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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刺目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活著。……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30章 刺目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活著。……

大雨無情沖刷著雲尚大廈的玻璃幕牆, 這座象徵權勢的孤島,高高矗立在厚重的烏雲間,越陷越深。

頂層, 偌大的辦公室沒有開燈。

慘白閃電不時在落地窗外撕裂, 勾勒出那個後紅木桌的冷冽身影。

賀景廷面朝暴雨如注的黑暗, 一支沉甸甸的黑色鋼筆在他指間無聲旋轉,輕巧如同操控的命運轉輪。

“哥,你把我當甚麼?一條搖尾乞憐、給點殘羹冷炙就能打發的狗嗎?”

靠在門邊的人影如同鬼魅,寬大的帽簷下,露出半張陰柔尖削的側臉,扭曲而憤恨。

“海達集團昨天還在風口浪尖, 我一簽合同就破產, 真這麼巧合?你骨頭裡流的這一半賀家的血,還真是這麼純正、這麼髒得讓人作嘔……”

“你欠我的,該怎麼償還比較好?”

賀景廷連回頭都不屑於,鋼筆的旋轉絲毫未停:

“想取我的命?就在這裡, 看你有沒有本事。”

賀翊似乎對這個的回答並不意外, 唇邊勾起一抹笑, 像是沒有重量的幽靈,無聲滑向那張巨大的紅木桌。

“命?”他嗤笑,尾音帶著無盡嘲弄,“那太便宜你了, 哥, 我知道怎麼才能叫你生不如死。”

一週前,隨著子公司上市,賀正遠手中僅有的股份再度動盪。

賀景廷回過一次老宅,冷雨中一身黑色, 胸口的銀色雄鷹胸針,宛如一朵不祥的祭花。

不知他說了甚麼,當晚賀正遠就心梗二次發作,住進了ICU,至今沒有脫離危險,茍延殘喘。

幾位叔伯急於瓜分,賀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徹底沉沒。

“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後悔沒在我只想要錢的時候滿足我。”

他呼吸驟然粗重,卻帶著毛骨悚然的興奮和怨毒:

“你真的不在乎她嗎?那為甚麼立刻帶她去慕尼黑?鷺港臺風,你會命都不要了飛到那勞什子小島上?”

“你記性那麼好,一定還沒忘吧……”

他字字如蛇蠍,薄唇輕啟,“沈玉影是甚麼下場。”

賀景廷瞳孔一顫,彷彿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刺骨的劇痛毫無預兆地炸開,漫進四肢百骸。

如同千萬根冰針刺穿肺葉,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鋼筆生生掰斷,身形卻未搖晃半分。

每一個字咬在唇間,緩緩抬眸,透著刮骨的森冷:

“敢動她一根頭髮,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後悔為人。”

賀翊卻笑,像是聽到了最有趣的笑話,喉嚨裡溢位輕促的怪聲:

“是嗎?哥,你永遠……永遠會比我慢一步。”

他張開雙手:“我沒甚麼能丟的了,現在這條爛命,就是用來給你送終的。”

