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管胡扛馬 這傢伙不是人吧?他簡直就是……
錢二老爺覺得此次代郡之行, 處處不順。
他自幼養尊處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代郡對他來說, 簡直就是窮鄉僻壤。
在代郡待了數月,他因吃不慣代郡的食物,硬生生被餓瘦許多。
代郡的人, 他也很不喜歡。
在錢二老爺看來,代郡的世家壓根就稱不上世家, 只是一些地方豪強。
他連代郡郡守都看不上。
偏偏這些人還不把他當回事。
他讓他們全部搬去冀州, 竟有半數的人不願意,這是不把錢家,不把他當回事?
等將來, 他一定要讓這些人好看!
錢二老爺這般想著, 又道:“這些人走得真慢,若非我身邊護衛不夠,又何須與他們一道走?”
錢二老爺嫌棄那些與自己一道走的人, 覺得他們耽擱了自己的時間。
錢二老爺身邊的下人附和著他的話, 心中卻是不以為然的。
錢二老爺吃不了騎馬的苦,趕路必須坐馬車,路上還要吃這個吃那個, 即便他們不跟這些人一起走, 速度也不會快多少。
跟這些人一起走, 其實省了他們不少事情, 至少同行的人帶著的廚子,是可以幫錢二老爺做飯的。
就在錢二老爺抱怨連連的時候,隊伍裡的幾個胡人護衛突然用胡人的語言呼喊起來,緊跟著, 就有人朝著他們跑來,高呼:“有馬隊朝著我們追過來,他們有數百匹馬!可能是山賊!”
錢二老爺聞言一驚:“這如何是好?”
他震驚的時候,隊伍裡已經分出幾人,騎馬往前跑去。
錢二老爺注意到,離開的是幾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
與他同行的幾個家族,一家走了一個。
這是怕遇到兇悍的盜匪打不過,先讓幾個人跑了再說。
錢二老爺也想跑,但誰知道前面會不會有埋伏?而且他們車隊中有六七百個身強力壯的護衛,想來也是能抵禦強敵的。
他到底沒有跑。
而這時,隊伍也在變動,包括錢二老爺乘坐的馬車在內,那些坐著人的馬車聚攏到一起,外面圍了一圈拉著糧食和財物的馬車,最外層守著的,則是那些護衛。
最外圍的護衛撐起盾牌,而盾牌後面,有護衛張弓拉箭。
錢二老爺見到這情形,緊繃著的心放鬆下來。
普通盜匪都是烏合之眾,想來是打不過他前面的護衛的。
而另一邊,追擊騎兵遠遠停下,讓後面的步兵跟上來。
鎮北軍這支來代郡執行任務的軍隊有兩千多人,但只有三百多匹馬。
兩百個銀甲軍將士人人都有馬,但那兩千代郡青壯,只有一百多匹馬用來拉物資。
也因此,蠻牛他們這一路追擊,都是靠雙腿。
不過如今天氣轉暖,他們還不用揹物資,因此大家走得很快。
管胡坐在馬上,拿著望遠鏡看了看遠處的車隊,開口:“他們有弓箭有盾牌,我們衝上去討不了好。”
“我不怕死!我衝前面!”蠻牛拍著胸脯開口,他跟這些人仇深似海,本就願意拼命,鎮北軍還給他們吃了那麼多好東西……他願意用這條命來回報主公!
管胡冷哼了一聲:“真要衝輪得到你在前面?我不會衝嗎?我們是不能衝!主公看戰報最先看的就是傷亡人數,傷亡要是太多,哪怕打贏了也算輸!”
蠻牛和那些代郡青壯聽到這話,眼眶一熱。
他們一直覺得自己是爛命一條,主公卻關心他們,在乎他們的生死。
主公真好!
“那我們怎麼辦?”蠻牛問。
管胡道:“我們可以用游擊戰術來對付這支隊伍。”
“游擊戰術?”蠻牛好奇。
管胡見蠻牛甚麼都不懂,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得,第一次意識到,學點東西是很有用的。
這般想著,管胡對蠻牛道:“游擊戰術是主公想出來的,主要就是十六字訣,叫‘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他們既然有弓箭手,我們就不靠近了,只每天騷擾他們,讓他們雞犬不寧!”
管胡賣弄起自己從沐光那裡學來的東西,一說就說個沒完沒了。
石老大聽了一會兒,覺得管胡還算靠譜,就道:“管胡,那這支車隊就交給你了!我帶著一半人馬離開,繞路去追前面的車隊。”
他們這次要追的車隊有兩支,他要去追擊另一支車隊。
“好!”管胡一口答應。
錢家在代郡經營許久,他們手底下的探子,有很多是代郡人。
如今他們隊伍裡,就有好幾個代郡探子,可以給他們引路。
石老大帶著自己的百人小隊,外加一千代郡青壯,跟著探子繞開前面的車隊繼續往前,管胡等人則被留在原地,與前方的車隊僵持。
蠻牛對銀甲軍很敬佩,雖然管胡年紀小,但他一點不敢小看,就問管胡:“小將軍,我們接下來要如何做?”
