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宮宴 清寧郡主的郡馬爺不出意外便是崔……
鄭承昱刺激顧闕不遺餘力, 卻發現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挺直的背脊也漸漸彎了下來,雙手撐在了桌上, 眉頭緊皺,這時鄭承昱才找回自己的良心, 擔心道:“怎麼了?傷口疼了?”
顧闕深吸一口氣推開他的手,壓著聲音低啞:“沒事。”
“還逞強呢!在我跟前逞強也就算了, 下回見到泱泱若是又疼了,你就這個樣子對她,她絕對心軟。”他一邊說著風涼話, 一邊喊了豐融, 讓去請老範。
老範一來就進了鄭承昱在刑部專門的廂房, 一進門就抱怨:“不是說過多次了, 你這傷不能用力,是不是又動武了!”
鄭承昱涼涼道:“摔了兩個卷宗。”
老範脫了顧闕的衣服, 背上的燒傷讓他眉心一皺,立刻拿出研製的藥膏:“別再折騰,否則到時候留疤別來找我。”
鄭承昱“噗嗤”一笑:“留疤就留疤唄, 大男人還怕傷疤?”
老範呵呵笑:“那是你們還沒成親,等你們成親洞房花燭夜, 衣服一脫, 你們老婆一看身上這嚇人的疤,看不把嬌滴滴的姑娘嚇暈過去。”
顧闕背脊一僵,又被老範罵了:“放鬆放鬆, 緊繃著更影響傷口!”見他果然乖乖鬆弛了下來,他又呵了一聲,“這回倒是聽話了。”
突然鄭承昱把衣服一解, 露出肩上的一道疤痕湊到老範跟前:“你瞧瞧,這能祛嗎?”
老範瞥了一眼:“你這疤也不太嚇人。”
“不行,她嬌氣得很,一切醜的都不喜歡。”鄭承昱脫口,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察覺到顧闕淡淡看過來的眼神,他連忙瞥過眼乾咳了一聲,追問老範:“你就說能不能祛吧。”
老範翻了個白眼:“我給你調一個祛疤膏,你這疤雖然時日久了,但也能淡化。”
鄭承昱興奮地穿好衣服:“行,改日我去取。”
老範“嗯”了一聲,繼續給顧闕上藥。
沉默半晌後,聽到顧闕淡漠的聲音:“多調一盒。”
“……”老範咕噥,“受不了你們這些世家公子。”
等上完了藥,老範幫顧闕穿好衣服,又叮囑了一句:“切記,近段時間不可再有用力牽動背部的動作,也別摔卷宗了,你解不了案子卷宗也沒惹你,人家整理也很辛苦。”
鄭承昱笑:“哪是卷宗惹了他,是清寧郡主氣了他。”
老範瞪大了眼睛:“你都知道郡主來給崔雁時拿傷藥了?”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一怔,顧闕抬頭看向老範,眼底被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壓抑的聲音透著難以置信:“她跟你去拿傷藥了?”
老範覺得顧闕的臉色不太對勁,難道不是因為這件事?這會他犯了難,吞吞吐吐的。
“說!”顧闕冷喝。
老範嚇得立刻道:“就剛剛,說是從前我調的傷藥有奇效,比太醫院的那些老頭調的都好,崔雁時被打了,所以來討了一些。”
顧闕撐在床榻上的手掌握了起來,指關節漸漸泛白,他低頭掩去眼中的隱痛,突然自嘲一笑,聲音也透著嘲弄:“她倒是關心他,辛苦了一早上還想著去給他拿傷藥。”
鄭承昱從未見過如此低落失意的顧闕,好像骨子裡的驕傲都被打散了,連逞強也逞強不起來,一時不知怎麼安慰,心裡又在犯嘀咕,難不成泱泱當真喜歡上崔雁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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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從顧府拿了藥,就讓丹若送去了崔府,梨霜陪著她回府。
“郡主,崔府難不成還少藥不成,怎麼還特意來問範先生要了藥送去。”
清寧打了個哈欠,眨去眼中蒙起的一層水霧,眼睛頓時亮晶晶的:“今天我差點摔倒雁時哥哥扶了我一把,好像牽到傷口了,我也有點責任嘛。”她聲音頓了一下,雁時哥哥……這個稱呼她從沒覺得有甚麼問題,但不知為何此時喊了出來她忽然有點不自在起來,她手搭在糖記的糕點盒上摩挲。
“郡主怎麼了?”
