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闕你太過分了! 來參加表妹的及笄禮……
清寧先是去了顧宅不見顧闕人影,又去找了徐眾誠,徐眾誠告訴她,顧闕有可能在東陽道,清寧聽了片刻沒有耽誤,坐上馬車直往東陽街去。
她將腦袋探出窗戶,可巧不巧就看到了坐在街邊茶鋪一隅的顧闕,他正一人坐在茶桌前,遠遠看去,當真是郎豔獨絕,清寧心頭歡喜,喊停了馬車,自顧拎著食盒穿過街上的人群,朝茶鋪奔去。
顧闕警覺,抬眼看去,就見清寧穿過人群猶如破繭的蝴蝶,冷厲的眸心鬆弛一瞬又緊凝:“你怎麼來了。”
還不待清寧走近,他突然起身喝道:“回去!”凌厲不近人情。
清寧被吼得猝不及防,笑意僵住了,以為他還在生昨晚的氣,猶如滿心期待的煙花被水澆滅,委屈失望和憤怒裹挾著她,她怔怔睜大眼睛看著他,控制不住淚花在眼裡打轉。
“你太過分了。”清寧輕輕控訴的聲音溢位濃濃的委屈,“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我,從來沒有,顧闕我討厭你!”她一氣之下將手裡視若珍寶的食盒扔在桌上,食盒傾倒,裡頭的金乳酥爭先恐後地掉出來砸在地上。
顧闕身形微頓,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群,販賣聲仍舊熱鬧。
清寧眼淚汪汪氣得轉頭就走,手腕卻被緊緊一握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拉進一個懷抱,入目竟是顧闕緊繃的臉色,他瞬即轉身牢牢將她護在懷中,耳邊傳來驚恐的尖叫聲。
她緊貼著他感覺到他胸腔劇烈的起伏,眼及之處是一根弩箭釘在她身側的木樁上,她霎時血色殆盡渾身戰慄,感覺到擁著她的手臂上收緊,用力的有些顫抖,她驚惶抬眼,似乎看到顧闕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慌,是她從未見過的。
顧闕的目光從弩箭上移過來落在她臉上,壓著聲線:“別再胡鬧!”眼中是隱忍的怒火,他厲聲道,“豐融!送郡主回府!”
豐融不知從何地竄了出來,丹若梨霜也衝了過來緊張地圍住她。
她看著顧闕身手迅疾緊追而去,呆愣在原地。
丹若嚇死了:“郡主,郡主,有沒有受傷?有沒有?”
“郡主,你說話呀,你別嚇我。”梨霜急得臉色蒼白。
清寧猛地驚醒攥住豐融的手腕:“怎麼回事?”
豐融道:“公子查到項方就在附近,怕驚擾了百姓,也怕項方一怒之下傷了百姓,才在這等了半日,卻不知郡主突然來了。”他這話不知是在幫顧闕解釋還是在怪責清寧亂了他們的計劃,又道,“我先送郡主回去。”
清寧難以置信:“你是說項方?那個司法參軍?”
豐融正色點頭:“他就是製造了牌樓倒塌的幕後兇手,他早已和威幫勾結在一起……”
清寧忽然打斷他:“快,快回去找爹爹!”
豐融急忙道:“公子說人多反而壞事。”又鄭重道,“郡主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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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闕尋著蹤跡進了萬福酒樓,那是姑蘇最富盛名的酒樓,來往既有富貴也有三教九流,一進入大堂就看到坐上無虛席,沸沸揚揚鼓樂喧天,四下裡皆望著中央之下的續著長鬚的男人,正是常有的把戲,猜寶大會。
所謂“猜寶”,便是這長鬚公每月攜著他的寶袋而來,盲探入袋,抓住哪個為哪個,一兩金一次,雖是貴价,卻有機會探出珍貴寶物,遠超一兩金的價值,但也有不幸者,探出一文不值的廢鐵,運氣使然。
所以常有富貴公子消遣只得個意趣,亦有走頭無路的賭徒全力一搏。
“公子,大堂已然沒有位置,可要上二樓雅座?”跑堂的殷勤上前恭迎顧闕。
顧闕目光梭巡,行走間已至客座間。
“兄臺可願拼座?”
一旁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顧闕側目望去,正見一位英俊倜儻的少年端坐於前,少年清俊柔和,做了個“請”,舉止甚為優雅。
顧闕望定他兩眼,方才道謝落座。
李昶便問:“兄臺在找人?”
顧闕挑眉:“哦?”
