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隻爪爪—反派初識人心
陰風平底乍起,漫天紅綢飛舞。
宋懷玉心臟狂跳,死死攥著綢緞目不轉睛看著已然面目全非的“裴璟”
“懷玉,快過來呀,你在怕甚麼?”
裴璟咯咯笑著,從嫁衣中伸出爪子直直向宋懷玉撲來。
“裴璟”沙啞的嗓音夾雜著妖媚女子腔調令人頭皮發麻。
宋懷玉冷汗直流,瞳孔不自覺放大,尖銳的指甲瞬間抵在眼睛三指處,宋懷玉提起全身靈力閃避“裴璟”越發兇殘的攻擊。
隨著人影不斷逼近,宋懷玉越感覺到自己除了靈力磅礴再無任何優勢。
不會劍法更不會掐決,除了狼狽逃竄再無他法。
宋懷玉被狠狠擊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看著裴璟猙獰的面容,宋懷玉悲從中來。
“裴璟!你醒醒啊!”
走之前還大言不慚說要保護裴璟,可真到了這時,卻連裴璟何時中招都不知道。
宋懷玉掙扎爬起,重新將靈力輸進赤龍游衣幻化成的綢緞,迅速朝來人抽打。
然而還未近身便被“裴璟”踩住綢緞,狠狠甩了出去。
宋懷玉眼前一片血紅,“裴璟”緩步走來,停在面前隨後舉起靈劍。
“嗤——”
疼痛並未傳來,宋懷玉急促喘息睜開眼睛,卻看見紅綢帷帳一角被撕扯成碎片,一隻渾身浴血的雪豹從紅綢帷帳裂縫中艱難鑽了進來。
宋懷玉遠遠看見雪豹身上的毛被血浸成了一縷一縷,鮮血不斷順著皮毛流下。
雪豹嘶吼著,飛身朝宋懷玉撲來,竟然生生擋住靈劍。
後背劃破露出白骨,一小節尾巴尖竟然被削了下來,只剩下皮肉連線著沒能掉下來。
“裴璟!!!”
裴璟痛苦吼叫,全身戰慄站不起身,卻還是將宋懷玉擋得嚴實。
腥甜鮮血濺在臉上,宋懷玉耳畔空明,眼中只見到那柄靈劍上緩緩流下的鮮血。
一滴一滴濺在地上。
“啊!!!!!”
宋懷玉雙目通紅,竟起身徒手攥住靈劍劍刃,將劍狠狠奪了過來。
假裴璟被這變故鎮住,未等反應過來便被失去理智的宋懷玉削去右邊胳膊。
原本被赤龍游衣上的壓制靈力的陣法被暴漲的靈力衝破,徹底從宋懷玉身上四散開來。
紅綢帷幕寸寸斷裂,漫天紅色傾洩而下。
宋懷玉攥著劍發瘋似地揮劍亂刺,無數次劈刺下,假裴璟現出原形,一渾身青紫的紅衣女子倒在地上連聲求饒。
宋懷玉喪失理智對著女子就要砍下去,卻被不知何時靠近的裴璟從身後抱住。
裴璟握著宋懷玉的手,將緊攥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哐當”
靈劍掉落在地,裴璟也體力不支往下滑落。
“阿璟,你怎麼樣了?”
宋懷玉轉身抱住裴璟,輕輕放在地上,讓裴璟頭枕在自己膝蓋上。
“別殺她,她死了,我們就出不去了”
裴璟痛苦地皺起眉頭,將頭埋進宋懷玉懷中軟軟呻吟。
裴璟化成了原型,宋懷玉強忍住嗓中哽咽,將靈力全部送入裴璟體內。
鮮血凝固,傷口慢慢癒合,宋懷玉更在意的尾巴也緩慢地長好。
裴璟艱難地睜開眼睛,察覺到宋懷玉幾近崩潰的情緒,輕輕掐了掐宋懷玉的手腕軟聲道:“別自責啦,我沒事,這次沒有經驗,我們下次一定能完好無損地完成任務!”