清寧搖頭:“沒甚麼。”
梨霜問道:“那郡主回府是直接補覺,還是吃些點心再睡?”
清寧像是被燙到了似的,收回手,道:“直接睡!”
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來時持盈和溫漱玉已經在了,清寧洗漱一番長髮披肩裹著毛茸茸的毯子就走了出來,兩人坐在桌前背對著她嘰嘰喳喳不知在說甚麼趣事,她才想起今日約了她們二人來挑選除夕宮宴的華服,便輕手輕腳走到她們背後準備嚇她們,突然“啊”了一聲,立刻走到前面,“你們怎麼把我的糕點吃了!”
持盈和溫漱玉還是被嚇了一跳,眨巴著眼睛:“你何時這麼小氣了?”
清寧語塞,坐了下來有些抱怨:“也不說等我一起吃。”
持盈笑道:“給你留了一半呢,昨天你才說想吃糖記的糕點今天就買回來。”她將糕點推過去,取笑她,“你這模樣好像這糕點多珍貴似的。”
清寧撇嘴,捕捉到她話裡的奇怪,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我昨天何時說要吃糖記了?”
“你不記得了?”持盈也訝異,“就是你和丹若出去後回來說的呀,”她頓了頓,想起甚麼,“哦,那時候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我和你說話你的反應都有些遲鈍,可能是隨口一說你就忘了吧。”
溫漱玉也被捲了進去:“不對啊,既然泱泱不記得她說過,那怎麼會特意去買這糕點?難道糕點不是你買的?”
持盈眼睛一亮:“不愧是詩書傳家的名門望族啊,就是嚴謹。”
溫漱玉臉頰一紅捧著:“莫要笑話我。”
兩人說笑,清寧已經看著手裡的糕點愣住了,難道是昨晚他聽到了,所以今天帶她去買的?不對不對,不會,今日的一切都是巧合而已,他去勝業坊也是為了辦公,答應了阿昱要給他帶糕點,才順道給了她一份,他怎麼可能會特意帶她去買糕點呢,他只會覺得這種事無聊。
清寧搖搖頭摒棄腦子裡的胡思亂想,咬著糕點打斷她們的笑鬧,隨口問道:“最近坊間有甚麼傳聞嗎?”
溫漱玉立刻豎起兩根手指晃了晃:“有兩條!”
清寧用眼神示意她說。
“一則呢,是你和崔二哥,說你們婚期將近,還有一則,是說秦三小姐和顧大人情比金堅,患難見真情,也好事將近!還說你們兩對要前後腳晚婚呢。”
溫漱玉說的起勁,持盈很安靜,她一直一動不動地盯著清寧,沒有錯過清寧在聽到自己和崔雁時的婚事眼底閃過的不可思議和不以為然,又在聽到第二則傳聞時,眸心閃動的光頓了頓。
“介意?”持盈挑眉。
清寧愣了一瞬,鄭重點頭:“介意啊!這種傳聞對雁時哥哥不好,萬一耽誤人家的正緣怎麼辦?”
“他的正緣不是你嗎?”溫漱玉理所當然問。
“我?”清寧瞪大了眼睛,抿了下唇,深思熟慮一番,問道,“是不是我喊他雁時哥哥,所以你們有甚麼誤會?”
