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誰說我們要訂婚? 失約。
連漪不是看不懂顧闕出於同情之下的維護,但是她不在意,這種“維護”又何嘗不是一種在意呢。
顧闕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她的腿,總是昨晚清寧胡鬧,又讓她的傷口撕裂了,他上前替她擋住那些輕視的目光,淡然道:“你的腳傷還沒好,不宜四處走動。”
連漪抿唇輕笑:“我沒那麼金貴,沒那麼嬌生慣養的,我要好好生活不是嗎?”
她看似柔弱,卻無比堅強,當年他從惡霸手裡救下她,她怕得渾身都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柔弱的幾乎昏倒,可第二日來向他致謝時,便振作了起來,她說她要好好珍惜重獲新生的機會,好好生活。
當時這句話很短暫地觸動了顧闕,因為他也曾拼命想要活下來。
這時糖畫攤主提示糖畫已經包好了,連漪低一回頭,抬眼含笑:“是送給泱泱的嗎?聽說今日顧公子在萬福酒樓以雷霆萬鈞之勢抓了犯人,百姓們都是津津樂道。”
顧闕神色淡淡,彷彿這件事壓根不值得一提。
連漪笑容頓了一下,不想他們之間冷場,溫柔的眉眼難得一見的揶揄:“我已經在存錢了。”
顧闕看了她一眼。
她道:“泱泱的及笄禮就快到了,到時候你們就要訂婚了吧,我也該送份賀禮。”她笑得真誠且滿含祝福。
顧闕眉心微蹙:“誰說我們要訂婚?”
“當然是......”連漪恍然驚醒一般戛然而止,連忙搖頭,“沒有,我只是那樣猜的,泱泱對你的心意眾所皆知,你又為泱泱買糖畫......”她抿唇,意有所指地欲言又止,“難免叫人誤會。”
顧闕輕輕皺眉,叫人誤會……若是他已經決定不有過多的牽扯,應該適可而止。
他盯著包好的糖畫時間有點過久了,久到攤主舉著的手開始酸了,察言觀色的攤主也意識到了甚麼,將剛收到的錢緊緊攥進了手心裡,陪笑著:“公子,這糖畫做好了,就不能退了。”
連漪靜靜看著,心也很平靜。
顧闕道:“不用你退。”
連漪柔柔一笑:“不如送我吧?也不讓攤主難做。”
顧闕不知在想甚麼,無所謂道:“自便。”
她拿著糖畫,面容溫柔和煦:“泱泱眾星捧月,甚麼都有了,名貴之物在她眼裡都算不得甚麼,何況我也買不起,我打算在她及笄禮那日,畫一幅畫送給她,顧公子以為如何?”
顧闕聲音低沉,不辨情緒:“你丹青卓越,她一向欣賞你的畫。”
連漪忽然有些犯難:“只是此次我設想的畫作用色太過鮮明,有一種顏料只有胡市才有,我明日去找找看。”
顧闕道:“胡市魚龍混雜,你一個姑娘家多有不便......”
連漪一顆心提了起來,隱匿的喜悅在心尖纏繞,面上仍舊溫柔。
他略有思忖,便道,“明日我讓豐融陪你去。”
才上眉梢的喜色瞬間散去,連漪愣了一瞬,心直墜,隨即莞爾:“多謝顧公子。”轉而朝豐融體面道,“有勞豐融小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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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從回到府中就盤腿坐在軟榻上,抱著那塞了狐貍毛的宋錦軟墊隨意揉捏,木訥的一張臉美目圓睜,淚珠不時砸下來,一言不發。
幾個丫鬟一直圍著她想著法兒地哄她,她就是一言不發。
“抓到了抓到了!郡主抓到了!”
梨霜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清寧終於有了反應,立刻抬起頭看去。
丹若從斜側出來按住她:“甚麼郡主抓到了,重新說。”
梨霜吐舌:“是顧公子抓到了項方!還順手搗毀了一直在城中招搖撞騙的組織!現在城裡到處在說顧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能力非凡!”
清寧興奮地尖叫一聲,幾乎要蹦起來,一手扔了軟墊,跳下軟榻,整個人都活了過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最厲害的!”
