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見血 臣和連漪大婚那日,還請郡主前來……
顧燼摟住清寧的手臂始終沒有放開, 目光也沒有錯過清寧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他看著她噙著笑嘴唇卻在哆嗦,他抬頭隔空對上顧闕沉冷的目光, 挑釁地收緊了握住清寧的手,顧闕目光頓凜。
清寧嘴角牽起的笑像是收不回來, 連漪眼瞼微挑,眸底盡是優勝者的姿態, 清寧冷哼,用力撇開顧燼的手,就要離開。
持盈本想和清寧一起走, 誰知銀築匆匆走來:“小姐, 老爺在找你。”持盈猶豫地看著清寧。
“我去園子裡逛逛。”清寧輕快道。
持盈覺得清寧笑得有些難看, 她笑不出來, 抓住清寧的手叮囑:“那你先去,我馬上去找你。”
清寧遠離賓客人群順著節度使府中的景緻慢悠悠遊覽, 漫無目的似的,突然腳下一絆,她猛的往前一衝, 手掌本能地撐住了前面的石臺,突如其來的一瞬失控, 她被嚇到, 彷彿一頭栽進了一種可怖的不可收拾的局面中,心中惶惶。
“摔傻了?”顧燼從身後疾步而來握起清寧的手,就看到清寧白皙如玉的手掌上兩條紅痕印, 他眉心緊蹙,“去給你上點藥。”
“不用你管!”清寧憤力撇開他,用袖襴遮住手掌。
顧燼怒上心頭:“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清寧不帶任何喜怒哀樂, 聲音冷硬的像是兩塊石頭撞擊:“你識好歹,你到我跟前來自討沒趣?”
顧燼望定她,冷哼:“請問郡主,現在是我得罪了你,還是某人得罪了你?”
清寧瞪他:“你們全家!”
顧燼眼尾濺起一抹嘲諷:“怎麼,看到你的心上人要娶別的女人了,你生氣了?傷心了?”
清寧隨手摘下手邊的金盞花狠狠朝顧燼摔去,怒道:“誰說他是我的心上人!滾!”
花瓣在他的胸前砸散,顧燼閉一回眼,再睜眼時是被羞辱的滿眼戾氣,他一把扣住清寧的手腕拽至身前:“你別以為你是郡主我就不敢動你!”
顧燼順勢將她摟進懷中,她越是掙扎,他便越摟越緊,厲聲:“還沒人敢這麼對小爺!最尊貴的清寧郡主,你是我的!”
清寧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怒不可遏憤力揚起手掌,耳光還未落下,只覺頰邊勁風而過,“砰”的重重一聲,一拳揮過來,顧燼翻過了神,她也突然失了控制往後退去,跌進一個寬厚的懷中,驚惶抬眼,就見顧闕冷厲地盯著顧燼。
在顧燼惱羞成怒反撲時,顧闕壓不住的怒火:“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來觀賞顧少的嘴臉!”
顧燼猛地站住腳,極盡輕蔑地朝一旁吐了一口血:“顧家的棄子,你有甚麼資格在我跟前耀武揚威。”
“我有甚麼資格,你很快會知道。”顧闕語聲極冷,威懾駭人。
顧燼冷冷盯他半晌,不願承認有一瞬他被顧闕這個喪家之犬鎮住了,可他不甘示弱,他揚起下巴,對著顧闕又成了那一副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樣子,嘴唇緩緩而動,一開一合,說的是“她是我的”,然後轉身離開。
顧闕的臉沉得嚇人。
清寧管不上用力推開他轉身就走,顧闕一把將她拉回來,怒氣未消,冷喝:“以後離他遠點!”
“你是甚麼人!有甚麼資格來命令我!”清寧掰他的手,意氣上頭,完全失了冷靜,“去管你的未婚妻!她在等你!”
忽然顧闕沉笑一聲,扶住她的手臂控制她不讓亂動:“你介意?你在吃醋?”
清寧一頓,荒唐地笑了一聲,抬眼看向顧闕時,已經冷靜了半分:“顧大人,吃醋是建立在喜歡上的,我不喜歡你,怎麼會吃醋?”
