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暴雨 這雨下得又大又急,讓河面飛速上……
那日, 晉硯秋用可樂來砸南陽軍士兵的腦袋。
那些罐裝可樂在砸中目標後,就摔到地上。
有些可樂摔得不巧,比如從城牆上摔到了城牆下, 當場就裂開了,從中噴濺出黑色、帶氣泡的水。
這讓南陽軍士兵被嚇得夠嗆,他們下意識覺得這些罐裝可樂有毒。
後來, 鎮北軍讓他們將可樂收集起來,說這可樂能喝的時候, 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鎮北軍都喝了, 他們便也嚐了嚐。
這一嘗,很多人就喜歡上了,六當家就是其中之一。
南陽城城破後, 六當家觀察了鎮北軍一天。
鎮北軍將士對老百姓非常好, 鎮北軍很強大,鎮北軍的主公還能拿出無數美食……
六當家覺得彌河營打不過鎮北軍,也沒必要打, 就主動跟鎮北軍說了自己的身份, 還說自己可以幫忙勸降彌河營。
他在南陽軍這邊,並沒有做過甚麼惡事,還幫助過一些百姓, 因此鎮北軍對他的態度很好, 在他投誠後, 更是將他誇獎了一番, 還獎勵了他五罐可樂。
那些可樂,他在路上喝了一罐,剩下的四罐要給家裡留一罐,還要拿兩罐給李時海這些兄弟分, 也就只能給李時雨一罐。
想到這裡,六當家又道:“姐,沒想到你已經降了,我還想來勸降你,好立個功……”
李時雨聽了義弟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滾!”
六當家道:“我這就滾,我把可樂拿去給大哥嚐嚐。”
六當家是莊頭安排給李時雨的幫手。
莊頭很喜歡李時雨,哪怕後來發現李時雨是女孩子,也依舊讓六當家跟著李時雨做事。
六當家是李時雨的人,但他跟李時海的關係也很好。
李時海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他力氣大膽子大,年少時上樹摸鳥蛋下水抓魚,總能弄到很多吃的,六當家小時候,特別樂意跟在他身後當小弟,好討一口吃的。
嗯,莊子上的孩子,都跟他一樣。
他們習慣在弄到吃的後,將最好的那份給李時雨,至於剩下的,就一起分一分。
從李時雨處離開,六當家就拿著兩罐可樂,去找李時海和他別的兄弟。
彌河營手底下計程車兵都去忙活了,但李時海和李時雨一樣,留在了總部。
只是李時雨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忙得團團轉,李時海的話……他在附近的河裡打魚。
“最近這河都滿了,衝下來好多魚!”
“快抓快抓!”
“湊夠一桶小魚了,你們快拿去給嬸子們!”
……
李時海滿身魚腥味,在船上大呼小叫,正喊著呢,他突然道:“我看到炊煙了,他們這是要做飯,我們洗刷一下去等著!”
李時海身邊的那幾個手下連忙響應。
他們在河裡洗了洗,穿著溼透的褲衩子往食堂跑,半路上正好遇到六當家。
“老六你回來了?你可有福了,我們今天抓到了很多魚,等下有炸小魚吃!那炸小魚真美味,我以前都不知道,魚還能這麼好吃!”李時海一邊說,一邊狂流口水。
他們抓到大魚後,會做成燻魚存著,小魚不適合做燻魚,就儘快煮了吃掉。
他們以前吃小魚,是連頭帶尾,用石頭搗碎後煮著吃,這樣可以不挑魚刺。
馮管事嚐了一口小魚糊糊,就不肯吃第二口了,還建議他們將小魚洗淨後,用油炸著吃。
他們試了試,然後發現炸小魚香得過分!
六當家聽到李時海的話,興沖沖地跟著李時海去廚房。
今天中午吃雜糧粥和雞屁股燉野菜,李時海他們這些首領,還有炸小魚吃。
他們到的時候還沒開飯,但飯菜已經煮得差不多了,李時海就朝著那個正在燉雞屁股的大娘笑,說要幫忙嚐嚐味道,讓大娘給他兩個雞屁股。
做飯的大娘無奈地看了李時海一眼,給了李時海兩個雞屁股。
李時海笑著接了,用刀將之切成八份,分給身邊人。
每個人只分到四分之一個雞屁股,但他們將之含在嘴裡,都很滿足。
這可是油,還是鹹的!
