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鬧翻 “他也不會甚麼都和你說的。”
連漪沒有回答,只是溫柔道:“別急。”
“你昨天為甚麼提前走了?你去了哪?”清寧站在糖畫攤邊問道。
連漪挑著糖畫回頭一笑:“謹辭沒告訴你嗎?”
連漪要了狐貍和兔子的糖畫,故意無視了清寧愣怔的蒼白。
攤主收了錢,看到連漪眼前一亮:“姑娘,又是你啊,我的糖畫好吃吧著?今天怎麼不見你那位氣宇軒昂的郎君?”
連漪羞澀低頭,清寧心頭一跳,喉嚨發緊問道:“甚麼郎君?”
攤主笑道:“上回,一位郎君也買了這兩個糖畫送給這位姑娘,太英俊了,老朽印象深刻啊!不過,起初那糖畫……”
連漪笑著打斷了他:“他今日有事走不開,您記性真好。”拿了糖畫,牽著清寧的手離開。
清寧甩開了連漪的手,連漪訝異地轉身,對上清寧氤氳的眼睛。
“是謹辭哥哥?他給你買糖畫?送你回家?昨天跟你一起離開?”
連漪抿緊了唇,低下頭去,髮髻上那支紅色的髮簪奪目。
清寧的聲音打顫:“這支簪子是謹辭哥哥送你的?”
連漪愣了一下,心虛又慌張地別過眼去,良久才遲疑地低頭:“是徐眾誠送的。”
那眼底的珍視和心虛太違和了,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已經斷定連漪在撒謊,不明白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了,為何要騙她!
清寧被羞辱的氣憤狠狠甩開了她,轉身離開,連漪怔在原地,沒有去追。
在清寧上車前,她才揚起笑容:“明天我要去慈幼局做點心,你一起來嗎?”
清寧沒有理她,在車門快要關上時,她柔聲道:“謹辭也去的。”
“砰”的一聲,梨霜重重地關上了車門,“回府!”
連漪站在街邊目送馬車離開,深吸了一口氣吐出,抬頭望著暖陽,只覺通體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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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回府後一直沒說話,整個人像是失了靈魂一般,任由持盈她們怎麼哄,都只是抱著膝坐著。
“這到底怎麼回事?”持盈問丹若,“怎麼出去了一趟就成了這樣?”而且,清寧回來時有明顯的怒火,卻沒有摔東西發洩。
丹若本來就一肚子氣,脫口道:“都是……”
“謹辭哥哥,”清寧忽然清醒一般,“謹辭哥哥送我的禮物!”
持盈立馬道:“快去把顧闕送的生辰禮拿來!”又問,“心裡不痛快怎麼不摔東西?”
清寧抿緊了唇,這個時候她居然擔心的是摔東西的動靜太大,會傳到外祖母和爹爹耳邊,她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在和謹辭哥哥生氣。
梨霜飛快去櫃子裡拿出那個被珍藏的錦盒,“郡主。”
清寧輕撫著錦盒,眼中終於又有了神光,彷彿那錦盒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寶貝,她緩緩開啟,手指微微一顫,一顆心直墜深淵。
“這,這不是……”丹若臉色煞白,這分明是今天連漪戴著的紅玉梅花鬢唇簪!
“是甚麼?”昨日離得遠,持盈沒看清顧闕給連漪戴的髮簪是甚麼樣。
清寧也沒看清,可她就覺得這支和連漪一模一樣的髮簪就是昨日顧闕為連漪戴上的。
為甚麼?為甚麼騙她,為甚麼這樣對她?簪尖扎進了清寧的手心,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泱泱!放手!快放手啊!”持盈大驚失色去掰清寧的手,丹若梨霜在旁著急哄著。
清寧那麼怕疼的一個人像是感覺不到疼,雙眼無神地看著持盈,聲音輕的像是風吹就散的沙:“他們甚麼時候這麼好了?”
