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隻爪爪—暗室之下
大雄寶殿房簷上，宋懷玉與裴璟躲在暗處，屏息注視下方來來往往的巡視僧人。
“不行懷玉，人太多了，他們防衛森嚴，我們進去不的，”裴璟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發亮，他探頭探腦大致數著那些穿著簡練精幹的武修僧人，又搖了搖頭：“他們應該是天音寺精英弟子，這麼多人，且嚴防死守，我們強闖會吃虧的，”
宋懷玉沉吟片刻，將裴璟從屋簷邊拖了回來，揉著裴璟毛茸茸的耳朵問道：“樂寧就在下面？”
“出聲沉悶像是隔了數層石門，樂寧不在殿中，大雄寶殿下應有暗室，”
裴璟說著，閉上眼睛豎起耳朵仔仔細細捕捉從下方傳來的細微聲音：“但她應該沒有危險，我隱約聽到她在叫罵。”
“叫罵？精神挺好，”宋懷玉這才放下心來，將小麻雀從袖中掏了出來，壓低聲音道：“此處是明日玄能講學的地方，必定防備森嚴，不如我們明日再來，趁玄能講學完混亂時，再想辦法進入大殿？”
小麻雀輕輕嘰了一聲，煽動肥厚的小翅膀，用喙啄了啄宋懷玉的手指，又拼命把腦袋往下方指。
“你，你是想自己去看樂寧？”裴璟讀動小麻雀的意思，當即搖搖頭：“不行，你下去能幹甚麼？樂寧現在是安全的，我們明日再行動。”
小麻雀急地在宋懷玉手掌心不斷蹦噠，喙裡蹦出一連串嘰嘰喳喳。
宋懷玉無奈地將視線轉想向裴璟：“它要幹甚麼？”
裴璟抬頭對著宋懷玉道：“它說它放心不下樂寧，讓我們不要管它，它要先行一步觀察殿內情況，若是可以，它會注意大殿內通往密室的門。”
宋懷玉當即便要拒絕，大殿內被防護地滴水不漏，若小麻雀一時不察便會被僧人們隨手解決。
“不能冒這個險，你不要再說了，明天我們再想辦法，”宋懷玉拒絕小麻雀的提議，皺著眉就要將它往袖子裡塞。
豈料小麻雀躲開宋懷玉，飛到遠處屋脊上不停俯身再抬起，像是鞠躬一樣不停發出嘰喳聲。
“懷玉，它去意已決我們攔不了它，”裴璟拉住宋懷玉的手，將宋懷玉拽到自己身邊。
“它說它是樂寧在靈息幻境內救過的小妖獸，因為靈力低微化不了人形，便被樂寧時時照顧了三年，樂寧有難，它無法坐視不管， ”裴璟研讀小麻雀的鳥語，對著宋懷玉一一轉述。
宋懷玉視線掃過小麻雀，小麻雀蹦蹦跳跳離得更遠，生怕宋懷玉將它抓起來。
“罷了，我們說好，明天卯時我們在女修苑外集合，”宋懷玉只得妥協。
“你小心些，這些僧人皆不是甚麼等閒之輩，他們綁架了樂寧，勢必會對出現在附近的妖獸警惕，若察覺危險，你要立馬脫身，知道了嗎？”宋懷玉對著小麻雀輕聲道。
隨後一道靈力從指尖流出，輕輕附著在小麻雀身上。
小麻雀點點頭，憑藉灰撲撲的羽毛縮在屋簷暗處，趁著下方僧人換崗的間隙，翅膀一回揮隱入廊簷下。
“我們也走吧，此事需要與秦少微商議，多一個人多一份勝算，”宋懷玉屏住呼吸，伸手抱住貓，騰空而起，憑藉黑雲遮月遮蔽視線飛出大雄寶殿。
裴璟有些不太適應宋懷玉抱貓的動作，在宋懷玉落地後便立馬化成人形。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
夜間是貓咪精力旺盛的時候，裴璟睜著眼睛興沖沖對宋懷玉問道。
宋懷玉估算時間，一陣睏意上湧：“回去休息吧，好睏。”
裴璟耳朵耷拉下來，看到宋懷玉疲憊神色重重點點頭：“懷玉我們走吧，此時回去還能睡兩個時辰。”
宋懷玉打了個哈欠，歪歪斜斜靠在裴璟身上。
藏經閣內燈火通明，其中不乏有各種門派中人借書觀閱，見到此景，裴璟才鬆了一口氣，不再偷偷摸摸避開僧人視線。
宋懷玉被裴璟摟著腰，迷迷糊糊看到燈火通明的藏經閣。
“都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卷？”宋懷玉嘟囔著。
“卷？甚麼卷？”裴璟一頭霧水道。
宋懷玉搖搖頭捏住裴璟的尾巴根：“沒甚麼，快走快走，我快困死了。”
裴璟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調整好情緒，直接抱起宋懷玉向女修苑走去。
宋懷玉身體騰空，睡意刺激沒了一半，睜開眼看到裴璟緊抿嘴唇大步流星，便沒再說甚麼，換了個屬實的位置醞釀睡意。
裴璟順著來時的氣味輕車熟路繞過幾處小殿，穿過幾處林子走小道回去。
然而沒走幾步，裴璟便停下了腳步。
“怎麼停下了？”宋懷玉察覺裴璟動作，睡眼惺忪道。
“懷玉，有人在吵架，”裴璟耳朵豎起，幾息後確定道。
宋懷玉睜開眼睛，睡意全無。
