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瘋子 “顧闕!你又要丟下我嗎!”
馬車上清寧正和持盈興奮地探討待會的出遊事宜, 崔雁時拿了一碗杏仁露給清寧,自然地接過了過來,鄭承昱靠坐著車壁看了崔雁時兩眼, 崔雁時察覺回頭對上他的目光,坦然一笑。
因為崔雁時救了清寧的緣故, 她對崔雁時越發的親近了,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那種親密, 笑吟吟道:“雁時哥哥你也吃,我今日準備了許多。”
鄭承昱攤手:“我的呢。”
持盈將一碗杏仁露重重放在他的手心:“給你。”
鄭承昱湊近她低語:“還是你心疼我。”
持盈對他灼灼的目光有一瞬的心慌意亂,推開他, 表面一本正經道:“別靠那麼近。”
清寧問道:“最近六哥在做甚麼?我在宮裡養病時, 也不見他經常來看我, 今日我們祈福出遊他也沒來, 在忙甚麼?”
鄭承昱一口杏仁露嗆在了喉間,猛地咳了幾聲, 持盈趁機糗他:“笨死了,吃個杏仁露都能嗆到。”難得的,鄭承昱居然沒有反擊。
“哦, 六郎前段時間有些忙,都沒怎麼好好休息, 今日在府裡倒頭大睡呢。”他藉著低頭挖杏仁露躲閃了清寧的目光。
清寧訝異:“六哥不是閒散王爺嘛, 最愛風花雪月,聲歌曲樂,皇帝舅舅給他派差事了?”
“呃......”鄭承昱道, “幫忙,幫朋友的忙。”
李昶和鄭承昱同樣正直仗義,會幫朋友的忙也不稀奇, 清寧也沒再多問,又轉頭和持盈鬧笑起來,鄭承昱心下一鬆,抬頭突然對上崔雁時好整以暇的目光,他面色一僵,扯出一抹紈絝的笑,崔雁時垂眸淡淡一笑。
甚麼意思?鄭承昱擰眉,這個崔雁時怎麼和顧闕一樣捉摸不透,他們不會覺得這樣很高深莫測吧?
下了馬車,鄭承昱就拉住了崔雁時,謹慎地低語:“你剛剛那個笑甚麼意思?你知道了甚麼?”
崔雁時緩緩推開他扣住他手腕的手,從容道:“我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只是希望昱少別讓一些瑣碎的事壞了郡主的心情。”
鄭承昱皺眉審視他兩眼,看不出來他是不是知道了甚麼,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你放心,我比你更關心泱泱。”他嘆了口氣,緊緊盯著他,“我只問你,你對泱泱可是真心?還是為了家族看重泱泱的身份地位?”
崔雁時反問:“真心如何?為了家族又如何?”
鄭承昱沉沉道:“真心的話,我會幫你,為了家族我千方百計也會破壞你。”
崔雁時倒是有些意外:“我以為昱少會站在顧大人那邊。”
鄭承昱愣了愣:“你能看出顧闕的心思?”那傢伙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若不是這幾回顧闕太過反常,又得李昶提點,他也沒瞧明白,只當顧闕是因為當初的事愧疚。
崔雁時笑了下:“顧大人表現的太過明顯了。”他垂眸一瞬,再抬眼看著前面清寧的背影,眸心暗藏自信的神光。
“明顯嗎?”鄭承昱摸了摸下巴。
突然崔雁時鄭重道:“昱少還請放心。”
“嗯?”鄭承昱莫名,對上崔雁時真誠自信的目光。
“崔家用不著靠聯姻來鞏固地位。”
鄭承昱愣住了,想不到溫潤如玉的崔家郎君居然還會有如此氣魄的時候,這一刻他居然覺得崔雁時在發光,頂級世家的公子果然是自信有底氣啊,他欣慰地拍了拍崔雁時的肩:“行,只要你能讓泱泱愛上你,我就站你這邊。”
崔雁時淡淡一笑,他自然明白鄭承昱不是站在他這邊,是清寧心中有誰,他站誰。
“你們兩個在墨跡甚麼,腿那麼長,還沒我們走得快嗎?”持盈站在前頭轉頭叉腰對著他們大喊。
鄭承昱立刻朝她們跑去:“你不是最討厭吃草了嘛,在研究待會的齋菜怎麼能做出花樣來讓你滿意。”
“切。”持盈故作不屑一顧,轉身壓下了上揚的嘴角。
清寧突發奇想:“待會我們去後山打獵,烤野味吃如何?”
持盈立刻兩眼放光,點頭如小雞啄米。
崔雁時走到清寧身邊,垂眸看她,含笑道:“是個不錯的注意。”
鄭承昱揚起下巴:“崔少一介文臣也會彎弓射箭?”
