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懷疑 莫非有人如他女兒一般,有了重來……
枯黃的大地上, 銀色的洪流滾滾而來,那是一支足有數千人的騎兵。
隊伍裡計程車兵都騎著高頭大馬,他們銀色的鎧甲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玄色戰旗上繡著大大的“晉”字。
而他們前方,一群騎馬的胡人正在奔逃。
見身後的人緊追不捨,而自己的手下已經人心渙散, 帶隊的胡人首領咬牙開口:“停下!我們跟他們拼了!”
那個叫沐光的鎮北軍將領帶著軍隊衝散了他的部落,又追了他好幾天, 這是打定主意要殺了他。
“沐光, 拿命來!”胡人首領被激起兇性,嘶吼著朝著沐光衝去。
沐光不避不讓,縱馬迎上他。
胡人首領的彎刀劈向沐光, “鐺”地一聲, 刀鋒撞上銀甲。
但這一刀只濺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印記,壓根沒能傷到沐光。
倒是沐光手上的彎刀劈下, 砍掉了胡人首領的一條臂膀。
而其他胡人, 也已經跟鎮北軍撞在一起。
銀甲騎士如閃電般切入胡人軍隊,悍不畏死地朝著胡人進攻,所過之處, 胡人紛紛落馬。
這些胡人是到了末路的狼, 他們兇狠萬分, 不畏死亡。
若他們遇上的是以前的鎮北軍, 靠著這不怕死的打法,一定能讓鎮北軍損失慘重。
但如今的鎮北軍,擁有最好的裝備。
試圖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胡人,到底沒有迎來自己的生路。
胡人的首領已經被沐光殺死, 胡人軍隊悍勇的衝鋒變成了潰散,終於,有人丟下彎刀轉身奔逃……
不過半個時辰,草原上的廝殺聲就平息下來。
遍地都是胡人的屍體,他們的戰馬有跟他們一起死了的,也有活下來的。
那些活下來的戰馬茫然地在戰場上徘徊,發出陣陣悲鳴。
沐光下馬,用鞋底將自己那從胡人手上搶來的彎刀擦乾淨,收到皮套中。
他的狼牙棒太重,若帶著一路追殺胡人,會把馬壓壞,所以他把狼牙棒扔給了後面的輜重部隊,自己帶著三千輕騎兵追擊胡人。
現在,他終於又打散了一個草原上的大勢力。
“將軍,跑掉的潰兵大概有一千多人,我們要去追嗎?”屬下向沐光請示。
沐光道:“不用了,這些人的心氣已經被打散,以後見了我們鎮北軍會繞路走,不足為懼。”
他一路追殺,主要是為了將那個首領殺死。
這人是個有本事的,若是活著,對鎮北軍來說是個隱患。
現在人已經死了,便不用擔心。
沐光所料不差,那些逃走的胡人,對鎮北軍已經怕到骨子裡。
“他們是魔鬼!”
“媽媽,我不想面對魔鬼!”
“太可怕了,那些人太可怕了……”
恐懼讓這些人操控著馬不停地往前跑,一直到馬兒累死才停下。
他們中一些人在草原上迷失方向最終餓死,而那些倖存下來,加入了某些小部落的人,則在今後的日子裡,只要想到鎮北軍就瑟瑟發抖。
贏下一場大戰的沐光,在清掃過戰場後,卻是心情頗好地看向手下士兵:“我們贏了,可以回去了!”
沐光手下計程車兵聽聞此言,歡呼起來。
沐光的心情也很好。
草原上的幾個大部落被打散,還有小部落拖家帶口去了上谷郡生活。
現在草原上的胡人少了許多。
人少了,就不用搶資源,往後幾年,草原上的胡人應該會乖乖放牧,不會打大齊的主意。
他也終於可以去見主公了。
沐光帶著這些輕騎兵,先找到了自己的輜重部隊。
這個隊伍非常龐大。
鎮北軍不僅不屠殺俘虜,還給那些胡人奴隸吃飽飯。
這讓那些胡人奴隸完全沒有反抗的念頭,高高興興地為鎮北軍放牧。
所以這次,他們又能帶回去很多牛羊。
沐光看著這大豐收,心情非常好。
另一邊,衛國公的心情就很糟糕了。
衛璋的親兵,給他帶回來很多不好的訊息。
衛璋抵達邊城後,陸續派了兩個親兵往冀州送信。
這兩人遭遇差不多,都是離開邊城沒多久,就丟了馬。
之後,他們還遇到了許多麻煩。
他們很快就意識到,有人暗中針對他們。
但他們能怎麼辦?他們甚麼都做不了。
這兩人只能慶幸,鎮北軍雖然阻撓他們回冀州,但並不打算殺了他們。
甚至還讓他們兩個匯合到一起。
終於,在歷經一個月的長途跋涉後,他們回到冀州,見到了衛國公。
這時,衛國公早已從其他渠道,得知鎮北軍打敗法沙的事情。
鎮北軍擁有五千披甲騎兵的訊息,衛國公也已經知曉。
不過一開始,衛國公是不信的。
這幾個月從幽州傳回的訊息很多,其中大部分訊息,衛國公都覺得很假。
他剛安排了人去上谷郡查探具體情況,他兒子身邊的兩個親兵就回來了。
這兩人是衛家培養的心腹,他們的話,衛國公是相信的。
“鎮北軍當真擁有五千精銳騎兵?”
