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根毛尾巴—姐妹替嫁
殿內人聲嘈雜,侍女小廝面帶焦色穿梭在賓客間,茶水添了三回,瓜果更是換了幾次,眼看著日上三竿也未見新娘子與新郎官來殿內面見賓客。
宋懷玉捂住茶杯,擋住侍女來倒水的小茶壺。
“怎不見梁含櫻來?莫不是不滿這樁婚事?”
黎言惜放下酒杯,輕笑道:“自是不滿,那丫頭心比天高,怎會看上樑若明挑選的平平無奇更容易掌控的贅婿。”
說罷,幾人看向在賓客間應酬的梁若明,許是聽到了風言風語,梁若明臉上掛不住笑,急忙召侍女前往後院催促。
秦少微側著耳朵聽梁若明那邊的動靜,過了幾息才輕聲感嘆:“梁含櫻應是跑了。”
“哼,果真如此,”裴璟重重放下茶杯,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站起身,遙遙朝著梁若明笑問:“不知令媛何時到場?諸位賓客可是等急了,莫不是令媛面薄羞於見人?”
裴璟話出,一下子讓殿中炸開了鍋,眾人眼睛一亮紛紛問起梁含櫻下落。
梁若明臉色鐵青,卻又不敢擺露臉色忙壓下嘈雜道歉:“諸位久等了,小女膽小,實在不敢面見諸位貴客,請諸位稍等片刻,小女馬上就來。”
裴璟勾勾嘴唇坐會位置,朝著宋懷玉問道:“懷玉,我想去打探打探。”
黎言惜裝作沒有聽到,垂眸不語一個勁喝酒,倒是秦少微聽到這話,嘴唇蠕動躍躍欲試。
“我也,”秦少微冷著臉嗓中壓抑興奮。
“你留下,三個弟子都走了,讓別人怎麼看,”黎言惜令道。
宋懷玉對著秦少微灰暗下去的臉忍俊不禁,忙抱拳輕聲:“若有發現,回來再講給你聽。”
這才讓秦少微勉強接受。
恰巧,一侍女疾步走到梁若明身邊,附耳低言幾句,梁若明便撐著笑應付完賓客,便跟隨侍女走出殿。
宋懷玉和裴璟緊隨其後,二人藉著更衣的藉口擺脫帶路的小廝,一路順著梁若明殘留的氣味小心追到後院處。
宋懷玉小心隱蔽身形藏在馬頭牆下,仔細觀察梁家的房屋位置和各路通道,看著看著,卻發現一絲不對勁來。
“阿璟,你瞧這梁家的大道有何不同,”宋懷玉開口道。
裴璟動動豹耳,轉過身來順著宋懷玉所指的方向看。
“龍紋?不對,懷玉,這些路的連起來,怎麼像是赤龍游衣上的龍紋?”裴璟詫異無比,搖搖頭重新觀察起來。
在剛進門時宋懷玉便察覺梁家的路三步一折五步一回,格局詭怪無比,壓根沒有世家大族刻意維持的風水造景。
起初宋懷玉見梁家族地雅緻秀麗,一步一景誤以為是依景而建的格局,然而到了高處才察覺一絲不對來。
“懷玉,龍頭朝向的房子,正好是梁若明要去的地方,”裴璟遠瞧著梁若明走的路線推測道。
宋懷玉心中滿是詫異,跟著裴璟一路走來,遇到的全是關於赤龍的事,如今又遇到和自己本體一模一樣的紋路,令宋懷玉不由好奇。
“阿璟,我們先去那房內看看,”宋懷玉說罷,便帶著裴璟小心隱蔽飛往龍頭所指之處。
“那個,懷玉,我們真要這樣?”
宋懷玉和裴璟蹲在桌子下,密不透風的桌圍藏住桌子兩人。
“著屋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這兒雖然正處堂中,但沒人會閒到撩開簾子看,”宋懷玉盤腿坐下,將自己的裙襬和裴璟過長的衣襬攥在手中,確保待會兒偷聽時衣服不會露出去。
裴璟頭次做梁下君子,不由緊張起來:“懷玉,有好些腳步靠近。”
宋懷玉朝著裴璟比了個噤言的動作,便屏住呼吸用靈力包裹住自己和裴璟,做好被人用靈力試探的準備。
昏暗狹小的桌下,裴璟下頜輕輕抵住宋懷玉的頭頂,呼吸逐漸帶上熱氣。隨著腳步聲靠近,宋懷玉突然緊緊抱住裴璟的腰身。
霎時間,裴璟臉頰忽然蒙上一層薄紅。
“哐當!”木門被猛地推開。
梁若明暴怒的聲音從殿內炸開:“你這逆女!婚宴當天竟敢與人私奔!你將我的臉面放在何處!將我梁家威名置於何地!”梁若明將桌子拍得震天響。
一股股木屑隨著震顫撒了下來,宋懷玉不由緊張起來。
“嗚嗚嗚爹,你真的忍心我嫁給那個醜男人嗎?我可是你最喜歡的女兒啊,怎能讓我在那種廢物身邊蹉跎一生?”梁含櫻膝行到梁若明腳邊,痛哭哀求道。
梁若明震怒之下,猛地舉起右手朝著梁若櫻的臉狠狠抽打。
“夫君!櫻兒也是不得已啊!那上門來的賤貨不識禮數也就罷了,竟然還敢讓櫻兒伺候他沐浴,夫君,櫻兒從小到大哪兒受過這種苦!”