“你再說一遍!”顧闕突然失控。
“再說幾百遍也一樣!我不喜歡你!我早就不喜歡你了!”清寧拼盡全力地喊,氣血翻湧,激盪不已,一副將全副家當都輸掉的怒火迸出眼底。
“蕭清寧!”顧闕疾言厲色,鉗制住她的下顎突然重重吻她,這句話狠狠刺激了他,他理智全消,只剩心慌的怒火。
猝不及防的親密,清寧又羞又惱,她氣瘋了,“啪”,她甩手打在顧闕的臉上,大喊:“你混蛋!”
顧闕怔住了,抬頭看她,清寧拼命擦著嘴唇,眼眶一紅,眼淚奪眶而出,夾雜著失意絕望,他的心尖猛地鈍痛,怒火頓斂,慌張的去抱她,力持冷靜帶著不容拒絕的懇求:“泱泱,收回那句話......”心底早已驚濤駭浪。
清寧倔強:“我不!我就是不喜歡你了!在你因為連漪受欺負對我兇,丟下我去找連漪事後還對我撒謊開始 ,我就不喜歡你了!如今你和連漪修成正果了,你還來找我做甚麼?還要給連漪羞辱我的籌碼嗎!”
“這件事並非你想象的那樣......”
“怎樣我都不在乎,那是你的事!”清寧冷冷截斷他的話,快速擦去眼淚,絕不讓自己再跌份。
“即便我也是被算計,你也不在乎?”顧闕目色沉沉地看著她。
“是!”清寧鐵石心腸。
顧闕偏頭一笑,沉痛地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濺出苦澀:“所以 ,我和誰在一起,你也不在意了?”
大局已定,清寧不想再節外生枝,生怕一時心軟,狂瀾便倒,她說:“方才我已經說過,恭喜顧大人。”
尖銳的痛從心臟穿過,絲絲縷縷纏住五臟六腑,顧闕低頭一笑,眼中似有閃光:“好,很好。”他笑著說,語聲低沉沙啞,帶著決絕的冷硬,“臣和連漪大婚那日,還請郡主前來喝一杯喜酒,她會很高興。”
清寧望定他,較勁似的眼睛眨也不眨,顧闕也凝注她,安靜半晌,清寧突然瞥見顧闕腰間佩戴的絡子,正是她親手打的歪七扭八的,和顧闕這一身矜貴的行頭實在不配,刺眼得很,她突然伸手扯下。
“這種東西趁早丟了的好!免得我惹一身騷!”清寧狠狠道,揮起手朝遠處重重一摜。
她動作太快也太出乎意料,顧闕眼看著她將絡子扔出去,瞬間不見了蹤影,他震驚之餘怒上心頭,五臟沸騰,英俊的臉上卻像是結了一層冰霜,冷冷凝注她,如墜冰窖。
旁若無人的花園陷入了一陣死寂,兩人氣勢洶洶,誰也不肯低頭。
“泱泱。”一道溫和的聲音如溫泉一般注入了這一片死寂裡。
兩人皆是恍然,清寧轉頭看去,崔雁時含笑走來,在清寧身邊站定,朝顧闕矜持頷首:“顧大人也在。”
崔雁時故意忽視了顧闕冰冷的臉色,低頭看向清寧,半是寵溺地拍了下清寧的後腦:“怎麼了,臉色有點差,不舒服?”
這件事和崔雁時沒關係,清寧自然不會遷怒他,隨即揚起笑臉:“沒事。”
這張笑臉,隔空刺了顧闕一下。
崔雁時笑:“當真沒事?今日我可是奉了令公之命,要照看著你,你若是有點不舒服,只怕他得跟我吹鬍子瞪眼地教訓我了。”
清寧嫣然一笑:“他若是教訓你,我幫你求情。”
顧闕在他們這一來一回中,指關節攥的發白,眸心如墜深淵烏沉。
崔雁時手指輕輕撫過腰間佩戴的青竹玉墜,像是珍愛之物,顧闕察覺到了,崔雁時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微微一笑:“郡主送的。”語音落他抬眼,沉靜的笑意裡是心照不宣的宣示。
顧闕眸色驟沉,清寧看了眼上回一起去珍寶閣挑的玉墜,她為了安撫自己的愧疚感,那日崔雁時的花銷她都爽快地搶著付了錢,抬頭看著崔雁時:“給你的絡子已經打到一半了,上回練了一次手,這次定然會更好的!”