“鎮北軍竟真的不缺糧食?”
“那邊城住滿胡人,那些胡人還已經對鎮北軍歸心?”
……
衛國公越聽越氣,差點被氣暈。
都怪那錢家,竟將頂尖鐵匠拿去換一碰就碎的瓶子!
若沒有那些鐵匠,鎮北軍不見得能這麼快打造出五千套甲冑。
這般想著,衛國公便指責起身邊的衛璉:“你那岳家,當真是鼠目寸光,頂尖的工匠竟也往外送。”
衛璉幫著錢家說話:“爹,五千套甲冑不是幾個月就能製成的,鎮北軍背後,應該還有別人。”
錢家雖然給出去不少工匠,但這些工匠要打造出五千套甲冑,怎麼都要個十年八年。
鎮北軍的武器和甲冑,怕是另有來源。
衛國公聽到這話冷靜了一些,但依舊氣惱。
冀州和幽州,是挨著的。
按照他原先的打算,是想先吞了幽州,再圖其他。
現在他不僅無法收服他眼饞許久的鎮北軍,身邊還多了個心腹大患,衛國公能高興才怪。
冷靜了一會兒後,衛國公才問起別的,然後就得知,鄭柏已經投了鎮北軍,在為鎮北軍效力。
“我對他有知遇之恩,他竟然背叛我,著實可惡!”衛國公大怒,突然想到了甚麼:“老大,你馬上派人去鄭柏家中檢視,那些與鄭柏走得近的人,也都查探一番!”
衛璉領命而去,安排人去查,然後,壞訊息就一個接一個地傳回來。
鄭柏的家人已經不在冀州,鄭柏的一些好友,也舉家離開。
衛國公略一琢磨,就知道這些人,肯定是被鎮北軍接走了。
怪不得鎮北軍要阻撓這兩個送信的親兵回冀州,原來是為了趕在他知道訊息前,把鄭柏的家人,還有鄭柏的好友全部接走!
自從錢家來了冀州,鄭柏就開始坐冷板凳。
不缺人用的衛國公,都快忘了這個人了。
但現在鎮北軍把人搶走,衛國公倒是又想起了鄭柏的好,懊惱萬分。
懊惱之餘,他也很生氣。
他自認對這些人不薄,這些人竟然背叛他!
衛璉見父親生氣,安慰起來:“爹不用生氣,走的都是一些沒甚麼本事的寒門子弟,也就鎮北軍把他們當寶貝!我們冀州人才濟濟,不缺這幾個人。”
衛璉年輕氣盛,是看不起鄭柏等人的,畢竟這些人,並沒有做出甚麼讓人眼前一亮的功績。
衛國公聽到這話,心情好了一些,但還是安排了人去仔細調查此事。
這一查,他就知曉,這些人是跟著幽州的商隊離開的。
而這些人之所以會走,是因為他們受到世家的排擠,在冀州沒有出頭之日。
衛國公知道文臣之間爭權奪利在所難免。
他並不介意那些文人爭奪權勢。
可錢家的吃相有點太難看了,這是想要一家獨大!
衛國公對錢家頗有不滿,卻也只是跟錢家主提了提此事,並未採取其他行動。
錢家主知道衛璉將來會成為新朝的開國皇帝,但衛國公不知道。
如今的衛國公,也就掌控了冀州,在他看來,傳承數百年的錢家並不比他衛家差,他自然不會責難錢家主。
錢家主聽了衛國公的話,卻是心裡一驚。
他連忙派人去查,然後就發現他重點關注的原明錄和李刃,竟也已經不在鄴城。
他心中惱怒,立刻找來下人責問。
但他當初只讓下人盯著這兩人t,順便給原明錄找點麻煩,沒說不許這兩人離開鄴城。
那下人覺得自己挺冤枉的。
他們辦事的時候明明很用心,原明錄的胳膊都被打斷了。
至於李刃那邊,李刃時常去鄉間收豬,若非錢家主問起,他們都沒發現李刃已經消失很久。
錢家主深吸一口氣,詢問起詳細情況來。
李刃跟著李老二的隊伍離開鄴城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他的妻子對外說的,也是丈夫出去遊學。
再加上李刃沒帶家眷……錢家主覺得他應該不是跟原明錄等人一起走的,說不定是去別的地方尋出路了。
意識到這點,錢家主鬆了口氣,同時下令讓人盯著李家,一旦李刃出現,就把人給殺了。
之前他留著這些人,是不想在衛國公眼皮子底下殺人,也是覺得把人留著,或許有別的用處。
但現在,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錢家主吩咐完,又想起衛國公提到的,那些有關鎮北軍的事情。
鎮北軍現在不缺糧食,還有了五千精銳騎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鎮北軍那麼窮,他們到底是哪來的糧食甲冑?
