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表演 “瞧這兩人還真是郎才女貌,一對……
“賠罪”二字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座的各位臉上都有不同的神色閃過,他們自然知曉了顧燼今日突然發起的宴會緣由,此時站在這裡, 聽不到清寧發話,坐也不是, 不坐也不是,不敢看清寧的笑話也不敢當面得罪了顧燼。
顧燼連郡主的面子都敢當面拂, 可見是睚眥必報之人,這種人可是得罪不得。
清寧對上顧燼蔑視萬物的目光,輕輕一笑, 語聲婉轉:“今日既是私宴, 在座的各位又都是熟識之人, 不必拘禮, 都坐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率先坐了, 便都一一坐了下來,顧燼臉色微沉,噙了一抹冷笑, 靠近椅背,一腳曲起踩在了椅子上, 不可一世地看著清寧:“不知清寧郡主今日要來, 沒給您設位,來人,端張凳子來。”
丹若怒道:“將軍不可無禮!”
顧燼冷笑一聲:“郡主是來賠罪的, 還是來耍威風的。”
清寧示意丹若退下,往前走了幾步:“自然是,奉旨來賠罪的。”
此言一出, 眾人臉色微變,再度起身,對著清寧身後端著一排禮物作揖,便聽清寧道:“奉皇上旨意,特意備下厚禮來給顧小將軍賠罪,雖然當日皆因小將軍而起,也因小將軍技不如人,而我也有所失誤才導致小將軍顏面盡失,小將軍心有不平,但我乃是當朝郡主,自然胸襟坦蕩,該我賠的禮,自然不會少。”
顧燼臉色鐵青,眼底閃過一絲鷹隼之意,他放下腿站了起來,朝清寧走來,噙著寒意的眸光洩出笑意,與清寧擦肩而過,在她身後的下人跟前停下,淡淡掃了一眼推盤上的黃花梨木裡的夜明珠,足有掌心大小,十分難尋,他隨意拿在手中把玩:“郡主好大的手臂。”
清寧轉身盈盈一笑:“怕小將軍覺得我誠意不夠,所以越大越好。”
顧燼回眸:“郡主是說我氣量小心眼小?”突然他手掌一攤,夜明珠猝然從他手中滾落,“啪”,所有人大驚失色站了起來,顧燼無視他們悚然的臉色,望定清寧微凜的眉眼,淡淡一笑,“手滑了,郡主應該對這種失手很有經驗。”
清寧壓下怒氣,扯出一絲笑:“是我不周到,忘了考慮顧小將軍手掌大小,能不能拿的住這顆夜明珠了,無妨,我再去挑個小一點的,配得上小將軍的。”
顧燼目色驟沉,幾分危險從眼尾洩出,他忽然一笑,大聲道:“倒也不必下回了,郡主既然是誠心誠意來賠罪的,我也不會為難郡主,聽聞郡主琵琶一絕,不如今日就彈奏一曲,當做賠罪如何?”
眾人心頭一喜,清寧郡主的琵琶不管絕不絕,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聽的,一時都興奮起來。
梨霜氣地腹誹: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聽我們郡主的琵琶!
不等清寧說話,顧燼突然擊掌三下,花叢中邊走來兩位妙齡貌美的姑娘,嫋嫋行禮,顧燼道:“這兩位是當下京城最有名的歌姬,既有郡主彈奏,豈能沒有歌聲,那就請郡主給她們伴個奏,我們也湊個意趣。”
語畢,眾人瞬間白了臉色,難以置信的目光在顧燼和清寧臉上游走,顧燼已經轉身朝主位走去:“來人,上琵琶。”
坐在首位的世家公子出言相勸:“顧小將軍,今日就算了吧......”
“這有你說話的份嗎?”顧燼凌厲的目光掃過去,轉身甩袍坐下,琵琶已經送到了清寧跟前,他抬手:“郡主,請吧,兩位歌姬已經迫不及待要跟你合作了,想必必能成為一段佳話。”
清寧冰冷地看著他,丹若梨霜氣得臉色漲紅,擁護在清寧身側,絕不讓琵琶近身。
有正義凜然的公子排眾而出,義憤填膺看著顧燼:“小將軍未免欺人太甚了,郡主身份尊貴,豈能如此玷汙!”
