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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輸贏 我和你,和你們,再無瓜葛。

2026-05-07 作者:明月十三么

第29章 輸贏 我和你,和你們,再無瓜葛。

徐眾誠扶著連漪腰桿挺得直直的, 怒目瞪著清寧:“別欺人太甚!你貴為郡主就能隨意欺辱人嗎?”

清寧將目光從顧闕臉上移開,冷冷看向徐眾誠,心裡烈火烹油似的, 聲音壓得平靜:“我欺人太甚?她莫名其妙跑過來就下跪磕頭,難道我還要阻止她嗎?我沒那麼好心, 也沒那個閒情,她要磕就讓她磕, 我貴為郡主,還受不起她磕幾個頭?”

徐眾誠憤恨地瞪著清寧:“你要看人磕頭是嗎?我替她磕!”

清寧驕傲冷哼:“你也配?”

“夠了!”顧闕冷厲開口,緊擰的眉眼蓄起一層薄怒。

清寧倨傲地抬頭寸步不讓, 鼓足了勁強硬道:“繼續磕!”

兩人對峙, 不知在跟誰較勁, 誰也不願相讓。

“你對泱泱兇甚麼?”鄭承昱嚷道, “我要帶連漪回京,我的身份難道還辱沒了她不成?至於在這哭死哭活?只要她願意跟我回京, 我就能讓我爹出面放了她哥!”

這麼誘惑的條件,誰知連漪聽了不為所動仍舊哭哭啼啼磕頭求清寧。

“你當真要娶她?”顧闕轉眼看向鄭承昱。

突如其來的一問,鄭承昱心虛地閃了下眼, 挺起胸膛道:“對啊!”反正先把漣漪帶走,到時候再給她找個如意郎君就是了!

顧闕目色烏沉:“你根本不是真心要娶她, 你是為了郡主。”為了清寧, 鄭承昱到底能做到何種地步?思及此,他心頭莫名團起一撮火。

連漪一把推開徐眾誠,“砰”的一聲重重磕在地上:“只要郡主能放了我哥哥, 放了我,要我怎麼做都可以。”說完,她又磕了兩個, 額頭上的傷早已裂開滲透繃帶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顧闕瞳孔緊縮,扣住連漪的肩,隱忍著怒火直勾勾看著清寧:“我說夠了!要怎樣你才能罷休?”

“心疼了?”清寧輕輕一笑,心早已千瘡百孔,她快速截斷顧闕要開口的話,“我要怎樣都行嗎?”

顧闕深邃專注地看著她,擲地有聲:“是。”這件事說到底是因為他救了連漪而起,他不能坐視不理。

曾經她最希望顧闕專注地看著她,一直看著她,如今他看著她了,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她低頭笑了起來,轉身快速拂去不爭氣的眼淚,拔下頭上的金釵,故作輕快地吩咐丹若:“這些試過的都買回去。”

丹若眼裡都是擔憂,輕聲應道:“是。”

清寧站了起來,又成了那個高不可攀的小郡主:“明日帶她去謝氏馬場,我會告訴你們要怎麼做。”

**

謝氏那場乃姑蘇最大的馬場,向來為軍方提供戰馬,勇猛無比,這裡還設有射擊場。

顧闕和徐眾誠帶著連漪過來時,清寧一行人已經坐在屋蓬下喝茶了,謝錫正坐在清寧身邊誇誇其談。

徐眾誠遠遠看過去,冷哼一聲:“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為了氣你?”

連漪看到顧闕的目光一直投在清寧身上,絞住了手指,善解人意道:“要不顧公子你去哄哄郡主吧,女兒家的心思,她這樣做也是為了讓就低頭罷了。”

徐眾誠道:“明明是她小氣小題大做,憑甚麼要讓謹辭去哄,何況,他們也沒關係。”

顧闕不快地擰眉沉聲:“少說兩句。”

豐融跟在顧闕身後瞥了眼身邊興沖沖的燕度:“你怎麼來了?”

“看熱鬧啊。”燕度好奇地問豐融,“你說今天郡主要做甚麼?”