宋懷玉表情未變,只是俯下身體將臉埋入裴璟的頸窩低聲道:“阿璟,教我劍法吧,都怪我輕敵才讓你受傷”
裴璟搖搖頭:“別這樣想,方才我們一進入大山就中了招,我眼睜睜看著你和那女鬼上了山,而我卻被攔在那紅色帷帳後無法進去,看到你受傷,我也很難過”
裴璟說著從宋懷玉懷中坐了起來,託著宋懷玉的雙手安慰道:“不過,我們打敗了那女鬼不是嗎,”
提到女鬼,宋懷玉才回過神來,直直看向不遠處正在拼命扭動企圖逃竄的人影。
宋懷玉站起身,走到女鬼面前蹲下:“那些新娘是你殺的?”
女鬼狂笑著,像是不知痛般瘋狂擺著身體,用剩餘的左臂從懷中取出一枚鱗片。
宋懷玉看著那龍鱗驟然響起陳奇說過的話。
若將鱗片丟入人群,那人便會被鱗片生生榨成乾屍。
裴璟顯然也明白這一點,那鱗片一丟出,裴璟便一把推開宋懷玉,企圖將鱗片攥在自己手中。
“笨貓!你在幹甚麼!”
宋懷玉眼見著裴璟又要捨身救人,氣得胸口悶痛,竭力調起靈力將鱗片掃了出去。
然而那鱗片接觸到宋懷玉靈力,卻搖搖擺擺地避開裴璟,落到了宋懷玉手中。
女鬼青紫色的臉上浮現詫異神情,眼見毫無勝算,便一揮手臂消失在原地。
幻境世界隨著女鬼離開片片碎裂。
眼前閃出刺目白光,兩人回到了陳家村祠堂中。
“這是,出來了?”裴璟驚喜開口。
宋懷玉皺眉撚著血紅色的龍鱗,有些想不通鱗片為何會飛到自己手中。
“說不定是器靈與器間的感應,所以才讓這鱗片沒有傷害我們”裴璟舒展身體,語調輕快道。
“也是,我們去去問問那些村民那女鬼的來歷,絕不能讓她逃往其他地方”宋懷玉瞥見原本懸掛在祠堂的畫像,上面空空如也。
——
陳家村上空漂浮著濃烈黑霧,整個村子宛如鬼村般寂靜無聲。
宋懷玉扣著木門,輕聲問道:“有人在嗎?不要害怕,我們是通天宗前來除祟的修士,請開門讓我們進來”
門內騷動片刻又迅速沉寂下去,透過窄縫,宋懷玉看到一個小女孩被母親死死捂著嘴不讓出聲。
“罷了,去其他地方問問吧,若今晚無法除掉那女鬼,整個村子怕是要被那女鬼屠盡了”
宋懷玉重重嘆了口氣高聲說完話,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見木門開啟,一雙消瘦的手將宋懷玉和裴璟拉進門去。
女人合上門,透過門縫確認無人看到,才猛地轉身跪在宋懷玉面前:“仙子!求您救救我們吧!”
裴璟趕忙將女人扶了起來,連聲道:“那女人有何來歷,你們又做了甚麼竟讓她久久盤旋在陳家村不肯離去?這村子可不止一個新娘死了,為何至今才讓訊息傳到通天宗?”
女人聽罷淚流滿面,抱著自己的女兒哭訴道:“都怪那陳奇!陳奇本不是陳家村人,只是從安縣逃荒來的,被我們給救了,誰知那陳奇不是個好東西,竟然裝神弄鬼劫持了洛縣縣令女兒,何寧的婚嫁隊,還將何寧殺了埋到了山頂。”
“你們為何知情不報?一個人能威脅整個村子,這可說不通”
宋懷玉聽著女人的話,不由得皺起眉頭問。
女人擦掉眼淚,從懷中掏出幾塊銀子哀聲回答:“陳奇殺了何寧,劫了嫁妝銀子,同我們說是他在外面從商所得,那段時間他日日外出,便無人懷疑,我們以為是陳奇知恩圖報,分銀子給村裡人當謝禮,可當我們收了銀子,陳奇變了臉,說我們見錢眼開殺人劫財,我們手中的銀子便是贓款!”