“雞屁股多好吃,神仙竟然不吃還將之扔掉,真是不可思議。”
“也不知道神仙的雞是怎麼養這麼肥的,那些雞油都老大一塊。”
“那些豬腸子上的油也很多!我以前殺豬,從沒見過豬肚子裡,有這麼多油。”
……
包括李時海在內的,很多彌河營的人在吃了幾天雞屁股後,就已經相信晉硯秋是神仙了。
她要不是神仙,從哪弄來這麼多肥肥的雞屁股?
正說著呢,做飯的大娘開始炸小魚了。
李時海不停嗅著這股誘人的香味,已經沒空說話。
李時雨一邊小口抿著可樂,一邊在彌河營的營帳裡走,也聞到了炸小魚的香味。
她肚子裡也是缺油水的,若非要面子,早已忍不住前去討要炸小魚。
這樣的美味,據她所知就連世家子弟,都很難吃到。
這時,她聽到了身邊那些正在殺魚的婦人說的話:“這味兒真香!”
“我要是能分到幾條就好t了。”
“炸魚總共沒多少,還要給鎮北軍送些呢,就連李娘子也只能分到兩三條,我們肯定分不到,不過沒事,我們把大魚的魚腸洗出來,等下可以讓做飯的人炒了分著吃。”
“也是,炒魚腸吃著也香。”
“主公真厲害,竟然能弄來油,有了油,真的是做啥都好吃。”
“是啊,以前把魚腸放粥裡煮,味道真不怎麼樣。”
“主公是神仙,能不厲害嗎?”
“感謝主公!”
李時雨聽得心情複雜。
彌河營是她辛苦建立的,她為了讓這些人活下來,花費了不少心神。
結果鎮北軍一來,好吃的東西一給,這些人心心念唸的,就是鎮北軍那位他們從未見過的主公了……她知道這是人之常情,但難免失落。
她甚至想著,自己就吃虧在沒有晉明堂這麼個父親,不然說不定也能統帥幾十萬大軍。
但今日聽了六當家的話,意識到晉硯秋確實有神異本事,她心中的不甘終於消散,同時開始思考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事情。
鎮北軍的軍紀讓她驚歎,鎮北軍的言語更是讓她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她覺得,包括她在內的老百姓,在接觸到鎮北軍以後,都會對鎮北軍產生認同感,都會想要成為鎮北軍的一員。
不知不覺中,李時雨已經來到廚房附近,見到了李時海等人。
“妹子,快來!”李時海招呼李時雨過去。
而李時雨一坐下,他就從他們剛到手的炸魚裡,挑出最大的三條給李時雨。
至於他們,每個人就只有兩條小的。
他妹妹要操勞的事情多,身體還不好,必須多吃點補補。
李時雨拿了一條炸小魚吃,問六當家:“你跟我詳細說說南陽城發生的事情。”
六當家是很樂意說這些的,只是之前那香味兒太沖了,他那些兄弟沒心思聽,現在大家吃上了飯,終於能好好說話,他也就迫不及待地說起來。
他說鎮北軍是怎麼安置百姓的,說鎮北軍對那些犯事的人的懲罰,說公審大會……
越說,他眼神越是狂熱。
而他身邊的人,聽著聽著,眼神也狂熱起來:“也不知道主公甚麼時候才能到我們這裡。”
六當家道:“你們放心,主公很快就到了!”
李時海聞言滿臉期待,就連李時雨也一樣。
就在這時,終於開飯了!
李時雨很瘦,但她一口氣喝了兩碗粥,吃了一碗裝了五個雞屁股好些雞皮的燉菜,還吃了青山大師送她的一根香腸。
吃完,她摸了摸肚子,神采奕奕地去工作了。
每次吃完飯,她都覺得幹勁十足,現在,彌河營管轄範圍裡的人都已經收到洪水即將到來,他們需要搬遷到高處生活的訊息。鎮北軍將士和彌河營計程車兵,還找到他們,幫他們搬家。
而彌河營總部的人,也需要搬遷——他們所處的地方地勢低窪,越奈判斷此地會被洪水淹沒。
他們要做的事情很多,偏偏這時候又開始下雨,還連著下了兩天。
下雨天動物不愛動彈,人也一樣。
彌河營管轄下的一些百姓,面對下雨天,就不想搬家。
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一邊走一邊抱怨:“一直在下雨,路上滿是泥濘,要去的地方還這般遠……這不是存心折騰我們嗎?”