管胡之前賣弄著游擊戰術,但現在石老大他們一走,他那動用蠻力的心,便又蠢蠢欲動:“他們不是駐紮在一起了嗎?我們先來個敵駐我擾!”
“怎麼擾?”蠻牛問。
管胡盯著蠻牛看了一會兒,突然問:“我記得你力氣很大?”
蠻牛道:“是的!別人叫我蠻牛,就是因為我力氣大!”蠻牛不是他本名,是他落草為寇後,給自己起的名字。
起這麼個名字,就是因為他力氣大。
“好!”管胡在蠻牛身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後吩咐身邊人:“你們把我們帶著當菜板的兩塊盾牌拿出來!那兩套甲冑也拿上來。”
他們這次出來沒帶銀甲,穿的都是普通皮甲,但帶了兩套從廣陽郡繳獲的普通甲冑,以及配套的盾牌。
這兩套甲冑都是舊的,很多地方生了鏽,賣相併不好,但防護力比銀甲軍的輕甲要強,當然,它們也存在一個缺點,那就是非常重。
管胡在身邊人的幫助下穿戴好甲冑,然後一手拿盾牌,一手拿武器,就往前衝:“走,我們去敵駐我擾!”
蠻牛聞言,跟在他身後往前衝。
管胡手底下計程車兵瞧見這一幕,一時無言。
人家那是駐紮嗎?人家那是隨時準備攻擊!
還有,他們全都留下,讓兩個將領去衝鋒,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算了,就這樣吧。
畢竟他們打不過管胡,也就攔不住。
管胡的副手拿出望遠鏡看起來,而他身邊的銀甲軍紛紛開口:“給我看會兒!”
“我也要看!”
“副隊,你不能獨佔啊!要分享!”
……
那些代郡青壯不敢討要望遠鏡,只能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車隊中,錢二老爺有些焦躁。
雖然他們擁有很多護衛,裝備充足,還備有大量弓箭,但一直這麼跟後面的人對峙下去也不是辦法。
而且他注意到,那些山賊也是有弓箭的,真要打起來,他被誤傷了怎麼辦?
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面有人喊:“有人衝過來了!”
“放箭!”
“他們穿了甲冑,還有盾牌,弓箭沒用。”
……
營地一陣混亂,錢二老爺想也不想就趴在了馬車裡,然後問外面的護衛:“發生了甚麼事情?”
護衛道:“有兩個山賊衝過來了!”
“才兩個人?他們想做甚麼?來送死?”錢二老爺想不明白,但心中的恐懼消散許多。
他從馬車裡探出頭,看向不遠處,然後就看到兩個身穿t甲冑的人用盾牌護著自己,直接衝進他們的包圍圈。
錢二老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破口大罵:“這都甚麼人啊!都有甲冑了,還用盾牌!”
關鍵是,這兩人穿著甲冑拿著盾牌,竟然還能跑這麼快!
“蠻牛!搶馬車!”其中一人大聲呼喊,打傷幾個護衛爬上了一輛馬車,架著那輛馬車就往外跑。
“射馬!”隊伍裡的某個家主喊起來:“別讓他把馬車給搶走!”
護衛立刻聽令,箭矢朝著那匹馬飛去。
那馬兒被射中,吃痛之下,竟帶著馬車和馬車上的那個山賊狂奔起來,離開了他們的包圍圈!
護衛想去追,但那個下令射馬的人再次開口:“別追!保護車隊要緊!”
他們護衛不多,後面還有一群人虎視眈眈,可不能再損失人手!
而這時,另一個衝過來的,叫“蠻牛”的山賊,也爬上了一輛馬車,想要駕車逃跑。
只是他周圍的護衛有所防備,刀劍齊上,很快便將他想要搶奪的那輛馬車前面的馬殺死。
只可惜那個山賊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他們一時間,竟是拿他沒辦法。
就在這時,那個叫蠻牛的山賊突然拉起馬車,往前衝去。
他把馬車給拉走了!
叫蠻牛的山賊衝出包圍圈的時候,那個被受傷發狂的馬帶走的山賊跑了回來,想要接應落下的蠻牛。
見蠻牛拉著馬車跑得飛快,這個山賊也朝著自己搶到的馬車跑去。
那匹發狂的馬已經被他砍死,沒法拉馬車,他就學蠻牛,自己拉著馬車往回跑。
錢二老爺和他身邊的人,都震驚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久久回不過神來。
目送兩個山賊拉著馬車逃離,錢二老爺忍不住道:“這還是人嗎?”