顧燼嗤笑:“不是郡主說要誠心誠意賠罪的嗎?怎麼處處擺著架子?來賠罪是假,下馬威是真?只是不知這樣的賠罪傳到河西我顧家族人和將士們的耳裡,他們滿不滿意。”
眾人一愣,頓時安靜了下來。
清寧忽然一笑,推開梨霜,接過琵琶,在準備好的凳子上坐下,慢條斯理地調著琴絃,丹若梨霜大驚:“郡主!”
“郡主,不可!”也有幾個風骨公子出來制止。
清寧從容抬頭:“無妨,上回公然演奏,還是在國宴之上,為皇上和幾位鄰邦國主演奏,由大公主吟唱,也曾是一段佳話,如今重現,雖然上位者是顧小將軍,吟唱之人是坊間歌姬,但總是彈奏嘛。”清寧向上看去,目色沉沉噙著笑意,“顧小將軍滿意就好。”
所有人的心臟都彷彿被火星子彈了一下,如坐針氈唬地站了起來,紛紛以家中有事為由一一告辭,也顧不得會不會得罪顧燼,兩位歌姬也嚇得“噗通”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人走的只剩下臉色陰沉的顧燼。
清寧語笑嫣然:“呀,都走了,沒關係,顧小將軍在就成,您聽好了,您承受著。”她低頭看向地上跪著的歌姬,“都起來,跪著怎麼唱,你們要唱甚麼曲?”
兩位歌姬瑟瑟發抖,忙是磕頭:“民女不敢!”
清寧語聲輕柔:“有何不敢的,顧小將軍背靠河西河東顧家大族和二十萬大軍,如何都受得起,唱吧。”
“郡主來了。”突然一道嫋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淡淡的驚喜。
清寧抱著琵琶轉身,就看到顧夫人蓮步姍姍走來,整個花園都好像香氣嫋嫋了起來,顧夫人不愧是大美人,每回見她,清寧都會驚豔一瞬,即便她不喜歡這位顧夫人。
顧燼收斂了半分鋒芒,走下來恭敬地給顧夫人請安:“母親。”
顧夫人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轉而扶起清寧,從她手裡自然地拿過琵琶交給身後的丫鬟:“我正要出門去選首飾,就聽說郡主來了,這才過來見見。”她抬手,將清寧的步搖掬在手中,“真好看,郡主的眼光真好,不知可否請郡主陪我一同前往,也好幫我掌掌眼。”
臺階遞過來了,清寧也不會真的和顧家撕破臉,弄得雙方都下不來臺,便欣然應允:“好。”又為難道,“只是今日我是來給顧小將軍賠罪的......”
顧夫人笑道:“小孩子家的胡鬧,甚麼賠不賠罪的,這些禮我們顧家收下了,這件事便了了。”
“母親。”顧燼走來。
顧夫人回首冷厲地掃了他一眼,又快速轉起笑臉:“女兒家的事,你別跟著,晚些來接我們就是。”說著便拉著清寧的手一同離開,氣得顧燼在身後踢翻了桌子。
清寧一身輕鬆地跟著顧夫人上了馬車。
顧夫人愛憐地握著她的手:“你別怪燼兒,他是太在意你了,見你不將他放在眼裡,又不知該如何討你的歡心,心裡著急,這才想著欺負你,讓你來關注他。”她輕笑,“這孩子就是這樣,不像別人那麼有心眼,心裡純真。”
清寧靜靜聽著她說話,只覺得顧夫人長得美,聲音也尤其輕柔婉轉的好聽,清寧會很喜歡她的,只可惜,她是顧闕的母親,滿心滿眼提到顧燼時溫柔無比的顧闕的母親,不知是不是她敏感多心,她總覺得顧夫人那個“別人”是指顧闕。
“顧夫人真疼愛小將軍。”清寧乖巧著笑著。
顧夫人掩唇輕笑,滿眼慈愛:“燼兒也孝順貼心,小時候我發著燒,他為了讓我退燒整夜跪在床前為我祈福,又知我喜愛小兔子,特意去學了為小兔子治療的手法,每每心傷,他都想著法子哄我開心......”