“你可以去問問郡主。”

燕度睜大眼睛白了他一眼。

鄭承昱率先跟顧闕打招呼,雖然他站在清寧這邊,但他打心眼裡佩服顧闕,李昶亦是如此,所以起初氛圍還算融洽。

清寧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兩個如今倒像是寸步不離了,她心下一冷,隨即就轉過眼去。

顧闕對她眼中的冷意,目光平靜瞧不出情緒。

持盈見人都來了,拍了兩下手掌,立刻有十個下人捧著十把弓箭走了過來,列成了一排,她悠然道:“連姑娘,選一把稱手的弓吧。”

“要做甚麼?”連漪柔柔問。

持盈最煩她這副裝模作樣,不耐道:“叫你來難不成跟你遊山玩水嗎?”

清寧走了過來,看也沒有看顧闕一眼,對連漪道:“你不是要救你哥哥嗎?比一場,御馬射箭,你贏了,我就放了你哥哥。”

連漪臉色白了白:“我和你嗎?”

清寧挑眉:“不然呢?”

顧闕眉心微蹙,徐眾誠已經跳了出來:“郡主若是不想放人就直說,何必刁難!”

持盈嗤之以鼻:“你想還挺喜歡給人扣帽子啊,她哥哥犯了事,被抓了,如今她要救哥哥出來難道不需要付出嗎?還是就憑她掉兩滴眼淚嗎?”

顧闕皺了下眉:“換個別的,御馬射箭太危險了。”

這話不知在心疼誰,連漪秀氣地對他笑:“別擔心,我也會騎馬的。”

顧闕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抬眼看向清寧,就見她眼底迸出怒火,冷冷一笑。

“不好意思,其他我沒興趣,連漪,要想救你哥哥,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語畢,她抬手,丹若已經捧上她的弓箭,那把弓是特意為她量身定做的。

顧闕目色一沉。

徐眾誠看著連漪柔弱的模樣,實在難以想象她騎馬的樣子,何況還要御馬射箭,這難度多大危險極高,不由站了出來:“郡主未免太過霸道跋扈,連漪傷重在身,你還故意抬出這麼危險的事來,置她的安危於何處,還是你分明是要她死?”他還搬出來顧闕,“你這樣只會讓謹辭更加討厭你,你知道,他最討厭你驕縱跋扈!”

“徐眾誠。”顧闕警告地喊了他一聲。

原來連他的朋友也看得出他討厭她啊,清寧的心被紮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淡淡一笑:“他的喜歡是甚麼很稀罕的東西嗎?我也不缺這一份喜歡,不過是多一個不多罷了。”

“你!”徐眾誠驚詫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喜歡顧闕了?!他猛地掉頭去看顧闕,顧闕的臉色有點難看。

連漪走過去笑道:“那我先選弓。”她略略看了一眼,回頭看向顧闕,“顧公子,你幫我選吧,這個我沒有經驗。”

顧闕看了眼清寧,朝她走去,持盈重重哼了一聲,大聲“呀”了一聲,“泱泱,這不是阿昱給你定做的弓嘛,你還留著呢。”

清寧愣了愣,鄭承昱興沖沖跑過來定睛一瞧,“這不是……”然後被持盈狠狠踩了一腳,會意,“這就是啊!”

那頭連漪遲疑的聲音傳來:“顧公子這把弓太重了……”

顧闕握弓走來,看著清寧道:“這場,我替她比。”

連漪驚喜地抬頭,藏不住的情意羞澀,只是顧闕沒看她。

清寧驀地握緊了弓,從未有一刻她覺得顧闕如此絕情,叫人憎恨,她壓著聲音溢位一絲嘲弄的冷意:“真是憐香惜玉啊。”

顧闕嚴肅道:“為公平起見,還請昱少代郡主出戰。”

鄭承昱一聽,兩眼一發光,立刻跳了過來:“不錯的提議!”上回和顧闕比過射箭後,他意猶未盡,正好趁今天再酣暢淋漓地比一次!誰知一條帶著香氣的手臂橫了過來,他沒注意被推著退了好幾步。

“泱泱?”

