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隻爪爪—綠劍也算是劍陣
宋懷玉雙腿一軟跌倒在地,面前是大雄寶殿的殘垣斷壁。
修仙者固然身強體健,卻也擋不了力竭時突遭重創,裴璟本就身受重傷,毫無靈力,又怎麼會躲開塌陷的大殿。
“阿璟,阿璟呢?阿璟!”
宋懷玉鼻腔發酸充滿了著土腥味,耳畔嗡嗡作響,身旁一切都好似沒了聲音,只剩下沉悶的砰砰聲。
眼淚不由自主噴湧而出,心臟像是被死死攥緊一般劇烈疼痛,手邊彷彿還殘留著裴璟毛茸茸的尾巴觸感。
一切都毫無反應,宋懷玉甚至被捲走那一刻,看見裴璟淺綠色瞳孔中的絕望,和伸出雙手的無助身影。
宋懷玉跌跌撞撞去扒面前碎石斷柱,衣衫被灰塵和指尖的血跡弄髒,宋懷玉崩潰地拼命抬起面前沉重的木頭,全身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不堪。
樂寧被這變故嚇得冷在原地,惴惴不安哭喪著臉不敢到宋懷玉面前,只能匍匐著蛇身拼命將大石掃開,依照記憶去尋裴璟的位置。
講學結束後,修士多數還未來得及離開就聽見大雄寶殿一聲巨響,隨後轟然倒塌。
眾人誤以為魔族來犯,紛紛提劍趕到大殿,卻看見不遠處身形狼狽,撐著禪杖單膝跪地的玄能,和被折斷雙手倒地哀嚎的玄妙二人。
“不是魔族,大殿內還有人被埋在裡面!快去幫忙挖出來!”一名中年女修率先指揮道。
眾人見狀紛紛飛到大殿殘墟上挖人。
“抓住這妖女!此妖女竟聯同蛇妖襲擊天音寺!若誰人抓到她!當得天音寺佛經兩卷!”
玄能逃出大殿時呼叫靈力過去急迅,一時氣竭,等到緩過來發覺幫著宋懷玉挖人的修士,頓時高聲阻攔道。
“我看誰敢!”秦少微冷著臉提劍從圍觀修士中走來,隨後站在宋懷玉背後沉聲道。
“那時通天宗大師兄?他可是年少有為能夠隻身一人敢叫板大妖的人,你敢與他一戰?那不是找死嗎?”其中一人眼饞佛經,正要躍躍欲試,卻聽見身旁師弟搖頭勸道。
多半修士懼怕秦少微不敢上前,也有一小部分人召出本命武器直奔秦少微方向。
秦少微隨手挽了個劍花,靈力翻湧飛至半空,靈劍一掃揮腿百敵。
“宋懷玉!你還要愣多久!”
秦少微旋身擊退一名武僧,落至地面又踹開幾個修士,轉頭看見宋懷玉還在不停刨土便高聲叫道。
宋懷玉身體一頓,無神地望著面前毫無生氣的廢墟,忽然痴痴笑了起來。
“懷玉,你,你怎麼樣了,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我以為他有力氣跑出來,所以沒有管他,”樂寧哭喪著臉化成了人形,幫著宋懷玉打退幾個修士,跑到宋懷玉身邊哽咽道。
耳畔充斥著連綿不絕地金鐵砰擊聲,宋懷玉木著臉站了起來,轉頭看先樂寧,宋懷玉在樂寧頭上輕輕揉了揉:“已經做的很好了,樂寧,都怪我沒有保護好阿璟。”
維繫在裴璟身上的靈力就在秦少微出聲那一刻斷裂,宋懷玉沒能感應到裴璟微弱的呼吸。
本該走到大結局才死的反派,竟然死在了一個小小的坍塌當中,甚至沒能活到成年,就這樣以一個可笑的方式失去了生命。
宋懷玉輕輕撥出一口濁氣,望著蔚藍天穹閉上眼睛,扯下一片衣角蒙在自己眼前。
“靈息劍來!”
一柄染血靈劍從廢墟中輕吟而出飛至宋懷玉手中。
“不好!她要幹甚麼!”
一修士正要趁秦少微被纏鬥無法脫身前去偷襲,看到宋懷玉渾身煞氣矇眼提劍的模樣,被駭在原地。
秦少微擊退一柄禪杖,轉身看見宋懷玉眼蒙白布的樣子瞳孔一縮。
弒神劍法是黎言惜獨創殺招,意在耗盡全身靈力將境界強行提升三階,一旦出招便無法停下。劍招最後一式是萬劍追兇,在場所有生靈皆會被萬劍穿心慘死。
黎言惜自知劍法殘忍血腥,便以白布矇眼以求不會心生憐憫。
宋懷玉舉起靈劍緩緩指向玄能。
“快走!”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在場修士皆身軀一振,御劍飛竄。
秦少微拎著樂寧迅速飛到遠處,還未來得及喘氣就看見宋懷玉在天音寺內大開殺戒。
宋懷玉身形飄忽不定,步步殺機斬殺阻抗的武僧,劍鋒凜冽,閃身向前,一劍斬斷玄能禪杖,天音寺數十個方丈護人心切,舉杖圍攻宋懷玉,卻被宋懷玉變幻莫測毫無規律的劍斬下雙手。
短短片刻,竟連天音寺元嬰期長老都被一記重擊振出場外嘔血不止。
“哪裡走!”宋懷玉一劍斬掉面前人的半身,如鬼魅般目標準確砍向玄能。
玄能睜大眼睛,眼睜睜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武僧被削去半邊身體,鮮血猛地濺在臉上,還帶著熱腥氣。
“啊啊啊啊!!!別過來!”玄能拿著半根禪杖拼命揮舞,卻依舊被宋懷玉逼地無處遁形。
大雄寶殿場上鮮血淋漓,天音寺半數僧人淨數折損在宋懷玉手下,宋懷玉此刻已殺瘋了眼,只能憑藉劍招麻木地斬殺衝到前面救玄能的僧人。
現場血肉橫飛令人心驚膽戰,玄能手指殘缺,抱著袈裟滿地亂爬,企圖躲避宋懷玉癲瘋般追殺。
宋懷玉指縫中粘膩不堪,口鼻處氾濫著噁心的血腥味,靈力不斷被消耗,宋懷玉揮劍力道逐漸滿了下來,玄能再次從劍下逃脫,宋懷玉便直接飛到半空,舉起靈息神劍嗓音沙啞高喊道:“萬劍追兇!”