崔雁時勾唇:“可以一試。”
鄭承昱心頭一跳,想起當初清寧的及笄禮,顧闕也是這麼一派淡然的和他比試射箭,這個崔雁時該不會也深藏不露吧,不應該啊,沒聽說他的箭法多了得。
沒想到持盈也和鄭承昱想到一塊了,低聲告誡他:“這次可別再又輸掉了。”
鄭承昱抱怨:“你關心我的話就不能好好說嗎?”
持盈白他一眼:“誰關心你了。”說完就蹬蹬蹬跑去找清寧了,裝模作樣地學著清寧跪在高聳入頂的佛像前參拜。
“最近太倒黴了,待會去求一道平安符保平安。”清寧站了起來,避開後續來參拜的善男信女,一邊和持盈說著一邊往祈福樹下走去。
崔雁時和鄭承昱走在她們身側,避免被來往的人群碰撞到,忽然崔雁時側了身擋住了清寧的視線,提議道:“這邊人太多了,我們去另一邊吧。”
清寧怔住的神迴轉,半晌嫣然一笑,說道:“雁時哥哥,我看到了,沒關係的。”
持盈莫名:“看到甚麼了?”說著她將頭探過去,驀地一愣,眉宇間蓄起了惱意,冷哼一聲,“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我們去另一邊!”她拉著清寧的手轉身就要走。
身後傳來一道驚訝意外的聲音:“郡主?”
清寧站住了腳,轉過身去,連漪溫溫柔柔地朝她走來,身後跟著的顧闕目光落在清寧臉上轉到崔雁時臉上時,眸色微變,沉靜地看著清寧。
“郡主,好巧啊,你們也來祈福嗎?”連漪笑盈盈地看著清寧。
清寧覺得連漪似乎有甚麼不一樣了,笑容雖然還是那樣溫柔,但眼底的那一絲尖銳竟是不藏了,有一種奇怪的底氣。
持盈冷嘲熱諷:“有些人總是那麼賤,上趕著找存在感。”
連漪臉色微白,低一回頭柔弱道:“對不起,我只是聽說前段時間郡主身體不適,所以想來關心一下,前段時間我也身體不好,多虧謹辭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連漪。”顧闕帶著警告沉沉開口,連漪抬頭看他一眼,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清寧臉色難看,連漪是不一樣了。
持盈冷哼:“怪不得前段時間不見顧大人呢,原來是陪著連漪啊,之前聽說連漪受了重傷請辭了畫師一職,我還以為你病得要死了呢。”
鄭承昱慌忙上前拉住了持盈低語:“別胡說。”
持盈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幹甚麼?你幫她?”
鄭承昱一時百口莫辯。
顧闕沒有理會持盈,走向清寧,清寧往後退了一步,他腳步頓住,手指微僵,聲音一貫的沉鬱醇厚:“身體好些了嗎?”
持盈氣呼呼地推開他:“別假惺惺的,讓開,把我們泱泱的福氣都擋沒了。”她拉著清寧就走到祈福樹下,催促,“快,趕緊祈福去去晦氣。”
身後傳來漣漪溫柔似水的聲音:“謹辭,你剛剛為我求得的平安符,我會不離身地帶著的。”
忽然一陣風過,迷了清寧的眼,她抬手揉了揉,崔雁時急忙上前按住她的手,溫和道:“別揉,我幫你吹吹。”
顧闕突然上前拉過清寧,烏沉著臉冷冷盯著崔雁時:“還是用清水洗洗比較好。”
清寧掙扎著要把手抽出來,顧闕卻越握越緊,清寧惱火閉著眼甩了兩下:“你放手!”
持盈急忙去拉扯:“放開,我帶泱泱去洗!”
顧闕只能放手,看著持盈帶著清寧離開,崔雁時雙手合十闔眼對著祈福樹祈禱,聲音平靜的不夾雜七情六慾。
“顧大人既然已經將自己的祈福送出,就不該再管郡主,不然,未免太貪心了。”
顧闕凜然而立,淡漠道:“我與郡主的事就不勞崔大人操心了。”
崔雁時垂手一笑,睜開眼直視顧闕:“顧大人和郡主之間,有事嗎?”
顧闕眸心結了一層寒霜,崔雁時已經從他身側而過,去求平安符,清朗有禮的聲音傳來:“請寫上泱泱二字。”顧闕一刻也待不下去,拔步離開。
持盈帶著清寧到廂房清洗了眼睛,擰了巾帕給她擦臉,門外傳來連漪的聲音:“郡主沒事吧?”
清寧看向她,正看到她胸前掛著的硃色平安符,她冷冷道:“出去。”
誰知連漪竟然走了進來,持盈厲聲道:“讓你出去沒聽到?是上次手杖你還沒長教訓?”
連漪冷笑:“持盈小姐何必那麼大的火氣。”
持盈和清寧皆是一愣,互看一眼,看著連漪的目光從驚奇到冷漠,這還是之前認識的連漪嗎?