李昶微微一笑,不加掩飾的欣賞:“我觀兄臺器宇軒昂,饒是在長安也少有如此清華之姿,故多觀察了一二。”從顧闕進入酒樓,他便注意到了,衣料雖非名貴,腰間束帶也非鑲金戴玉,可氣質卻軒然,如畫的眉宇冷凝肅正目光巡視,想來是找人。
“閣下來自京城?”顧闕審視了他一眼,輕叩桌面朝四周看去。
李昶莞爾:“不錯,今日才至姑蘇。”
“此來姑蘇遊山玩水?”
“非也,表妹及笄禮將至,特來為她慶賀。”李昶言語間有一種天然之姿。
此時臺上突然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聲音,然後大笑聲起。
“可還有人要上來一試?”長鬚公豪氣干雲擺手。
李昶馬上舉手,眼中盡是好奇:“我來一試。”若非顧闕突然而至,他早已上了臺,起身朝顧闕微微頷首,儀態翩翩地上了臺,悠然拿出一兩金笑吟吟放置桌上。
長鬚公打探他兩眼,拿起一兩金,擲地有聲:“請。”
李昶氣定神閒將手探入寶袋之內,他模樣俊秀,儀表不凡,不似紈絝亦不似賭徒,頓時惹來四下的驚奇,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他那隻手。
喧鬧的大堂有一瞬寂靜,就見他隨手一拿,掣回手,舉在手裡一看,全場響起惋惜之聲,李昶微微詫異,看著那一文不值的光滑石頭有些哭笑不得。
長鬚公按捺眼中的喜色:“小郎君也不必氣餒,可要再試?”
李昶再度拿出一兩金,如此三四回,看著李昶每回拿出“廢物”都淡定從容的臉色,開始猜測這位貴公子是哪家的,如此豪氣十足。
第五回,長鬚公問:“還試嗎?”
李昶道:“試。”他實在是好奇要抽幾回才能抽到寶貝。
這幾番下去已是五兩金,快趕上一塊金餅了。
這一回滿座斂生屏息,緊盯著那寶袋,就連跑堂的都端著酒壺停下腳步,這已經不是金子的問題了,滿場也開始好奇起來。
就在李昶再度伸手時,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且慢。”
緊繃的情緒被打斷,眾人齊齊朝顧闕看去,眼中皆露出不同程度的驚豔之色來,只見顧闕邁步上臺,將手掌按於李昶肩上:“再試試。”
李昶有些詫異地看著顧闕,他本來就是要試的,但見顧闕眸光沉而穩,隨之爽然一笑,將手探入寶袋中。
適時顧闕的手突然扣住了長鬚公的手腕,那是一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手背突出的青筋都分外好看,他面色坦然,長鬚公卻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瞬間僵硬。
只見長鬚公臉色瞬間青白一陣,瞪著顧闕的眼睛幾乎迸出怒火:“閣下這是作甚?”
顧闕精銳的目光凝視著他,他忽然心頭一跳,惱羞成怒地一把扯過寶袋,大聲一喝:“今日到此為止!”
眾人莫名之際,顧闕扣住長鬚公的手穩如磐石,他眸子晶亮勾唇一笑:“怎麼,心虛了?怕人得知你這寶袋內有乾坤?”
全場譁然,頓時騷動四起。
長鬚公瞪著他的眸光逐漸陰鷙:“你是來砸場子?可得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惹不惹得起!”
顧闕垂眸冷冷一笑,目光慢條斯理掃過臺下:“否則,你的同夥就會蜂擁而上是嗎?”
李昶趁長鬚公怔神,迅疾奪過他手裡的寶袋,一手掀開,寶物廢物盡數掉落,緊張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他高高擎起:“這寶袋果然內有乾坤!藏有機擴!人一旦手伸進去,他便啟動機擴,那必然只能抓到一堆廢石!”
話畢,臺下立刻有四五個兇狠的壯漢握著腰間的佩刀,往臺中靠近,呵,還是團伙欺詐。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他們一直在欺我們的錢!上啊!打死他們!”
顧闕目色一凜,往聲音來源掃去,卻看到大堂頓時哄亂成一團,群情激動衝了上來。
李昶不會武功,被撞了個趔趄,幸好顧闕扶得穩,他鬆了一口氣朝顧闕道謝,卻見顧闕已經奪過他手裡一文不值的石頭精準射了出去,他隨之看去,石頭穿過混雜的人群砸在門板上,一個回彈,正要跑出酒樓的男子為了躲避石頭的攻擊猛地旋身再度進入樓中。
猝不及防顧闕從身後猛攻而來,項方一面費力抵擋,一面力持聲線的穩定:“顧闕,將我抓回去,替蕭令公出了一口氣,他會怎麼獎賞你?乘龍快婿便非你莫屬了吧?”