持盈道:“那倒沒有,你小時候嘴甜,比你大的公子親近的都喊哥哥,姑娘都喊姐姐,小時候你不也喊阿昱哥哥嘛,只是後來他不小心燒了你小撮頭髮,惹惱了你,你才改了口。”
溫漱玉想了想,繼續嚴謹:“我想這大概是宮裡傳出來的,有說崔二哥就是太后內定給你的郡馬爺,你對他看上去也挺親近的,不像是對顧大人那般冷淡,所以才有所傳聞吧。”
“這不今日還特意起了個大早去探望崔二哥。”持盈曖昧地朝她扎眼。
清寧正色解釋:“我是因為昨晚沒睡好,醒得早。”
“你有心事?”溫漱玉也湊了過來,兩人逼近清寧很有逼供的架勢。
丹若適時走了進來:“三位小姐,華服都送到了,三姐們去選吧。”
清寧如獲大赦,拉著她二人往前廳跑去。
除夕宮宴,皇上都會欽點一些寵信的大臣攜家眷參加,是一年到頭官員最大的殊榮,今年顧闕也在名單之列,節度使顧家今年在長安過年,自然也有幸,京中的四大家族亦不例外。
按理說,南家兒女眾多,怎麼也不輪不到行七的持盈隨行,可誰讓她是清寧郡主最好的閨中密友,前兩年清寧不在京,南家不會帶持盈,但今年清寧既然回京了,南家自然是要帶著持盈的。
鄭承昱趁著眾人寒暄的空擋走到持盈身邊低語:“上回你說鳳舞九天的煙火好看,我早一個月就讓城中最大的煙花鋪子做了,已經讓人安排了,晚上別眨眼。”
持盈驚喜地點點頭,鄭承昱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腦袋,不給她瞪眼的機會轉身扎進了官員堆中。
除夕宮宴無外乎那幾個流程,群臣宴飲同樂,宴過半時,可自行去花園玩樂,然後便是看煙花守歲了,乍看沒甚麼新意,但每年宮裡排的舞蹈表演很好看,清寧看得津津有味。
持盈的位置跟著繼母坐,正在清寧的正後方,她往前探身拍了拍清寧的肩,清寧默契地往後仰。
“你說這麼好看的舞蹈這麼漂亮的舞姬,大家都看得興致勃勃的,怎麼就顧闕一片死寂。”持盈早就發現了,“好像誰欠他一百萬兩似的。”
清甯越過殿中蹁躚的舞姬,看到對面的顧闕,他低首垂眸玩轉著手裡的酒杯不知在想甚麼,的確興致不高的樣子,大概是所有察,他緩緩抬頭,遙遙看過來,沉靜深邃的眸心攫住清寧,清寧連忙回頭和持盈低語:“難伺候。”
持盈深表贊同,怪不得在姑蘇時連清寧都拿不下顧闕,她目光一挪,看到微微含笑的崔雁時,看著表演沒有痴迷,只有君子的欣賞,這麼一看,還是崔雁時好相處。
“泱泱。”突然高座殿上的太后揚聲,清寧聞聲看上去,太后笑問,“今晚的舞蹈好看嗎?喜歡嗎?”
清寧點頭:“好看,喜歡。”
太后笑意漸濃:“看來雁時很瞭解泱泱,這可是他親自讓人排的。”
清寧微愣,崔雁時站起身作揖:“多謝太后娘娘謬讚。”
太后擺擺手,指點清寧:“泱泱,你敬雁時一杯,難得有人排的節目都能得你喜歡。”
清寧聽話地端起酒杯起身,崔雁時也端起了酒杯,偏生此時殿中的舞姬嫋嫋退了下去,殿中只剩下婉轉悠然的曲樂,絲絲渺渺,連交談聲都停止了,只有清寧和崔雁時遙遙相對而立,抬臂舉杯,儼然一對璧人。
這氣氛,有人看著曖昧,有人看著詭異。
顧闕鬆鬆握住的酒杯緩緩收緊,平靜無波的眸心透出幾分寒意。
突如其來的安靜清寧臉頰有些發燙,喊了一聲:“崔二哥,我敬你。”
崔雁時和顧闕的臉色同時變了變,顧闕看向清寧的目光悠遠沉緩,她喊他“崔二哥”,是因為昨日他說的那些話嗎?還是隻是因為今日這場合的緣故。
喝了酒的大臣玩笑道:“崔大人和郡主真是心有靈犀啊。”
皇上和太后一聽,笑了起來,眾人一見,也都附和地笑了起來,此番,就是說開了,就此明朗了,清寧郡主的郡馬爺不出意外便是崔家二郎了。
皇后和崔夫人對視了一眼,含笑的面上不動聲色。
舞姬重新上場,清寧快速坐下了,放下酒杯的空擋就看到顧闕低頭和身側的大臣說了甚麼,然後起身從偏殿離開了。
清寧抿了下唇,就聽到皇上說起了正月初二狩獵的事,一併交給了崔雁時督辦。
持盈又來拍清寧的肩:“狩獵你去嗎?”
正月去狩獵,也是慣例,大概三天行程,持盈對狩獵沒興趣,但是她對在草原上住帳篷,圍著篝火吃烤肉很有興趣,這麼問無非就是清寧去的話,她就能去了。
清寧對上她無比期待的目光,嘆了口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