頃刻間,天地昏暗,黑風大作席捲無數如刀刃般綠葉旋聚,最後靈力在劍身揮出,萬枚綠葉化成的利劍飛出殘影只擊玄能。
玄能在宋懷玉舉劍那一刻便拉動了求援煙花,此刻殘破的廣場上,除卻天音寺僧人還有數百分支的僧人聚集。
眼看著碧綠劍陣生成,殺氣沖天直奔而來,僧人們皆跪倒在地痛哭大喊。
宋懷玉殺了個昏天暗地。
而身處在萬劍追兇大陣外的修士皆頭皮發麻,驚懼不已。
秦少微緊緊攥著劍上前一步:“我去攔她。”
“你瘋了!她的劍法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你是要去找死!”樂寧擦乾眼淚,急急忙忙擋在秦少微面前。
“因一人而屠萬人,我絕不會讓她造此殺孽!”
說罷秦少微御劍一股腦扎入劍陣中。
劍陣中靈力四散,綠也劍刃不斷劃破陣內生人的皮肉,很快綠色的劍陣因為染了血變成了紅色。
宋懷玉聽到劍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隨後秦少微靈劍出鞘只擊自己。
霎時間,兩股靈力碰撞在一起,宋懷玉胸口劇痛後退幾步。
秦少微有意制服宋懷玉,便當即強撐著將靈力聚集在劍身,狠狠甩了出去。
“砰!!!!!”
靈力碰撞,劍陣被震毀一半,宋懷玉面容扭曲竭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雙手,卻怎麼也平息不了丹田處潰散的靈力。
靈力在丹田內亂撞,腹部如刀絞般傳出撕裂般劇痛,宋懷玉摔在地,撐著劍跪倒在地。
秦少微嚥下鮮血,一鼓作氣揮出最後一劍便也踉蹌倒下。
豈料對面沒有一絲聲音傳來。
秦少微勉強抬頭一看,卻不禁死死握住靈劍。
“阿璟,你,還活著?”
宋懷玉被弒神劍法反噬,只能乾等著被劍法耗死。
裴璟滿身鮮血從後面死死抱緊宋懷玉,兩顆犬牙抵在宋懷玉脖頸。
隨後輕輕一壓,犬牙刺破脖頸的面板,一股股微弱卻極具生機靈力灌入全身。
沸騰的血液被冰涼小溪容納,翻湧的靈力平息下來,劍陣爆出一聲巨響,隨著裴璟靈力輔助狠狠砸在廣場上。
頃刻間,廣場地面淨數塌陷,裸露出深藏在地下的囚牢和已經魔化了的藥人。
劍陣消失,廣場上一切現入眼簾。
看到下方慘烈場景,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說滿地殘軀,地下出現的,穿著不同門派的衣衫被魔化得面目全非的魔物就令人髮指。
“那,那是,那是我派小師妹!我認得她的香囊,那是師兄妹和師尊怕她被欺負,專門,專門制的法器,怎會這樣!”
一個女修瞬間崩潰不顧危險飛到坑中,用劍不停砍困住師妹的牢籠,直到砍碎鐵欄,捧著自己師妹灰敗的臉嚎啕大哭起來。
剩下的修士見狀,皆飛了下來去尋找本門派的修士。
一時間,坑下哭嚎聲四起。
天音寺僧人見事情暴露,便要一逃了之,卻被紮在腳邊的靈劍嚇退了腳步。
裴璟腦袋埋在宋懷玉肩膀,慢慢舔舐她面板上的兩枚牙印。
感受到傷口癒合,靈力平穩,宋懷玉理智才回籠,將裴璟從肩膀上扯了下來,死死抱在懷裡停頓幾息才捨得鬆開。
宋懷玉攙著裴璟站起身,隨後一步一步走到玄能面前:“為了天音寺的榮耀,搭了這麼多人命,你當真該死。”
玄能躺在地上喘息,轉頭瞥向遠處藏經閣簷下輕擺的銅鈴。
“你懂甚麼,振興天音寺是我師父臨終遺冤,如今大小旁支寺廟星羅棋佈,竟要奪走天音寺氣運,我如何不恨!”玄能費力喘氣,撐起身體靠坐在一塊石頭上,直直看著宋懷玉。
“宋懷玉,你看到被控制的藥人了嗎?”
玄能白淨的臉上染上癲狂,殘缺手手指卷著宋懷玉一絲靈力突然牛頭不對馬嘴道:“不久之後,你也會變成他們那樣哈哈哈哈哈。”
宋懷玉冷笑一聲,靈劍出鞘,鮮血噴濺在地,玄能不甘地閉上眼睛。
做完這一切,宋懷玉轉頭看向如一個血人的裴璟壓住心底不安開口道:“阿璟,你還活著,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