“不如你追隨我,我保你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顧闕拳風猛勁,冷諷:“有威幫做保,果然有底氣。”
項方沒想到他竟然還查到了威幫,頓時心性大亂,轉眼落了下風。
“之前我或許會考慮,可惜方才你差點傷害無辜。”他寒光一凝,語氣驟冷。
項方臉色慘白一瞬,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拳風起了殺意,他忽然冷笑:“無辜?你是說這堂中的百姓?還是……小郡主?”此時已心下了然,目眥欲裂,拼死一搏!
李昶早已被顧闕帶到安全之地,正觀賞著顧闕的風姿,忽然一陣勁風而至,鄭承昱已經站到李昶身邊,瞪大了眼睛:“怎麼回事?”
“有架打。”
李昶雲淡風輕,鄭承昱眼睛一亮,將手裡剛買的糕點往李昶懷裡一塞:“放好了回頭給泱泱!你找個地方躲起來別給人揍了。”
不等李昶回應,興致勃勃衝上了臺,李昶輕嘆搖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重新坐下,讓小二給自己重新上一壺茶,小二躲在桌子下看著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呆子。
噼裡啪啦看似一場亂鬥,其實皆被顧闕和鄭承昱掌握,片刻後,酒樓重新恢復安寧,鄭承昱一腳踩在長鬚公胸前,看向顧闕挑眉:“身手不錯啊。”
聞訊趕來的衙役頃刻將酒樓團團圍住,捕頭看到被控制得到項方,狠狠一怔,又抬眼一看,地上還有一群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人,他疑惑地看向顧闕。
顧闕將手裡的橫刀交給捕頭:“欺詐團伙,一併帶回去。”
捕頭立刻恭敬道:“是!”轉頭一聲令下,“帶走!”
酒樓眾人跟隨而去,李昶施施然走向顧闕,笑道:“方才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在下李日,行六,親近之人皆喊我小六或是六郎。”
鄭承昱也闊步而來,瀟灑爽朗:“鄭承昱。”
顧闕頷首:“顧闕。”從容矜持道,“在下還有事,先行告辭。”
李昶見方才官府之人對他恭敬有餘,心知他有任務在身,也不挽留,便道:“明日我在此設宴答謝顧兄,還望顧兄賞臉。”
顧闕見他二人端方正直,便應承下來,離開時聽到鄭承昱的聲音。
“糕點沒事吧,聽說這糕點在姑蘇挺難買的,我可是排了半個時辰才買到的,回頭給她一個驚喜。”
“表妹在姑蘇長住,定然早已嘗過,她會喜歡?”
顧闕眸光一緊,想起被清寧扔在地上的金乳酥,後面鄭承昱再說甚麼,他已聽不進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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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闕從牢房審訊出來,太陽快要下山了,豐融早已等候多時,迎上前道:“公子,我已將郡主送回去了,她受了些驚嚇,府醫開了安神茶,並無大礙。”
顧闕聞言默了默。
豐融觀其神色斟酌道:“公子可要去探望郡主?她似乎嚇到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哭,既自責又怕您出事。”
顧闕晃神,沉沉低喃:“她哭了?”
“甚麼?”豐融沒聽清。
顧闕凝神道:“項方供出了威幫的藏匿之地,我已與馬刺史商定了圍剿之策,今晚你帶隊與我同去。”
豐融頓時眼前一亮,振奮道:“是!”
說話間經過一處糖畫攤子前,顧闕略略駐足,正要收攤的攤主見狀,喜滋滋地迎客:“公子可是要買糖畫?我這甚麼形狀的都有的,要收攤了,給公子算便宜些。”
顧闕凝視那活靈活現的糖畫半晌,終是走過去,挑選了一隻兔子形狀的糖畫和一隻幼狐形狀的。
攤主喜滋滋接過銀子,一邊包裝一邊奉承道:“公子可是要送給心上人?您這樣的氣派模樣再送出這樣可愛的糖畫,姑娘定然會欣喜非常的!”
顧闕眸光微滯,半晌淡淡道:“只是家中小妹。”
攤主一臉尬色。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顧公子?”
顧闕轉身望去,連漪眉眼含笑看著他,她的腿還沒有好利索,朝他走來時還有些跛,他感覺到周圍投來異樣的目光,大概以為她天生是個跛子,就透出些輕蔑來。
連漪卻不在意,溫柔而堅韌,絲毫不將周圍投來的輕蔑放在眼中,落落大方,顧闕目光靜默片刻,主動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