“誰要你替!”清寧氣惱道,“還有,你憑甚麼替我做主?”她喊了一聲,“牽我的馬來!”

她走過去,就要上馬,身後一陣風襲來,顧闕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看到她腕間的紅痕,他怒氣沉沉:“別任性!”

清寧怨恨地看著他,狠狠甩開他的手,踩上馬鐙一躍上馬,居高臨下,透出不容親近的驕傲感:“你贏了,我就放了她哥哥,你輸了,我就讓她哥哥流放嶺南,還讓她嫂子把她嫁給那個七老八十的黃員外!”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近乎逼迫的籌碼,逼的顧闕只能贏不能輸,逼的他和她對立。

清寧指了指箭囊:“這裡面一共五支箭,誰射中的靶子多誰贏。”

賽馬場圍成了巨大的圓,靶子設在了最中央,以五個靶圍成了圈,底下設了機巧,以勻速旋轉,增加了射箭的難度,謝家得知近日郡主要在此地賽馬,幾乎將府中所有的護院都調過來了,列成隊站在了賽馬場外。

連漪站在馬下擔憂地仰視顧闕,柔情蜜意:“顧公子,小心。”

清寧揚鞭狠狠一抽,往前奔去,馬蹄翻飛,滾滾煙塵,她沿著軌跡策馬狂奔,發洩似的,也不要命似的......

顧闕大喝一聲,揚起馬鞭緊隨其後,“郡主!”

清寧已經拉弓搭箭,放,箭矢猛地射了出去,她身子一歪,倉皇間拉住了韁繩,勉強穩住了身形。

驚心動魄的一幕,持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裡的帕子捏成了團,鄭承昱擰眉沉聲:“別擔心,有顧闕在,她不會有事。”

持盈冷嘲熱諷:“有他在我才不放心!”

清寧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她要贏,顧闕從沒有讓她輸過,從他開始會陪著她去參加宴會,即便不會每次都去,但若是去了,不管是投壺,鬥獸還是蹴鞠,只要清寧參與的,顧闕總有辦法讓她贏。

可今天,顧闕的箭緊跟著她射進靶子,分毫不讓。

眾人看到場上的兩匹賽馬,前面那匹馬驕橫任性偏執,緊跟著的馬沉穩迅猛。

再一次清寧射出一箭後,顧闕也跟著射了一箭,突然鄭承昱驚恐地大喊一聲:“泱泱!”

只見清寧還未調整好的姿勢,再度抽出一支箭矢,整個身子被顛了起來,她只覺得靈魂出竅一般,視線一亂,仍舊較勁勉強地要比顧闕率先射出最後一箭,身下的馬正疾馳過彎道,飛踏而起,清寧失了重心徑直被彈飛了出去。

剎那間顧闕一股熱血猛地直衝腦門,他渾身一個激靈,只覺得腦中嗡的作響:“郡主!”他踏馬飛身,躲過清寧的馬蹄,勉強扯住了清寧的胳膊,太過強硬的用力,兩人同時滾了出去,他緊緊護住了清寧的腦袋。

所有人都衝了過去。

“你剛剛在做甚麼!”顧闕摟著她的肩暴怒。

清寧驚魂未定,理智奇蹟尚存,她拼盡最後的力氣去推顧闕,看也沒有看他,倒進衝過來的持盈懷裡,渾身都在發抖,聲音也是顫的:“你贏了。”沒有溫度起伏,像是暴風雨後的平靜。

雖然兩人都射了四箭,但最後一箭清寧失誤摔馬,顧闕還有一箭在手。

“你的手。”心口突如起來的一滯,顧闕握著清寧的手沒有鬆開,她的虎口是拉弓太過用力摩擦出的傷痕。

清寧沒有在意,仍舊沒有看他,掙扎著抽出手,輕聲道:“我會讓爹爹放了你哥哥,不會再為難你,你也不用跟阿昱回京,從今往後,我和你,和你們,再無瓜葛。”

