,大機率是不會當回事的,或許還會提要求,等對方滿足了自己的要求,再象徵性去救助幾個百姓。
衛璋伸手將信撕了,又寫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拿青州舉例,直言這些世家豪強若不救助百姓,不減免佃租,百姓極有可能會揭竿而起,到時後果自負!
這封信,衛璋寫得極其強硬,寫完後,他就讓人謄抄了幾十份,以衛國公府的名義發往各處。
接下來,就聽天由命了。
正如衛璋所想,冀州百姓過得很糟糕,很多人流離失所。
某個村子裡,就有幾棟茅草房在暴雨裡被壓垮,村民只能去別人家中借住。
一個孤寡老人收留了同村許多人,那些人住到老人家裡後,就哭起來。
他們哭自己塌了的房子,也哭自己那出去打仗,失了訊息的親人。
“房子塌了,我們以後住哪裡?”
“糧食都溼了,這天氣也沒法曬,過兩天就會發芽……這可怎麼辦好?”
“我男人走了以後,就一點音信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
眾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也有人安慰那個丈夫沒了音信的婦人:“你別擔心,他們說那些去打仗的人沒戰死,都投降了,你男人一定好好的。”
“唉,你說他們好好地去打甚麼仗?要是不去打仗,咱們這裡的溝渠早就挖好了,莊稼肯定不會被淹。我男人當時,是說了要修房子的,要是他沒走,把房子修好,我家的房子也不會塌。”
說到房子,眾人就羨慕地看向這房子的主人。
這人說是孤寡老人,其實年紀不算大,也就四十來歲。他無妻無子,一直獨自生活,房子也破破爛爛的。
結果去年,一個幽州的商隊來他們村借住,見他的房子快要塌了,就幫著修了修。
那些大小夥子幹活麻利,還很有經驗,把他的房子修得特別好,竟是擋住了暴雨,也讓他們有了個避風港。
屋裡升起一堆火,眾人在火邊烤衣服,也有人將溼了的種子拿出來烤。
他們都很不安,怕洪水突然到來,但誰都沒提,只當這件事不存在。
而在冀州,這樣的人有很多,他們望著連綿的暴雨,臉上滿是茫然。
青州。
彌河營的大部隊被安置在一座山上,而此時,一個車隊正朝著那座山,緩緩駛來。
雨水不停地砸在車頂上,噼啪作響,車輪陷在泥裡,嚴重影響了馬車的前進速度。
晉硯秋所在的車隊,在暴雨中艱難前進。
士兵在這樣的大雨裡,就算有蓑衣,也不免渾身溼透。
換做旁的軍隊遇到這樣的天氣,定然是沒辦法行軍的,一來士兵的身體撐不住,二來糧草容易出問題。
但鎮北軍沒受影響。
他們的食物都是晉硯秋在臨近開飯的時候取出的,不用擔心會被雨水泡壞。
那豐富的食物,還讓士兵體力充沛,不怕暴雨。
“到了!終於到了!”歡呼聲響起。
晉硯秋開啟馬車上的窗戶,往外看去,就看到了在遠處等著的越奈。
他們終於到了目的地,她可以放心了!
因為要安置的百姓比較多的緣故,晉硯秋到達目的地的時間,比原定計劃晚了三天。
平日裡晚幾天沒t事,可現在洪水即將到來。
晉硯秋之前一直提著一顆心,就怕半路上遇到洪水。
雖然他們的行進路線是規劃過的,就算黃河決堤,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但保不齊會有意外。
馬車剛停下,沐光就站在了馬車邊:“主公,屬下揹你。”
晉硯秋看了看泥濘的道路,趴在了沐光背上。
她小時候,沐光也會揹著她在莊子上逛,對於讓沐光背自己這事兒,她已經習以為常。
山上有剛建好的、連綿不絕的房子,晉硯秋進了屋子後,就詢問起倉庫所在,然後道:“我已經在倉庫放了紅糖與生薑,你們將之分下去,讓士兵煮薑湯喝。”
想了想,晉硯秋又道:“我還在倉庫裡放了些油,若燃料不夠,可以燒油。”
油是很好的燃料,大齊那些世家用的油燈,裡面的燈油就是動物油脂。
而等植物油興起,大家用的油燈裡的油,會改成芝麻油、菜籽油、烏桕油等。
晉硯秋能兌換的油很多,可以放開了燒。
“燒油?”李時雨聽到這話,目瞪口呆。
油這樣的好東西,竟然拿來當燃料……眼前這位鎮北軍的主公,也太豪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