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隻爪爪—樂寧下落
“懷玉,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
裴璟迷迷糊糊從溫暖的被子裡醒來,卻發現自己已身處靈舟漂浮在萬丈高空上。
安全舒適的環境驟變,裴璟無法控制地被嚇出了飛機耳,立馬挨挨擠擠貼著宋懷玉腿邊趴下。
宋懷玉揉揉裴璟的下巴,朝著棲在方舟甲板上的一隻小麻雀說道:“昨夜樂寧放了一隻小麻雀前來通天宗求助,小麻雀身上有樂寧的靈力標記,我猜想樂寧遇到了麻煩,便馭靈舟去看看情況。”
裴璟不著痕跡地撇嘴,變成了人形坐在宋懷玉對面的小凳上。
宋懷玉在回通天宗時便考慮到裴璟要做任務賺取靈石,御劍若是遭遇風雪便會寸步難行,索性費了幾塊中級靈石,買了一艘可以住下三四人的靈舟。
如今靈舟已被宋懷玉佈置成了可以隨意移動的小家,靈舟上床榻方桌等用品一應俱全,甚至在船艙低部佈置了一間小廚房,方便供宋懷玉為裴璟製作貓飯。
裴璟抬眼見宋懷玉忙著在通訊令牌上輸字與人聯絡,於是湊上前幾經干擾,卻都沒得到一個視線,裴璟氣得上了樓。
宋懷玉在通訊令牌上回完秦少微的訊息,抬頭看見裴璟氣鼓鼓的背影,頓時生出一絲心虛。
但這樣的心虛並沒有持續多久,宋懷玉便聽見靈舟甲板上有人輕輕落下。
宋懷玉瞥了眼來人便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桌上。
秦少微彈去肩膀上的碎雪,收好靈劍坐在宋懷玉對面,毫不客氣地端起熱茶一飲而盡。
“今晨宗門召集我和裴璟前去天音寺聽玄能大師講雪,我前去尋你們,竟沒想到你們先行一步,”
自靈息幻境一別,秦少微和宋懷玉兩人之間有了微妙的變化,許是覺得宋懷玉知道了太多的黑歷史,秦少微便再也沒有端著通天宗大弟子的身份,板著臉維持一派清冷形象與宋懷玉交談。
宋懷玉看著面前自顧自剝桌上板栗吃的秦少微,忽然覺得原著中冰冷無情的角色似乎有了一絲活人感。
宋懷玉這樣想著,正要收回視線,卻忽然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一轉頭,裴璟正站在樓梯轉角處,頭髮未乾,臉上水跡沒有抹去,就那樣直勾勾盯著佔了自己位置的秦少微。
“你怎麼來了,”裴璟毫不客氣道。
宋懷玉一聽裴璟陰惻惻的聲音,便知道貓的佔有慾又開始發作了。
“阿璟過來,我給你擦頭髮,”宋懷玉連忙道。
裴璟不爽地盯著秦少微,走上前靠著宋懷玉坐了下來。
秦少微毫不在意地開口道:“師尊有令,命我和你同去天音寺聽學,此行目的是為了緩和兩宗數年來的關係,我見你不在竹屋,問了懷玉師妹,便循著通訊令牌找到了這。”
裴璟對這個回答算是勉強接受,不再關注秦少微,轉而面相宋懷玉。
“懷玉,”裴璟沉悶道。
宋懷玉接過裴璟手中的布巾給裴璟擦乾頭髮。
“通天宗與天音寺有何淵源?聽你們講,竟是數年沒有交際?”宋懷玉問道。
“兩宗關係冷淡,倒是與裴道友師尊有關,”秦少微放下茶杯將事情娓娓道來。
“黎師叔曾為天音寺僧人,數年前與當時的天音寺主持辯善惡之論,兩人僵持不下誰也無法說服誰,便決定於寺中論武定成敗,那一戰黎師叔略勝一籌,而主持卻因為敗給一介初入門的僧人羞愧萬分,竟撞劍自盡。”
秦少微說著,搖搖頭嘆息道:“那位主持認定唯有渡惡成善方能人人向善天下太平,而黎師叔覺得惡人被渡也會重新作惡,唯有拘束惡人並徹底斬殺才能平定人間。主持自戕後,天音寺便對黎師叔窮追不捨企圖讓黎師叔償命,卻被,被當時的裴歡掌門救下。”
說道裴歡,秦少微見裴璟臉色微微變便閉上了嘴。
“我阿孃不忍心師尊少年英才被埋沒,便出手相救帶回宗門,天音寺那群和尚便認為通天宗刻意阻攔,兩宗關係便因此勢不兩立,而且我阿孃被誣陷後,也是那群和尚日日口誅筆伐,令阿孃不得安寧,”裴璟接著開口,語氣滿是不屑。
宋懷玉擦乾裴璟頭髮,並將其紮好束入發冠才疑問道:“阿璟去也是莊衫安排的?”