在他女兒上輩子,是衛國公給鎮北軍送去糧草救了鎮北軍,現在,莫非有其他人給鎮北軍送糧食?
那人是誰?為甚麼要這麼做?
錢家主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莫非有人如他女兒一般,有了重來一世的機緣?
可真要如此,那人為甚麼不來投靠衛國公?
難道那人想要爭奪這天下?
錢家主想到這裡,被驚得汗毛直豎。
但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多半就是有人與他女兒一般重生了,重生後,那人囤積糧草,打造甲冑,然後在晉明堂走投無路之際,救下晉明堂。
那人是想搶奪衛璉的助力!
這麼一來,晉硯秋上位一事,便也說得通了,這應當是那人的主意。
若讓晉明堂上位,這天下將來多半是晉明堂的,讓晉硯秋上位卻不同。
等將來,那人娶了晉硯秋,便能順理成章,接收鎮北軍。
所以,原明錄和李刃等人,是那人帶走的?
錢家主這時,突然想到了廖月。
王家說廖月被燒死了,有沒有可能廖月其實沒死,而是被那人帶走了?
他有點懷疑,想過之後,又覺得不可能。
一來原明錄等人離開數天後,廖月所在的庵堂才被燒燬。
二來廖月只是個女子,上輩子也不過是幫著晉硯秋做了些事情……那人就算想要人才,也該帶走王大郎,而不是廖月。
錢家主不再想廖月,開始琢磨鎮北軍身後那個人的身份。
那人會不會是錢坤?或者是錢碣?
按照他女兒錢鞶的描述,錢坤的長孫錢碣在衛璉登基後頗受重用。
這輩子,他卻沒怎麼聽過錢碣的名字。
錢家主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將錢鞶和錢璽叫來談話,就有人從外面進來:“家主,二老爺差人傳訊息回來了。”
“快讓人進來。”錢家主立刻道。
這人嘴裡的二老爺,是錢家主的親弟弟。
按照錢鞶所說,今年年初,代郡會爆發叛亂。
正月十五那天,一夥流民突然攻入平舒縣,他們屠殺富戶,搶劫糧食,將平舒縣搞得烏煙瘴氣。
這群人一開始數量不多,也就幾百個,但當他們搶到糧食,平舒縣的百姓便紛紛加入,不久後,那首領蠻牛竟擁有了一萬兵馬。
這夥人都是普通百姓,沒甚麼本事,因而很快就被代郡郡守派兵鎮壓,但代郡的兵馬卻也死傷慘重……
錢家主知曉衛國公有吞了冀州的想法,他覺得此事能利用,就讓自己的二弟帶了幾個錢家培養的武將前往代郡。
他打算讓自己二弟留在代郡郡守身邊,取得代郡郡守的信任和代郡那些世家的支援。
至於那幾個武將,則去投靠蠻牛,設法獲得蠻牛的信任並奪取蠻牛的軍隊。
若是操作得好,代郡的兵馬和蠻牛那一萬人馬,都會屬於錢家!
也不知道現在,他們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錢家主喚人進來一問,頓時愣住——代郡發生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去年年底,薊城虞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虞河跑到代郡,想討要援兵,去沮陽城救上谷郡郡守。
但代郡郡守不肯給兵馬,虞河就自己在平舒縣、代縣、當城縣等地招兵。
平舒縣陸陸續續,有七千多人跟著虞河離開。
而這,導致那場叛亂壓根沒發生。
那幾個前往代郡武將到了平舒縣後,就打聽到蠻牛所在的山寨的位置,但他們進去後,發現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據說蠻牛等人,都去投軍了。
這訊息,著實有些出人意料。
錢家主呆了許久,忍不住再次詢問:“那蠻牛當真去參軍了?”