清寧面色溫和含笑,心卻一點一點往下沉,愈發冰冷,她藉著喝茶將手從她是手中抽離,低頭掩去眼底的厭惡喝了茶,才問:“那顧大人呢?”
顧夫人笑容一滯,怔怔地看著清寧。
清寧睫羽輕揚,滿眼天真好奇:“顧大人小時候是甚麼樣子的?”
顧夫人垂眸,似是在回想,臉色漸漸發白,聲音輕緩發顫:“謹辭的性子......郡主也有所瞭解,冷情冷性,很小的時候就極有城府,心也狠......素來不願跟我親近,他......”她像是想起甚麼不好的事情,嚇得一哆嗦,掩面逃避似的,“不說他了,如今他已是皇帝近臣,小時候的事都過去了,我也不想說一些毀他名聲的事,他畢竟也是我的兒子。”
她眼眶微紅,極為惹人憐愛,清寧卻心冷如冰,話說一半留一半,該詆譭的都欲言又止地說了,還有甚麼說不得。
顧夫人深吸一口氣,又笑道:“謹辭和燼兒性子很是不同,燼兒性子豁達開朗,就像是太陽,謹辭......太陰沉了。”她又握住清寧的手,“你和燼兒一樣,都是明媚善良的人,都像是太陽。”
沒想到顧夫人看著花軟玉柔的,說出的話這麼令人歎為觀止,清寧在心下咋舌,她俏皮一笑:“顧夫人,天上不能有兩個太陽的,後裔要射死一個的。”所以射死顧燼這個假太陽吧!
顧夫人臉色頓僵,掩去眼底的陰鷙,馬車正好停了,她當玩笑一笑而過,攜著清寧下車,進了珍寶閣。
兩人挑了大半個時辰,顧夫人又親自挑了好幾樣首飾送給清寧,遇到好幾位貴夫人,見她們二人一起,皆是先誇讚一番,又很默契地將她們二人往蕭顧兩家即將聯姻的風聲上靠去。
偏生此時顧燼正來接顧夫人,顧夫人正攜著清寧走到大堂,一見顧燼,就招呼他到身邊,似有為難:“你來看看,這兩支簪子哪支更適合泱泱。”她驚了一瞬,轉而看向清寧,“郡主,我喊你泱泱,你不介意吧?”
介意!但這種場合,周圍還有有頭有臉的夫人,顧夫人這麼笑盈盈地看著她,又是節度使的夫人,她若是說不行,難免落得個恃寵而驕的罪名,最近事多,還是老實一點好,但她也不願吃虧,遲疑了半晌,才道:“對不起,第一次有人這麼問我,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您是顧大人的母親,他是我的恩人,您這麼喊我也沒甚麼。”
顧夫人想讓那些貴夫人將她把顧燼聯想到一起,她偏不讓她如願,果然看到顧夫人臉色僵硬一瞬還要扯起笑容來,她心底就舒服了。
這次狩獵清寧和崔雁時遇刺一事,早就傳到了京城,也都知道顧闕救了清寧的事,清寧這麼一說,大家便很自然地轉了想法,怪不得郡主和顧夫人這麼親近,原來是因為顧大人的這一層恩情在。
顧夫人氣定神閒,沒有計較,重新將兩支簪子遞到顧燼眼前,顧燼拿起珊瑚翡翠蝠蝶花簪在清寧頭上的髮髻比了比。
猝不及防的動作,清寧以為他只是拿在手中看,沒想他會動手,來不及制止,顧燼已經將花簪插進了清寧的髮髻中,等到清寧要拒絕時,再去推開他場面就會變得難看了。
可她以為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很快就結束的動作,卻突然引起周圍的夫人們的驚喜和曖昧,惹來議論。
“瞧這兩人還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啊!”
“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和嬌俏可人的小郡主,面不是當真已經心意相通了?”
顧燼竟還輕撫她的鬢角,清寧心下咯噔,慌忙後退一步,轉身藉著照櫃檯上的鏡子躲避親近,一眼望進鏡子裡,卻是赫然一震,鏡子中照著一張顧闕的臉,冷若冰霜,她駭然大驚地轉身,差點將髮髻上的簪子甩出去。
所有人都順著她怔然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顧闕站在門外,冷峻的臉陰寒密佈,她們莫名打了個寒顫,身側的鄭承昱和李昶則是神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