秦少微一愣隨後點點頭:“裴道友此去天音寺,怕是少不了被討論,黎師叔知道這件事後便衝到掌門殿中大鬧一場,但宗門命令已下,只得作罷。”
裴璟聽到這話,沉默了下來,過了片刻才嘲諷道:“莊衫不會以為我被辱罵幾句就會氣死吧?當真可笑。”
宋懷玉閉眼都能料到去了天音寺是甚麼光景,心底不由生起對裴璟的心疼。
——
靈舟飛速行駛,逐漸靠近天音寺。
天音寺地處廣袤平原,站在高處便能看見平地上座座青瓦紅牆的高大寺廟拔地而起,綿延數百里。
弟子練棍聲不絕於耳,練功的喊聲竟隱隱有穿破雲層跡象。
“當真氣派,看來天音寺弟子眾多,不容小覷,”宋懷玉掩著下唇開口。
秦少微點點頭:“雖然眾多,但天音寺門下便有數百分支,弟子信奉不同,門派內時常有內鬥之聲傳出。”
“是嗎?若是這樣倒也不是甚麼難攻之地,”
宋懷玉看著靠近天音寺後便靈力劇烈波動的小麻雀開口道。
樂寧的氣息消失在了天音寺中。
靈舟緩緩下落,降在建造地最恢宏的一座寺廟前。
剛落地,便有幾名小沙彌笑著迎上前來,只不過小沙彌們看見幾人衣角處繡著通天宗靈印,笑容立馬消失,便推推搡搡擠出一個小個頭的沙彌前來。
“幾位施主可是通天宗前來聽學的修士?”小沙彌哆哆嗦嗦緊張道,像是面前站著猛獸般不敢抬頭。
“是,初次前來不知貴寺下榻之地,要勞煩小師傅帶帶路了,”宋懷玉彎下腰輕輕笑道。
小沙彌被宋懷玉溫柔聲音吸引,抬起頭看見濃豔的一張美人臉,頓時臉頰通紅低著頭支支吾吾道:“各,各位施主請隨我來。”
小沙彌欲抬頭再去看宋懷玉笑得眉眼彎彎的臉,然而裴璟一張冷臉卻猛地貼近小沙彌冷聲道:“帶路”
小沙彌被嚇了一跳,急忙轉身快步向前走去。
前來聽學的人絡繹不斷,各門各派雲集於此,宋懷玉一行人跟著小沙彌走了許久繞了幾座小寺才走到落腳的寮房。
小沙彌緊張地停在一處小院外對著宋懷玉輕聲道:“女,女施主請留步,女修在此處留宿,不宜再往前走了。”
宋懷玉看見一座古樸大氣的小院,內部錯落有致建著幾座樓屋,樓屋連廊上不時有女修出現。
裴璟欲開口,又想到男寮房內不用說就知道的臭烘烘的味道,便閉上嘴對著宋懷玉開口:“懷玉,我待會兒來找你。”
宋懷玉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小院。
裴璟和秦少微則是繼續跟著小沙彌往剛僻靜處走去。
宋懷玉被女尼引到了一間寮房,簡單探查過寮房無恙,才關上門從衣袖中放出了小麻雀。
小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幾聲,便急得滿屋子亂飛。
宋懷玉伸手籠住小麻雀,感應著樂寧留在小麻雀身上的的靈力才無奈對小麻雀道:“著急也沒有呀,樂寧的靈力消失在天音寺中,你這樣著急忙慌出去尋她,豈不是要打草驚蛇?”
樂寧身為妖族,絕不會輕易踏足人類修士的領地,如今派出小麻雀尋求救援,而靈力又消失在天音寺中,宋懷玉便確定樂寧是被被綁架,但暫時沒有甚麼生命危險。
“如今寺內魚龍混雜,更不能確定是天音寺弟子,還是其他宗門弟子又或者散修所為,現在要做的,便是待晚上再作行動,”宋懷玉捏住小麻雀的喙搖了搖繼續道:“聽懂了嗎?”
小麻雀黑豆大的眼睛撲閃著,慢慢點了點頭。
宋懷玉這才鬆開小麻雀,拿出了通訊令牌給裴璟留言。
裴璟那邊許是安頓了下來,訊息回得非常快。
兩人約定好在丑時在女修小院外相見,宋懷玉便坐在硬板床上等著夜色降臨。
隨著周遭聲音漸息,眾人紛紛安寢,宋懷玉才屏息躡手躡腳走出小院。
確保沒有任何人跟蹤,宋懷玉才走到一處花木繁茂的隱蔽角落見裴璟。
裴璟見到宋懷玉來,立馬喜笑顏開,像是數日沒有貼貼般湊近宋懷玉,語氣不自覺撒嬌起來:“怎麼這麼慢才來。”
宋懷玉捏捏裴璟伸過來的手笑道:“這就等得不耐煩了?”
“哪有!等你的時候,我也會很開心的,”裴璟低著頭嘟囔道:“因為很期待你向我走來啊。”
宋懷玉只開了個小玩笑就聽見裴璟失落的聲音,便立馬上前安慰,卻看到裴璟眼中狡黠,這才知道又被貓給騙了。
“哼,人不和貓一般見識,”
宋懷玉故作生氣道,隨後將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麻雀從袖中撈了出來輕輕遞給裴璟:“阿璟,你來聞聞,樂寧的氣息是否在上面?”
裴璟見狀變成了原型湊近宋懷玉的手輕輕嗅了幾下,片刻後點點頭:“味道很淡,但是能確定她在哪個位置。”
隨即裴璟轉身朝氣味濃郁處走去。
月光下,雪豹皮毛明亮奪目,黑色環狀花紋鑲嵌在白色皮毛上,隨著呼吸浮動。
宋懷玉緊緊跟在裴璟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雪豹的小圓耳朵不斷抖動警惕辨別四周聲音,雪豹認真聞嗅著地面,也不忘把自己的粗尾巴捲入宋懷玉手心。
手心裡的尾巴毛毛還帶著熱度,宋懷玉輕輕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