最後,她終於看向顧闕,忽然之間,甚麼愛恨煎熬,都不是那麼回事了,她從前覺得顧闕沒讓她輸過,但其實她一直在輸,最終輸得一敗塗地,她忽視了連漪平靜溫柔的眼底那不加掩飾的優勝者的挑釁和姿態,都無關緊要了。

顧闕垂眸看著空了的手心,有一種全軍覆沒的悲涼,他攏起手指,緊緊攥住,像是要攥住甚麼,最後甚麼都沒有。

回去的清寧筋疲力盡,泡進了溫熱的湯池中,熱氣氤氳將她蒼白的臉終於蒸出一些紅氣來,溼潤的髮絲黏在她的臉頰上,眼中透著死寂的平靜。

持盈給她手上擦藥,心裡一陣泛酸,嘴裡罵著顧闕:“他用得著那麼賣力嘛!讓你贏你難道真會讓連文樵流放嗎!”

“他不相信我罷了,在連漪的事上,他總是親力親為才放心的。”

清寧回神一般轉頭看她,牽出一絲笑,甜美卻讓持盈心更酸。

“我曾那樣熾熱地愛過他,但,到此為止了。”她的聲音輕輕地,軟軟地,不帶任何七情六慾,像是隻是闡述一個事實,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她忍不住發顫,“我再哭最後一次......”她放聲痛哭。

**

這一晚,顧闕喝酒了,在自家的院子裡,就那麼坐在臺階上,對著寂寥的月光,老範拿了一壺養生酒問他:“要不試試這個?”

他淡淡說了句:“沒用。”

老範瞭然,陪著坐了下來:“其實你對郡主並非毫無情意,為何不告訴她?”

顧闕沒有回答,只是想起了清寧。

清寧就這樣不打招呼地強勢地闖入了他的生活,她的喜歡太過熱烈,不需要甚麼洞察力甚麼敏銳度,一眼看穿。

看著她捧著書睜著黑漆漆閃亮的眼睛自顧自地坐在他身邊,乖乖巧巧說:“你喜歡看書啊,我陪你,我不會打擾你的”,他有些不耐煩,“不必”還沒說出口,她已經翻開書反倒催起了他,他微微蹙了下眉。

她當真沒有打擾他,因為不多久她就壓著書睡著了,他沒慣著她,拍醒了她,拿過書撫平被壓的痕跡,冷著臉讓她回去睡。

後來她又睡著了,他想了一會,還是拍醒了她,面無表情沒說甚麼,她揉著眼睛得寸進尺,軟軟撒嬌:“你把我吵醒了,那你待會要帶我去吃點心賠罪哦。”

再後來,她睡著了,他看著她軟糯白皙的臉,最終拿了披風給她披上,沒有吵醒她。

她的喜歡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甚至盛氣凌人,他厭煩過,又隨著她去,直到有一日那種為所欲為開始會讓他無端生出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懼,那種失控的患得患失的恐懼。

何時變的,他沒注意,等他發覺時,他立刻生出了些許警惕。

她是萬千寵愛的小郡主,擁有著一切,他看多了被她喜歡又被她冷落甚至厭惡的東西,如今終於輪到他了。

他嘗過幾次被拋棄的滋味,擁有過失去過,所以不敢放縱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回應。

也罷。一切都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範嘆息:“郡主這次是真的傷心了。”

顧闕搖著酒壺,眼底一片清明,冷靜的幾乎絕情:“以後不會了,我走以後,她會回到從前。”

“會嗎?”

“會。”

“那你呢?”

顧闕微愣,深思熟慮後:“我也會慢慢不在意她。”

老範看著他有些難以置信:“公子你當真不愛她?其實若是現在你去告訴郡主,或許還有轉機。”

顧闕放下酒壺,冷淡道:“收拾東西,明日我們就啟程進京。”

老範嗆了一口養生酒,叫嚷起來:“這麼快!不是定好年後出發嗎?”

顧闕不容決絕道:“不必再拖延。”當真絕情。

老範看著顧闕離開的腳步有些紊亂,笑了一下,彎腰收拾空酒瓶,自言自語:“公子,你當真不會後悔嗎?”

作者有話說:顧闕:立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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