“我今日來,只是來奉勸郡主,畢竟是高門貴女,身份尊貴,做的事也該匹配自己的身份,別總是覬覦別人的男人。”連漪昂首擺出一副高姿態,全然不似以前的柔順。
“這是不裝了?”持盈挑眉,“別人的男人,你該不會是說顧闕吧?你當個寶,我們泱泱可不放在眼裡,你也說了,泱泱金尊玉貴,怎麼也該崔雁時那樣的煊赫貴公子才配得上。”
連漪淡笑一聲:“我也只是給郡主提個醒,免得曾經受過的屈辱和拋棄再受一遍,今日你們也看到了,我病了這些時日,謹辭特意帶我來祈福求的平安符,就是希望我無病無災。”她以優勝的姿態輕輕撫過胸前的平安符。
清寧以為自己不會再痛了,可目及那枚平安符,方才被沙子刺痛的眼睛又泛起了疼。
持盈上前緩緩握住連漪胸前的平安符,胸有成竹地一笑:“能保你無病無災的不是這枚小小的平安符,而是泱泱,你信不信,只要泱泱一句話,就能讓滾出長安城?”
連漪嘴角輕勾,濺出一點勝券在握的笑意:“是嗎?”
持盈被她這麼一笑莫名心頭一慌,總覺得這個連漪變得陰惻惻的,鎮定回頭看向清寧:“她病糊塗吃錯藥了?”
清寧也皺著眉審視著連漪,現在的連漪身上似乎有一種孤注一擲的陰冷狠勁。
忽然連漪三步兩走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往桌邊狠狠一貫,“啪”,茶壺瞬間四分五裂,連漪拿起一塊碎片赫然抵住自己的腕心,笑得陰森地看著清寧。
持盈花容失色,慌忙將清寧護在身後:“你做甚麼!”
連漪臉色瞬轉,梨花帶雨,悽悽楚楚地嚷了起來:“郡主,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和顧大人在一起,不該讓顧大人關心我,也不該讓顧大人為我求平安符,求郡主您饒過我,你要逼死我都可以......”
她的連聲叫嚷很快引來了周邊的香客,將門口圍的水洩不通,見此情狀,皆是出聲勸解:“姑娘別衝動啊!”
連漪不管不顧只衝著清寧喊:“郡主,我知道您金尊玉貴,皇上寵您愛您,您一句話就能把我趕出長安城,可是,可是顧大人只是要照顧我,您為何就是容不下我......”
持盈大怒:“你胡說甚麼!”
連漪哭喊:“您要這枚顧大人為我求的平安符,我給您就是了!您要我死,我就死,絕不在您和顧大人之間礙眼......”
話音未落,她利落地將手裡的碎片一壓,狠狠劃過手腕,頓時鮮血淋漓,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嚷了起來。
持盈目色一凜,飛快開啟她的右手,一記耳光響亮地打在她的臉上:“你瘋了!”
連漪支撐不住摔倒在地,立刻惹了眾怒:“太過分了!千金小姐就能這麼咄咄逼人嗎?這是一條人命啊!”
“都說貴族不把人命當回事,今日倒是見識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鄭承昱急匆匆撥開了人群衝了進來,一眼看到了地上的連漪,那滿手的血驚的他怔住了,驚恐地看向持盈,急切低聲,聲音都在發抖,“你們做了甚麼?”
顧闕和崔雁時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顧闕看了眼連漪,抬眼看向清寧,清寧一張臉青白毫無血色,他心頭一緊,下意識朝她走去,衣襬卻被連漪攥住。
“顧闕!你又要丟下我嗎!”那淒厲絕望的質問讓顧闕背脊一震,蹲下身去用手帕很快將她左手手腕纏起來,厲聲低喝,“豐融,送她回去!”
崔雁時已經從他身後疾步走向清寧,看著清寧搖搖欲墜的身子,握住她的手,觸及一片冰涼,他眉頭一緊:“怎麼這麼涼?”
門外還在議論紛紛,顧闕鐵青著臉冷冷道:“阿昱,把他們都帶下去,今日發生的事,讓他們緘口不言。”
鄭承昱立刻意會,這是皇城,今日這事有一點風吹草動傳到言官耳朵裡,清寧和持盈都得受一點苦,他立刻亮出了兵部的令牌,看熱鬧的眾人打了個冷顫,聽話地跟著鄭承昱離開。
崔雁時沉著臉扶著清寧離開,經過顧闕身邊時,顧闕握住了泱泱的手臂,崔雁時冷諷:“怎麼,顧大人是要為了連姑娘興師問罪嗎?”
顧闕睨了崔雁時一眼,垂眸看著清寧,低聲道:“你先回去,我稍後去看你。”
清寧拂開他的手,跟著崔雁時離開,持盈跟在後面冷哼一聲:“泱泱有崔雁時不用你費心,趕緊去看看你的連漪吧,快血流成河了,瘋子。”
作者有話說:雖然是追妻,但是有各方面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