“所以你們怕陳奇報官,遭縣令報復,便夥同陳奇將這陳家村偽裝成了一個鬼村,讓人恐懼無法靠近?那你們後面劫持的那些新娘也是害怕縣令報復嗎?那裡面可有不少貧苦人家的女兒!”
宋懷玉冷下臉來,想起破屋中有些新娘子衣裙上修補的補丁,頓時沒有除邪祟的念頭。
女人被說中了心思,捂著臉磕磕絆絆哭叫:“我們能有辦法?陳奇在殺了何寧後便發現她脖子上繫著一枚金色鱗片,鱗片沾上何寧血液後便開始吸食周圍的血,陳奇得到這奇物便供奉了起來,還利用鱗片殺了好幾個前來除邪祟的修士,他還威脅我們不要將事情透露出去,否則也會吸血而亡啊!”
裴璟一驚,回想起那山頂那些新娘對著宋懷玉輕輕搖頭:“陳奇只是取了血,那些新娘並未死在祠堂,難道是何寧怨氣過重成了邪祟,開始夥同陳奇吞噬凡人血肉提升實力了?”
聽到裴璟講何寧成了邪祟,女人臉色大變,渾身顫抖起來抱著腦袋痛哭起來。
方才被捂著嘴的小女孩打了個哆嗦驚恐萬分地縮排女人懷中。
“陳奇家在何處?”
宋懷玉率先想到從祠堂中跑出去的陳奇。
“在,在村子西南方最大的宅子就是他的!”
女人喘著氣抱緊自己的孩子:“求求你們一定要殺了何寧跟陳奇!他們見再無新娘路過陳家村,竟然盤算著要講村裡女孩獻祭給何寧!若不是我夫君拼死將訊息送了出去,怕是我和么兒也要慘遭毒手了!”
等到宋懷玉趕到女人所說的陳奇宅子後,卻發現宅子大門洞開,好似專門歡迎兩人到來。
裴璟見狀,閉上眼睛,手心騰出一股淡青色靈力,順著地面向陳奇宅子飄去。
不消片刻,靈力收復,裴璟睜開眼面色發白:“陳奇已經死了。”
“死了?我去看看”宋懷玉抬腿就要往宅子裡面進。
“等等!不要進去!”裴璟慌忙道。
宋懷玉詫異地轉頭問道:“死相很慘?”
裴璟沉重地點點頭,緩慢開口:“他被吃了,活生生給吃了”
“甚麼!?”
“也難為她跟陳奇合作,竟然忍到了現在”宋懷玉抬頭遙遙看見山頂處穿著紅衣的何寧,感嘆道:“這鱗片竟然有吸食血液使亡人成為邪祟的能力”
此時裴璟也看見了山頂的何寧,警惕道:“她大仇得報,怨氣也越來越濃了,怕是要將陳家村人全部屠盡”
話音剛落,更加濃烈的黑霧從山頂爆開,徹底籠罩住到村子。
“阿璟,走吧,這些人不值得你救”宋懷玉眼神冷靜拉住裴璟躍躍欲試的手。
“為甚麼?他們是無辜的,我不能看著他們慘死在何寧手裡!”
裴璟一臉固執地在原地站定。
“他們之所以將何寧的訊息傳到通天宗,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他們知道這刀子對向了自己,他們跟著陳奇得到的錢還算少嗎?阿璟,他們不值得。”
“裴璟,他們究竟是被何寧威脅還是從始至終貪圖銀錢呢?”
宋懷玉神情複雜地看著裴璟。
如預料中一般,裴璟甩開了宋懷玉的手,以極不贊同的譴責表情對著宋懷玉。
宋懷玉沒在說話,裴璟也沉默著盯著宋懷玉。
相視良久,兩人最終無法說服對方。
宋懷玉聽著黑霧中村民的慘叫,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裴璟捏緊靈劍,嘴唇緊抿撲進了黑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