報信的人道:“對,他去參軍了。我們找了幾個在山寨裡住過一段時間的女人打聽情況,她們說,蠻牛在得知參軍可以拿到一斛糧食的訊息後,就用別人的戶籍報名參軍了,後來還差人回來,說跟著虞河能吃飽,然後把山寨裡的男人都叫走了。男人走光後,那些女人就下山了,靠著蠻牛等人參軍換的糧食生活。”
錢家主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叛賊,竟為了一點糧食跑去參軍?他怎麼想的?
蠻牛還能怎麼想?他就想吃飽飯。
遠在漁陽郡的蠻牛終於吃上了豬油拌飯,他一口氣吃了四大碗,然後滿臉得意地看向自己手下:“我選的沒錯吧?跟著鎮北軍混,可比搶縣城有前途多了!”
蠻牛的手下連連點頭。
豬油拌飯真好吃!這樣的好東西,他們哪怕搶了縣城,都不一定能吃上。
嗯,再來一碗!
回到錢家主這裡。
錢家主得知虞河做的事情後,便生出懷疑——重生的人,有沒有可能是虞河?
鎮北軍擁有五千精銳騎兵,連法沙都能活捉,沮陽城怕是早就被拿下了!
就算沮陽城還□□著,虞河在代郡招一群吃不飽飯骨瘦嶙峋的農民去上谷郡,又有甚麼用?
虞河這麼做,也許是為了收服蠻牛和蠻牛的手下。
但這也不對。
蠻牛和他的手下,在這個亂世,其實並未掀起甚麼水花,不值得花這麼多糧食去收買。
錢家主又問了許多問題,然後就得知,代郡那些世家花糧食和工匠,換了幾瓶酒。
這事兒聽著有點熟悉,跟他之前換琉璃瓶的情況相似。
錢家主正這麼想著,就聽到了“晉碣”這個名字。
那晉碣,應該就是錢碣。
與錢鞶一樣重生的人多半是他!
現在有了這麼大一個變數,衛璉還能奪得天下嗎?
他們錢家的投資,會不會一場空?
早知道會這樣,他當初就不對錢坤動手了!
不,還是要動手,就是該早點動手,斬草除根。
錢坤一家,可不是甚麼好東西,鎮北軍如今吃用的糧食,肯定是錢坤一家當初幫他做生意的時候,從錢家產業中盜取的。
錢家主越想越氣,心緒不穩,這時,王家父子求見。
錢家主哪還有心思管王家的事情?他揮揮手,不願意見王家父子。
王家父子沒見到人,只能離開。
離開的時候,王父臉色難看。
這錢家,莫不是想要甩開他們?
他很是不忿,但如今這情況,卻也不敢跟錢家撕破臉。
他只能氣憤地開口:“錢家好大的氣派!”
王大郎沒說話。他神情憔悴,宛如行屍走肉。
這段時間,王家一直在忙廖月的喪事。
而王大郎傷心欲絕,不僅為妻子守靈七天,還在靈前幾次哭暈過去,這讓鄴城女子感動萬分,覺得他對廖月情深義重。
巧了,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廖月死了,王大郎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半。
他只想在家中悼念廖月,一點都不想跟著自己的父親出來交際。
王大郎沒有搭理自己的父親,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然後就讓人上酒——他要借酒消愁。
酒是他的妾室送來的,她們還送來了下酒菜。
王大郎在她們輕聲細語的安慰中,一邊喝酒,一邊懷念廖月,神情悲慼,倚紅偎翠。
一個路過的,受過廖月恩惠的婆子瞧見這一幕,差點吐出來。
要是她死後沒幾天,她男人就摟著小妾喝酒,她一定想辦法把男人帶下去。
廖娘子怎麼就沒把王大郎給帶走?
王大郎的悲傷看不出真假,廖月除姜洋以外的幾個師兄,得知小師妹去世,卻是真的悲痛萬分。
幾個師兄弟裡,年紀最大的曹庸在洛陽為官。
五十出頭的他是知名大儒,任侍中、光祿t大夫,負責給新帝講學。
大齊前面的幾個皇帝非常荒唐,曹庸很是厭惡,好在小皇帝是個乖巧的孩童。
曹庸打算好好培養小皇帝,讓他成為一代明君。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就沒怎麼關注自己的小師妹,結果,王家突然傳信給他,說他那位小師妹死了。
曹庸如遭雷劈。
曹庸拜師前,已經成親生子,有了女兒。
但他日日跟在老師身邊,見不到自己的兒女,只能見到廖月這個與他女兒一般大小的小師妹。
他不可避免地將廖月當女兒看。
廖月聰慧,與他的相處時間還多……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廖月的關注,甚至比對親女兒更多。
現在,廖月才二十多歲,竟然就死了?
曹庸恨不得立刻趕往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