中年男人身邊那個臉上橫七豎八好幾道疤的年輕女子說:“爹,要發洪水了,人家讓我們搬家,是為了我們好。”
他們父女兩個姓吳,吳家在青州亂起來前,家中頗為富裕,但又沒有世家的底蘊。
當老百姓餓得受不了開始反抗,最先遭殃的,便是他們這樣家中有餘錢和餘糧,卻又不像世家那般有私兵的人家。
他們家的人死了大半,只他們父女兩個逃了出來。
他們身上藏了些金銀首飾,這讓他們活了下來,只是隨著年紀漸長,吳小娘子的容貌越來越出色,引來許多覬覦。
吳小娘子的母親因姿色不錯,當年被亂民凌辱致死。而類似事情,吳小娘子在逃難過程中,不止一次看到。
她擔心自己的相貌惹來麻煩,就狠下心,用刀子劃傷了自己的臉。
這幾年,父女兩個生活在彌河營的地盤,雖然窮困,但日子還算安定。
吳小娘子過怕了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對給了他們一份安定的彌河營很有好感,但在吳父看來,彌河營也是由亂民組成的,他對彌河營同樣厭惡。
吳父道:“發洪水?呵,我們這邊靠海,水來了以後,順著河道就流到海里了,甚麼時候發過洪水?他們讓我們搬家,說不定是想趁著我們不在家,把我們家裡的東西搜刮乾淨。”
吳小娘子很無語:“爹,我們家有甚麼東西能讓人搜刮?”當年他們藏下的金銀細軟,這些年早就花光了!
吳父不說話了,但還是抱怨個不停,覺得不可能有洪水,覺得彌河營和鎮北軍瞎折騰。
類似的人,在很多地方都有,甚至就之前那兩個月裡,陸續被鎮北軍安頓到山上的人裡,都有覺得洪水不會來的人。
其他地方,覺得洪水不會出現的人,就更多了。
徐州。
徐州挨著青州,青州的訊息,也就源源不斷地傳到徐州。
鎮北軍滅掉龍山寇,招降冀州軍的訊息傳到徐州時,周貢堰被嚇了一跳,當即去找了徐州牧尹陵,想讓尹陵做些準備。
他還告訴尹陵:“州牧大人,我得到了一些有關幽州的情報,那晉硯秋能憑空變出糧食一事,興許是真的!還有洪水即將發生一事,更是千真萬確!”
越奈和祁圭給他寫了好幾封信,告訴他如果青州發生水災,徐州也沒辦法倖免。
反倒是冀州和兗州,因為沒處在黃河下游,就算髮生洪水,情況也不會太嚴重。
周貢堰曾受過尹陵的大恩,他希望尹陵能重視這些事情。
尹陵聽了周貢堰的彙報後,起先很重視,但跟身邊的世家子聊過後,便反過來勸周貢堰:“貢堰,青州若當真會發生洪水,晉硯秋又怎會帶著鎮北軍高層,全都跑去青州?洪水無情,她手底下計程車兵,一個搞不好,可是會在洪水中全軍覆沒的!洪水過後常有瘟疫,就算那晉硯秋真有些神奇的本事,不怕瘟疫,她手下士兵總是怕的……”
他說了一堆,總之就是不信洪水會來。
周貢堰知道,尹陵並非全然不信,只是現在以尹家為首的世家把持住了徐州,這些世家不想花費糧食銀兩疏通河道,就只當洪水不存在。
至於洪水當真來了怎麼辦……徐州以前也不是沒來過洪水,洪水來了後,最多就是淹沒田地,毀了當年收成。
那些世家的房子本就修在高處,還修得堅固耐用,就算洪水真的來了,他們也是不會有事的。
“大人,洪水一事我們暫且放開,這鎮北軍,我們又要如何應對?”周貢堰問。
因為師弟師妹的緣故,他現在對鎮北軍很有好感,甚至覺得這天下,終將屬於鎮北軍。
但他的主公是尹陵,他身為謀士,該做的勸解,還是要做。
尹陵道:“那晉硯秋婦人之仁,不愛動兵戈,等青州事了,她應該會回幽州,我們無需多慮。”
周貢堰聽尹陵這麼說,只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失落。
他的主公,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尹陵不信洪水會來,覺得今年最多雨水多點,將部分莊稼泡死。
但就在這個時候,青州、徐州等地,迎來了暴雨。
這雨下得又大又急,讓河面飛速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