練手的絡子剛剛才被她丟進了草叢,他只是練手的。顧闕笑了一聲,看向清寧,語聲沉緩極冷:“所以,我也不過是一盤水晶糕而已。”
清寧心神一顫,垂眸不語。
冷風過境,顧闕已如古井無波,又成了那個矜冷的顧大人,他微微頷首:“失陪。”轉身離開。
清寧就那樣站著,半晌深吸一口氣,提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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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承昱和李昶找了顧闕很久,終於碰上了,鄭承昱劈頭要問的問題,在看到顧闕時,倏地一怔:“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也就是算計了你一樁婚姻,你怎麼一副被全天下拋棄的樣子。”
顧闕沒有理他。
李昶白了鄭承昱一眼,正色道:“顧家這事做的太不厚道了。”
鄭承昱咋舌:“你還是太給顧家面子,這哪是不厚道,這簡直是歹毒啊!不僅給顧闕安上個負心薄倖的罪名,還斷了他和世家聯姻的機會,明天那些老古板彈劾顧闕的奏摺得堆成小山了吧,不辦一場盛大的婚禮都說不過去啊!”他心道,顧家人也太狠了,就算顧晉亭不是顧闕的父親,那也是親二叔吧!顧夫人更是顧闕的親生母親啊!哪有這麼坑兒子的!他娘要坑他頂多是讓他吃了鹽巴加多的點心而已。
李昶眉頭緊鎖:“你打算怎麼辦?”
顧闕眼底透出寒意,沉聲道:“他們要玩,我就陪他們玩。”
兩人微愣,鄭承昱打了個冷顫,湊到李昶耳邊道:“我怎麼覺得他一副全都毀滅的架勢?顧家突然把連漪推出來是有點打的人措手不及,可他也不至於這麼受刺激吧?”
他半是揶揄,卻不見李昶皺著眉沒有回應,推他一下:“在想甚麼?”
李昶道:“想起之前顧闕的懷疑,連漪這件事可能還真不是簡單的被侮辱。”
兩人正要跟顧闕商討,卻看到顧闕忽然掉頭就走,兩人一愣,問道:“去哪?”追上去竟看到顧闕在草叢裡扒拉,似乎在找甚麼。
“丟東西了?很重要?丟的甚麼?我讓人來幫你找。”鄭承昱跟著顧闕的動作隨手扒拉了幾下。
顧闕冷然拒絕了:“不用。”
“你......”鄭承昱還要問,李昶攔住了他,“幫忙找吧。”
“我都不知道他要找甚麼。”
話音剛落,就看到顧闕身形一頓,快速拾起一件東西,鄭承昱激動地湊過去:“是甚麼!我看看,能讓你這麼緊張......”話音還未落,激動的眼色就消散了,還有幾分失落,“還以為是甚麼貴重的東西,這麼醜的東西你也寶貝?”
顧闕細細擦去絡子上的髒東西,斜睨他一眼:“有本事你讓持盈親手打一個給你。”
一把無形的匕首扎進鄭承昱心尖,他後退一步,突然瞪大眼睛:“這是泱泱親手做的?”他一副明白的表情,“怪不得這麼難看。”
“......”
鄭承昱被顧闕瞪了幾眼招架不住,轉移話題:“要我說,持盈打的絕對比泱泱打得好,小時候她們剪窗花持盈都比泱泱剪的好。”
顧闕涼涼道:“你先讓她給你打一個再說。”
鄭承昱大怒:“我是你的出氣筒嗎?”
李昶揉著太陽心先走一步,走到河邊時,突然看到一群人慌慌張張往前跑,他站定看了半晌,鄭承昱和顧闕已經走了過來,鄭承昱拉住一個跑過的下人問:“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顧府的規矩就這樣?”
“貴人請恕罪。”下人先是請了罪,才急道,“是出事了!”
“何事?”
下人急慌慌道:“聽說是清寧郡主不知怎麼的和連姑娘鬧起來了!連姑娘見血了!”
顧闕三人狠狠一怔,立刻拔步朝人群方向跑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