“去看看？”宋懷玉一聽有人爭吵，便控制不住地想去湊湊熱鬧。
裴璟瞧著宋懷玉八卦的表情忍俊不禁：“好，我帶你去更好的位置。”
兩人躲在爭執聲處不遠的灌木叢裡歪頭聽爭吵內容。
宋懷玉只聽見一男子情緒崩潰，聲音嘶啞地朝另一人罵道：“難道除了講學，便再無他法了嗎？你明知修仙之人最講機緣，若明日有邪修，亦或是魔族混進來，聽了天音寺耗費心力，歷經幾代掌門才撰寫的佛經實力大增，轉而來威脅天音寺該怎麼辦！”
“玄能！你想要證明天音寺正統也不是這樣證明的！就算天音寺出去的分支多又能怎樣，他們又越不過我們去，為何要因小失大陷天音寺於水火！”
玄能沉默良久，才轉動佛珠長聲道：“玄正，如今大小寺廟紛紛崛起，隱約有取代天音寺之勢，你久不在寺中，怕是不知寺內情況，那些小寺廟雖明面聽令於我寺，卻向來吃糧不管事，平白消耗資源去幫扶他們，卻導致天音寺捉襟見肘左右為難，不給他們，便又會鬧起來，稱天音寺狼心狗肺不顧弟子死活。”
“玄正，若是你，你該怎麼辦？”
玄能嘆了一口氣，上前拍了拍玄正的肩膀道。
玄正雙目赤紅，一把甩開玄能的手咆哮道：“那你就要將天音寺佛經宣揚出去嗎！？那可是我寺的震寺之寶！為何你要斷臂求生！他們要造反便造了，還能省下些資源，與其風平浪靜忍辱負重，不如直接撕破臉去！他們沒了天音寺庇護，難道真的能在修仙界活下去嗎？”
玄能沉默不語，風聲瀟瀟，捲起滿地枯葉盤旋在二人腳邊。
玄正一拳錘在手邊的樹上懊惱道：“怪我，若我早些回來，便能攔下你。”
玄能抬頭，望著月色嘆息：“玄正，若有一人造反成功，那麼接下來十座，百座甚至上前座便會一呼百應紛紛脫離天音寺，界時，天音寺孤立無援又任性浮動，該當如何？”
“可為甚麼要講學，為甚麼！”玄正疲倦地順著樹幹滑落在地，聲音沙啞開口。
玄能撚著佛珠走上前緩聲開口：“做此決定我亦心痛萬分，可此事已由寺中諸位方丈幾番探討才決定，我知道你心繫天音寺，便另尋一法延續天音榮光。”
聽到延續榮光，宋懷玉眼神一凜，眯起眼睛盯著玄能。
“甚麼？是甚麼法子？你，你該不會在騙我？”玄正眼中失望一掃而空，他趕忙站起身掐著玄能兩臂欣喜萬分道。
玄能含著笑，沒有說話，視線掃過周邊靜寂從林搖搖頭。
宋懷玉連忙按著裴璟藏到灌木中。
過了許久，玄能才開口：“你可知通天宗為何能平穩延續上百年，而天音寺卻動盪不安？”
“平穩？那妖婦不守婦德，浪蕩行事早已至使通天宗名譽受損，師兄為何要如此說？”玄正詫異道。
聽到二人編排自己的母親，裴璟呼吸一頓，隨後死死攥住拳頭。
宋懷玉知裴璟按耐情緒，便伸手將裴璟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隨後朝著裴璟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裴璟艱難點頭。
那方玄能一甩袈裟大笑起來：“她？她是敗壞門庭，可你見通天宗有甚麼損失？除了幾名長老震怒離開，便再無波瀾，那幾個走的，卻都是靈力平平的老東西，根本無法動搖其根基，現在就算莊衫那個沒有頭腦的廢物當了掌門，不也是如日中天嗎”
玄正粗獷的臉上浮現恍然大悟，他穩住聲音急忙問道：“為何他們能延續百年？”
“赤龍，”
玄能閉上眼睛又道了聲阿彌陀佛，才緩慢開口：“當年大戰，赤龍的大半遺骨可是在通天宗遺失的。”
“甚麼？師兄是懷疑他們私藏遺骨？赤龍便是死了，其遺骨靈力也能撼動修仙界，若他們拿著遺骨修煉法器或者將屍骨壓制在通天宗下，那麼機緣，靈力便無窮無盡，”玄正睜大眼睛後退幾步，喃喃自語道。
“對，若能效仿通天宗，捕獲大妖將其練成法器，到時候，天音寺便能獨步修仙界，哼，一個小小的通天宗便不會入我們的眼，”玄能說著，白淨修長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毒。
“可如今哪有赤龍那般強大的妖獸？”
玄正見玄能朝著藏經閣方向走，便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兩人越走越遠，直至裴璟聽不到腳步聲，宋懷玉才緩緩站起身。
“懷玉你怎麼了？”裴璟發現宋懷玉情緒不穩，連忙開口問道。
“沒事，今晚怕是睡不了了，走吧，去尋秦少微商議，他跟著夏惟仁，怕是知道不少天音寺秘事，”宋懷玉面色冷靜，快步朝寮房方向走。
裴璟朝著藏經閣方向深深看了一眼，便抬腳跟在了宋懷玉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