“郡主,鞋,穿鞋。”丹若蹲下去按著她的腳給她穿鞋。
“哦?誰是最厲害的?”忽然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房中人具是一愣,清寧抬眼看到李昶和鄭承昱站在門口笑意盎然地看著她。
清寧眼睛再度一亮,頓時眉飛色舞,飛奔過去:“六哥!六哥!你們怎麼會來!不是說還有好幾日才到嘛!外祖母呢?淑祖母?”她喋喋不休,李昶大笑了幾聲寵溺地摸摸她圓圓的腦袋。
“莫急,莫急,皇祖母還在路上。”李昶便是當今六皇子。
鄭承昱不爽地輕輕敲了下清寧的額頭:“沒良心的丫頭,眼裡只有你六哥,沒有我這個小叔叔?”
說是小叔叔,那也是好幾輩以上的關係了,祖輩蕭家和鄭家還有姻親關係,後來開枝散葉後,這關係到了清寧這一輩,早已淡泊稀釋的忽略不計了。
鄭承昱自小和皇子清寧他們玩在一塊,見他們都是親裡親外的,尤為不服,特意回去找了三天三夜的族譜,才勉強找到一點和清寧的“關係”,興沖沖跑去清寧跟前嘚瑟,讓她喊他小叔叔,小小的清寧不服氣,兩人爭論得吵了起來,直吵到長輩們跟前,最後在鄭承昱又是哄騙又是送禮又是保證今後會一直保護她的軟磨硬泡下,清寧才矜傲地勉為其難地喊了他一聲“小叔叔”。
清寧皺鼻,笑嘻嘻喊了聲:“鄭承昱。”故意氣他。
鄭承昱嘿了一聲,揚了揚手裡的糕點:“虧得我一來就給你去買你們這最好的糕點......”
清寧跳起來從他手裡奪了過來,得意地搖著手裡的戰利品。
鄭承昱挑眉摸了摸她的頭,揶揄:“長高了不少嘛,跳起來能夠到我了。”
清寧咬牙切齒瞪著他,氣得臉頰鼓起來,嫩呼呼的,鄭承昱愈發得意,又覺得她太可愛了,大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就像剛出爐的包子一般軟乎。
這個動作被清寧視為挑釁,她氣得張嘴咬他一口,被他利落地躲開了,大笑著:“兔子急了也咬人啊。”
身高這個問題,一直是清寧心底的痛!只因小時候身邊的哥哥們,玩的好的姐妹,就連死對頭們都比她高一些,每每聚在一起比身高,都是她心裡的痛,後來到了姑蘇,顧闕大長腿也就罷了,連漪依舊比她高半個頭,如今,她也只有五尺三寸高......
李昶拉著她給她順毛:“沒事,沒事,你還小,還能長個兒呢。”
清寧被順了毛,朝鄭承昱輕哼了一聲。
鄭承昱當然不希望她真的生氣,哄她:“好了好了,上回你回京不是說喜歡古玩齋的那幅孤品沁春雪,我求了老闆三天三夜啊,他終於肯割愛了,噥,給你,消消氣。”
清寧拿到那幅畫哼了兩聲才作罷。
這時丹若梨霜才尋到空擋給他們二人行禮:“請六皇子安,請昱少爺安。”
清寧拉著他們二人進屋:“去見過爹爹了嗎?”
鄭承昱道:“現在才想起來問啊,自然是一來就去拜見了令公大人。”
清寧詫異:“那怎麼沒人來通知我?不是說要過幾日才能到......”
李昶拉住她:“皇祖母的車駕的確要過幾日,我和阿昱此次是先行。”
清寧會意朝鄭承昱挑眉:“定然是你覺得行程緩慢,無聊無趣,所以才先行的吧。”
鄭承昱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自在,喝著丹若端過來的茶水含糊不清地應了。
李昶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清寧又開心起來一手拉一個:“那趁這幾日我帶你們四處去玩,再給你們介紹兩個人。”她甜絲絲地笑著。
鄭承昱揪了揪眉問:“誰啊?讓你這麼重視?”
李昶道:“明日不行,明日我們有約了。”
“這麼快那些官員們都知道你們來了?”清寧吃驚。
李昶道:“哦,是要款待今日相識的那位公子。”
清寧更好奇了,追問:“誰啊?”
這時,李昶才將今日之事娓娓道來,當清寧聽到顧闕的名字時,差點雀躍地尖叫,眸光頓時亮晶晶,想象著顧闕動武的英姿,立即拉住李昶的手,半是撒嬌道:“明日我也去!”
這樣一來,她就能趁機讓謹辭哥哥不和她生氣了!
這回換他們意外了,鄭承昱道:“這種男子的聚會,你向來是不感興趣的,到時候又該覺得悶了,別去了。”
清寧不依不饒,又搖撼著鄭承昱的手臂:“小叔叔,你就帶我去嘛,帶我去嘛。”
鄭承昱最受不了她撒嬌,一撒嬌他就沒轍:“你還真是......有事小叔叔,無事鄭承昱啊。”
一聽這話,清寧便知成了,隨即丟開他們的手,往更衣室走去。
“你做甚麼去?”