錢家是有甲冑的,錢二老爺知道甲冑有多重。
那麼一整套甲冑加起來,至少有五十斤。
盾牌和武器也不輕,而他們拉走的馬車,那更是重。
這兩個人太可怕了!
等等,這兩人中的一個,叫“蠻牛”?
蠻牛不就是他大哥說的那個會在代郡起兵的人嗎?
他大哥說那人沒甚麼本事,很容易剿滅,這叫沒甚麼本事?
錢二老爺被驚得心臟狂跳,他伸手捂住胸口,正打算緩一緩,就見一個穿著甲冑的人,又回來了。
他又跑回來了!
這人想幹甚麼?難道還想再搶一輛馬車?
他不累的嗎?
就在那些護衛嚴陣以待的時候,這個跑回來的人,跑到了那匹被砍死的馬身邊,然後把那匹馬扛了回去。
他把死馬扛了回去!
這傢伙不是人吧?他簡直就是牲口!
錢二老爺這邊的人這麼想,另一邊的鎮北軍和代郡青壯,其實也這麼想。
蠻牛剛拉回馬車就倒下了,他已經精疲力竭。
見管胡竟回去把馬背了回來,他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剛才的經歷,對蠻牛來說是讓人驚奇的,也是不可思議的。
他最初跟著管胡衝鋒的時候,其實很害怕,畢竟他雖然當過山賊,但沒怎麼經歷過戰鬥。
尤其是衝到那些護衛中間,那些護衛用長矛刺向他的時候,他更是渾身顫抖,說不說的害怕。
那一瞬,他想到了自己去世的家人,想到了自己喜歡過的女孩子,想到了自己這些日子吃過的美食……
然後他發現自己沒事,那一槍只在他的甲冑上留下一個小白點。
穿上了這甲冑,他相當於刀槍不入!
跟管胡上來就搶走一輛馬車不同,蠻牛跟人動了手,也因此,他搶馬車的速度慢了點。
這讓他的馬還在包圍圈裡的時候,就被砍死。
他不想無功而返,這才決定拉著馬車回去。
這對他來說,著實有些吃力,這會兒他已經動不了,還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
可是管胡……
管胡將扛回來的馬放下,興高采烈地開口:“我們今天吃馬肉!”
他們這次來代郡,糧食是帶足了的,但肉食帶得不多。
偏偏管胡還是一個無肉不歡的人,他早就饞肉了!
這馬多肥啊!看著就好吃!管胡看向蠻牛:“蠻牛,你很不錯!等下的馬肉你一定要多吃點,等明兒個,我們再去搶馬車。”
蠻牛尷尬地笑笑,他覺得自己明天,應該沒力氣去搶馬車了。
管胡讓人去處理死馬,又讓人把馬車上的東西搬下來檢視。
兩輛馬車大小一樣,裝的東西的分量也差不多,但價值天差地別。
其中一輛馬車裡,堆放著幾個看著就精貴的箱子,另一輛馬車上,卻隨意堆放著幾麻袋麥粒。
管胡對麥粒沒興趣,就開啟了那些箱子,看過之後,更加失望:“全是沒用的東西。”
他身邊的人往箱子裡一看,發現全是竹簡。
這可是書,書!
“小將軍,他們逃命的時候都要帶上這些書,這些書應該很值錢!”
逃命的時候都要帶上的東西,除了麥子這樣必須有的糧食以外,肯定全是值錢東西。
“也是……你們聯絡人,把這些竹簡給主公送去吧。”管胡對身邊那幾個探子說。
這放他身邊一點用都沒有,但主公應該會喜歡。
主公那麼喜歡教他們讀書,肯定喜歡書。
那幾個探子應下,隨即道:“小將軍,你下次可以再搶點書回來。”
“放心,我一定搶!”管胡道。
前面的車隊到底還是動了。
他們的護衛拿著弓箭在四周警戒,而馬車慢慢往前走。
管胡一行並沒有追上去,他們今天趕了很多路,現在很餓。
等吃飽了,再追上去吧,今天晚上,還能去偷點東西……
管胡當天晚上,又穿著甲冑,搶回來一輛馬車。
蠻牛沒跟著,他現在哪怕只是走路都腿軟。
等到第二天,他的腿更是又酸又疼,讓他走不動路。
蠻牛知道自己會這樣,是因為用力過猛傷了腿,這是小問題,養個三四天就能好。
可是,管胡連這樣的小問題都沒有,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
大腿前側無比痠痛,以至於走不動路只能坐馬車的蠻牛見管胡動不動就去騷擾那支車隊,馬車一輛輛往回搶,把那支隊伍搞得人仰馬翻,不免敬佩萬分。
這管胡現在還是個少年,再過十年,他該多麼可怕?
敬佩過後,蠻牛又忍不住笑起來——他就愛看那些地主豪強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