一道沙啞的女聲隨之響起:“更何況,那狗東西的修為竟然堪堪築基期!若是櫻兒掌權,他能有甚麼用?”
“你!康月!你為梁家家主夫人,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梁若明話雖如此,語氣卻也軟了下來。
梁含櫻哭聲更盛,隨著康月的話哭訴道:“與我一起的,乃是西關錢家的二公子,如今修為已達金丹,我與他約定,只要我嫁與他在一起,他必定會從他那病秧子哥哥手中奪權。”
“屆時,我和他聯手,必令梁家更上一階!”梁含櫻話音剛落,便聽見一聲嗤笑。
宋懷玉抓住裴璟無法控制擺動的尾巴,順著嗤笑聲處探耳傾聽。
“妹妹倒是深謀遠慮,你可知那二公子吃喝嫖賭樣樣俱全,修為?呵,不過是靈石堆砌出來的假樣式罷了,錢家大公子雖病弱,卻手握重權,那錢二一介蠢豬,如何能奪權?”梁問宸撫摸著高聳的孕肚,緩步圍著梁含櫻轉了一圈隨即嘖嘖讚歎。
梁含櫻聽出梁問宸話中意味,頓時氣急敗壞站起身,全然沒有在梁若明面前的柔弱嬌憨:“姐姐莫不是嫉妒我能與錢二公子兩情相悅?”
說罷梁含櫻輕蔑地掃了眼梁問宸的肚子,毫不客氣道:“就算錢公子修為不夠,也好比姐姐找的那低賤的侍衛高貴!”
梁問宸端莊的臉上露出一絲諷笑:“爹,妹妹如此行事可如何是好?那贅婿可是已經知道妹妹私奔之事了,若他在貴客面前不小型捅出去,不說妹妹清譽,梁家也會因此受到指點。”
眼看著梁若明臉上怒意橫生,康月當即朝著梁含櫻使眼色。
梁含櫻頓時軟在地上,抱住了梁若明大腿撒嬌:“爹!你可要想清楚了,錢家掌握數條靈脈,如今梁家可最缺靈石了!”
宋懷玉感覺梁若明呼吸平靜下來,隨即望向梁問宸的方向。
“問宸,好女兒,既然櫻兒已經與錢二公子定下終身,不如,你代櫻兒嫁給那贅婿,那侍衛已經死了數月,爹實在不忍心你守寡,”梁若明長嘆一聲,故作惋惜開口道。
梁問宸似是沒有理解梁若明的意思,顫抖聲音問道:“爹,你在說甚麼?如今我快要臨盆,如何再嫁他人!你把女兒當成甚麼了?”
梁若明被問得臉色發黑,似是心虛般將桌子拍得哐哐作響:“還要爹求你嗎!你這逆女!世人皆知櫻兒成婚,可誰也不知櫻兒長相,你用靈力束肚,到時候蓋頭遮面誰還知道你是誰?”
康月笑著服起梁含櫻,又對著梁問宸關切道:“夫君也是為你著想,你小小年紀便守了寡,以後如何能熬得下去,快些換上嫁衣,別讓賓客們等急了。”
梁問宸呼吸急促,胸口震如擂鼓,她死死看著面前笑容燦爛的三人,頓時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披著人皮的畜牲。
“好一個偷龍換鳳,你們如此行事,就不怕被別人知道嗎!”梁問宸護住肚子後退幾步厲聲問道。
梁若明還未說話,康月眉眼閃過一絲不耐煩:“你大可放心,這殿內除了我們幾人便無人知曉,侍衛被遣出去,你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起疑!”
“甚麼!”梁問宸頓時大驚,聲音不似方才穩重。
梁若明見已經撕破臉皮,便不再維持慈父形象,見梁問宸慌忙下拍打門窗便直言道:“你就死了逃跑那條心!弟殿外無人看顧,殿內更是固若金湯!若不想如你娘般困死此地,便速速換上嫁衣成婚!”
裴璟一直聽著外面動靜,聽到三人逼迫梁問宸屈辱楚家,當即氣紅了臉要召出靈劍為梁問宸撐腰。
宋懷玉眼尖,迅速按下裴璟,揪住他的尾巴對口型道:“笨貓!你給我安分一點!”
裴璟一愣,委委屈屈縮了起來。
隨後宋懷玉指了指外面對著裴璟嘴唇張張合合:“仔細聽。”
與裴璟預料的逼迫下嫁之事並沒有出現,梁問宸一掃慌忙之色,放聲大笑:“無人看管也敢如此張狂!劍來!”
一柄青色靈劍隨聲出竅飛到梁問宸手中,康月面帶譏誚:“呦,大小姐還敢對家主無禮!小心如你那賤.....”
“啊啊啊啊!!!!爹爹救我!!”
梁含櫻尖叫逃竄,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娘頭顱被砍斷,鮮血潑灑一地,血腥味頓時令人乾嘔起來。
透光的桌圍布上瞬間濺上一行熱騰騰的血。
裴璟呆若木雞,愣愣看了看血跡又望望一臉意料之中的宋懷玉。
“梁若明,去死吧,”梁問宸食指試去劍上血跡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