“去挑明日穿的衣服呀。”
“……”
鄭承昱朝李昶拍了拍空了的手,挑眉:“怎麼說來著,這就過河拆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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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闕以雷霆之勢帶人闖入威邦藏匿的巢xue時,以寡敵眾卻勢如破竹,火光鋪了半邊天,慘不忍睹的鮮血淌過腳下,火光對面的威幫之主夏侯傑目眥欲裂恨不得將顧闕生吞活剝。
一陣驚嘯,夏侯烈血脈逆流惡狠狠道:“顧闕!你毀我威幫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顧闕簌簌而立,火光躍進堅硬而森冷的眸中,結成一層冰霜。
斜刺裡突然竄處一個人影手裡的橫刀幾乎要劈開火焰,怒罵一聲:“這個老匹夫!還敢威脅我家公子!活的不耐煩了!”
“燕度!”
顧闕冷厲一喊,瞬間數十把箭電光火石射來,幸虧燕度反應迅疾身手了得,節節逼退箭矢擦過他的肩,他憤憤:“老匹夫!居然還有後手!”同出手的參軍卻沒那麼好的身手,一箭正中胸口。
豐融接住參軍,擰眉:“公子,他跑了!”
顧闕抬手,目光幽沉:“撤。”
這沖天的火光竟是夏侯烈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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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夏侯烈是個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之人。”豐融有些擔憂。
燕度還耿耿於懷:“我還怕他不來!”他是顧闕的暗探,年紀小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受不得拘束,這才做了暗探,武功卻是深不可測。
老範走來,遞給他一碗藥:“整日打架,把藥喝了。”
燕度乖乖喝了藥,問他:“上回的蜜餞呢?”
顧闕看了他們一眼:“最近你們警醒些。”
豐融突然想起明日要陪連姑娘去胡市,開口道:“公子,明日......”
顧闕移過目光:“明日赴宴你不必跟著我,護連姑娘周全便是。”
豐融遲疑了一瞬,最終點頭領命,燕度還在纏著老範要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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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福酒樓昨日經歷了一場“大戰”,今日已然休整,換上了一批新的桌椅,顧闕如約而至,掌櫃的十分殷勤地迎了上去,他已經接到吩咐,今日這裡有一場小宴,接待的正是顧闕,不必相問,直接將顧闕朝二樓領去。
接近那最裡間的包廂時,傳來一陣笑鬧聲,緊接著是一道少女嬌嗔的聲音,顧闕腳步微頓,在掌櫃的要敲門時,他抬手示意,掌櫃的領會作揖離開。
包廂的門沒有關嚴實,透出一絲縫來,縫隙中少女坐在凳子上對鏡整妝,略施粉黛已然光華奪目,她嬌嗔一句:“你舉好了。”
鄭承昱與她對膝而坐,正舉著一面寶石圓鏡與清寧的臉齊平,嘴裡嘀咕不耐煩,眼底卻寵溺,舉著鏡子的手臂絲毫不動:“我的小祖宗,夠美了,沒人比你美。”
清寧輕哼一聲,握住他的手腕調了調方向:“你別動。”藏了幾分撒嬌。
李昶坐在清寧身後縱容地笑,手裡拿著的是清寧摘下來的髮簪,清寧要時,他自然而然地遞過去。
顧闕眸色幽幽轉濃。
清寧被嬌寵著長大,對她身邊的人總有一種親暱的姿態,也正因為她嬌寵著長大,從來不需要去看別人的臉色行事,是以喜怒也能一目瞭然。
無端的,顧闕心尖劃過一種錯亂的感覺,遲遲沒有推開那扇門。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轉身,看到一臉急切的豐融,他眉心微蹙,朝他走去。
“公子,連姑娘不見了!”
顧闕目色一沉。
豐融道:“我陪著連姑娘去胡市,買了她要的顏料去付錢,轉身她就不見了,我已經讓燕度在找了。”
顧闕不合時宜地回頭看了眼包廂,似乎找到了十分契合的理由,拔步離開。
豐融愣了一下,雖然公子面無表情,但他總覺得公子眼底似乎噙了一抹戾色,有些……冰冷的滲人?
作者有話說:
小郡主五尺三寸,大概就是一米六的樣子,還會長一點點,但是頂多一米六三到一米六五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