她沒有哭,持盈卻越發心懼。
晚上持盈陪著清寧睡的,她感覺清寧還在翻身,便想去看她,腳心碰到湯婆子,冰的她心一驚,發現已經過了三更。
翌日一早,清寧就醒了,她昨晚明明被哄著喝了安神茶,睡得仍是不安穩。
持盈還沒醒,清寧沒讓人叫醒她,讓丹若給自己上妝。
清寧平靜地看著鏡中,臉上有一種決絕。
慈幼局裡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常有鄉紳富商去做善事。
顧闕這幾日會出現在這,完全是因為燕度查到了夏侯烈的蹤跡,曾在這一帶出現。
夏侯烈心狠手辣,明明逃了,卻還潛伏在姑蘇,必是大患。
他正詢問局屬近幾日的細節,抬眼看到清寧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的榕樹下,幽靜地看著他,幽靜?這個詞用在清寧身上太過違和,違和到他蹙了一下眉,站住腳,與她遙遙對望。
她……竟然沒有過來。
清寧來了有一會了,她一眼就看到遠處緩緩走來的顧闕,他正垂眸和身邊人說話,專注又沉穩,像是甚麼要緊事,他偶爾會皺一下眉頭,還是那樣矜冷。
她捏緊了手指,很想衝過去問他為甚麼騙她,為甚麼丟下她去找連漪,是不是……喜歡連漪。可是她沒有,明明說死也要死個明白,到頭來還是怯了,怕聽到她不想聽的答案。
像是溺水的人,水快漫過她的口鼻,她在慢慢下墜。
在快要窒息時,有人拍了她的肩,她轉頭,對上連漪溫柔的眉眼。
“泱泱你來了,快來幫我的忙,謹辭他有公事要忙,別去打擾他。”她柔聲說著,語氣盡顯和顧闕的親暱之態在清寧之上。
清寧看她一眼,像是從未認識過眼前之人,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熱情親近。
連漪徑直帶她去了廚房,廚娘們對連漪很熟悉的樣子,熱情地說笑,見到清寧時,不禁都驚豔一瞬,又問:“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好朋友,姓蕭。”連漪低聲對清寧說,“不提你的身份是怕她們侷促。”
聽著她們熱情地喊她“蕭姑娘”,清寧沒心情回應,只是看了她們一眼,即便保持著貴族的涵養,但與生俱來的高貴還是生出一些不接地氣的距離感。
廚娘們臉色訕訕,連漪打圓場:“大娘們去前院幫忙吧,給孩子們的點心我來做就是了。”
廚娘笑得曖昧:“恐怕不止是為了給孩子們做吧,還有顧公子呢。”
“是啊,這幾日每回連漪都和顧公子同進同出的。”
清寧的心被狠狠一刺,直直盯著連漪,廚娘們每個暗含深意的微笑都刺得她眼睛酸澀。
“泱泱,你別在意,大娘們就是愛說笑,今天很多富商送來了過冬的生活用品,要清點入庫,人手緊,只能請郡主紆尊降貴幫幫我的忙了。”她說笑著,像是不記得昨天她們鬧得不愉快。
清寧別過臉讓丹若和梨霜也去前院幫忙。
丹若梨霜遲疑一瞬,領命去了。
廚房裡只剩清寧和連漪,連漪拉著她走到桌邊,一面笑著一面道:“今天我打算做海棠糕和桂花糕,泱泱,我的手還沒好全,只能麻煩你幫我揉麵,你之前也為謹辭做過糕點,會的吧?”
“昨天謹辭說我做的桂花糕不錯,所以今天我打算多做一點。”
謹辭,謹辭,好像那日及笄宴後,她再沒喊過顧公子,清寧用力抓住麵粉,無邊無際的怒火和嫉恨洶湧而來。
她加了水進盆裡隨便揉著,聲音像塊冷硬的石頭:“你們天天來嗎?謹辭哥哥怎麼沒和我說過。”
連漪在一旁調料笑道:“他也不會甚麼都和你說的。”
“你是說他甚麼都和你說?”清寧壓著喉間的酸澀冷冷問。
耳邊又響起連漪溫柔似水的聲音:“你知道的,我自小無父無母,雖有兄長嫂嫂,但他們……”她苦笑一聲,又振作起來,“大概因為謹辭也從小失了父母,所以我們之間體諒些,這裡的孩子又都是孤兒,他也願意來這,你在愛意中長大,可能不明白這樣的感情。”
清寧忽然開竅一般,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揉成團的麵糰在她手裡變了形,忽然嗤笑一聲,冷冷問:“有意思嗎?”
連漪微怔,轉臉看她:“甚麼?”清寧不笑冷臉時,渾身都散發著極盛的氣勢,這一刻,她深切體會到了“小郡主”。
清寧甩出手中的麵糰,眼中迸出怒火,大聲質問:“我問你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