滔天的殺意在賀景廷眼中凝聚。

然而——這人偏偏居無定所、行蹤詭異,耍些不入流的手段,讓手下的人幾次都難以盡善妥帖。

然而,桌上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嗡……嗡……

他視線隨意掃過,卻猛地瞳孔緊縮,一瞬赤紅。

螢幕驟然亮起,一條提示框彈出螢幕,刺眼地瘋狂閃爍——

【車輛發動機嚴重損壞,實時監控已強制斷開。】

*

醫院急診,刺眼的冷白照亮休息室。

舒澄坐在病床上,剛吹乾的長髮披散,有些凌亂地落在背上。

方才淋了雨,手腳都還冰涼,姜願端來一杯熱薑茶,她接過。

熨帖的熱度透過掌心緩緩傳來,卻無法真正驅散寒意。

一個小時前,她得知《海圖騰》陷入抄襲紛爭,又打不通電話,顧不上收拾一桌的狼藉,就抓起風衣和車鑰匙,開著那輛白色保時捷衝進雨幕。

快到星河影業時,週末傍晚,又逢大雨,主乾道左轉異常擁堵,久久不動。

她便像往常一樣,繞進一條相對偏僻的支路,由於一側施工,車流很少。

然而,就在綠燈亮起,她踩下油門、車身探出路口的瞬間——

雨幕中,一輛破舊不堪的銀色麵包車衝了出來,它絲毫不顧及紅燈,失控地疾馳而來。

舒澄打方向躲避不及,右側車門迎頭撞上。

安全帶瞬間勒死,她整個人因慣性向左甩去,重重地撞在了車窗玻璃上。

但或許是發現撞到了豪車,那輛肇事的麵包車絲毫沒有不減速,反而猛地一打方向,如同鬼魅般迅速駛離……

她伏在方向盤上,緩了好一會兒,才驚魂未定地打傘下車檢視。

右車門凹陷出一個猙獰的深坑,中控臺上的顯示屏被震裂,蔓延出蛛網般的紋路,徹底黑了屏。

而大燈碎裂,玻璃渣和塑膠碎片四濺。

幸好,副駕駛沒有坐人,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交警很快來做了筆錄,將車拖去修理。

而在那脆弱無助的時刻,舒澄站在細雨中,開啟通訊錄,指尖下意識地、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依賴,懸在了第一排聯絡人“賀景廷”三個字上方。

而後僵硬地飛快移開,撥通了姜願的電話。

……

“還好你人沒大事,車都撞成那樣了。”姜願後怕,渾身起了一層寒顫。

索性她骨頭沒事,但左臂關節處撞在玻璃上,泛起一大片駭人的淤青。

舒澄勉強彎了彎唇角,受驚後,她似乎鎮定得過了頭,有條不紊地處理一切,甚至聯絡好小路繼續處理工作,才在好友的堅持下來醫院拍個片子檢查。

指尖劃過手機螢幕,周展抄襲事件已如野火燎原,連帶《海圖騰》被一齊被捲入輿論風暴的中心,甚至有些網友開始尋找新片中的元素鑑抄。

電影還未預熱,就受到如此衝擊,投資方的選擇不言而喻:終止合作、減少損失。

星河影業和《海圖騰》這一次,恐難過關。

她沉默地捧著熱薑茶啜飲,巨大的疲憊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望著休息室半敞的門,幽深的走廊一望無底,像是能將所有光吞噬。

不知為何,舒澄有種預感——

即使沒有告知賀景廷,他還是會出現的。

當時她被熱戀矇蔽雙眼,沉淪於他可靠的安全感,如今想來,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得有些詭異。

手中的薑茶慢慢見了底,與此同時,走廊上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皮鞋底急促地敲擊著冰冷的瓷磚地面,那熟悉的頻率,此刻卻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和掌控感,帶著一種罕見的、瀕臨失控的倉皇。

突然,大門被重重撞開。

賀景廷衝進來,裹挾著室外的寒氣與溼意,視線一瞬鎖住病床上的女孩。

他雙目赤紅,黑色髮梢沾著水珠,更顯得面色霜白如紙,渾身散發著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可怖氣場,嚇得姜願倒吸一口冷氣。

目光如利刃般,將舒澄從頭到尾掃過,而後高大的身影幾乎是撲過來,一把將她狠狠地拉入懷中。

粗重急迫的呼吸噴在耳邊,大衣溼漉漉的,冰冷徹骨。

他力氣太大,箍得她渾身都痛,更何況手臂還傷著。

“賀景廷,你放開我!”

舒澄用力掙扎,她從沒想過自己能脫開他的懷抱,可賀景廷踉蹌了一下,竟被輕易甩開了。

他撐住床沿,嵌入被單的手指骨節泛白,緊攥了兩下才直起身。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翻湧著擔憂、恐慌、害怕……

舒澄從未見過,會在這個強大如神祇的男人臉上出現的神情,她心頭一顫,幾乎要被捲入這令人心悸的漩渦。

賀景廷低啞,氣息不穩:“傷在哪裡?”

寒冷、潮溼的氣息逼近,一股熱流衝上眼眶,舒澄咬著唇沒說話。

“傷到哪裡了?”

他又問了一遍,幾近是吼出來的,帶著瀕臨崩潰的怒意。

她渾身一顫,往後縮了縮,慢吞吞地想將左臂袖口拉上去。

指尖才堪堪碰到衣料,就被另一隻大手接過去,動作強勢,卻又極輕到手指微顫地挽起。

只見那雪白的手肘上,暈著一大團刺目驚心的淤青,邊緣泛著紫。

賀景廷呼吸驟然停滯,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

他猛地閉了閉眼,緊抓她手腕的手指劇烈顫抖,身形竟不受控地晃了晃。

一路疾馳而來,半個小時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鐘,眼前不斷浮現那立冬街頭的殘骸廢墟和鮮血,強烈的恐懼和慌亂快要將他全然撕裂。

此時衝進這溫暖的房間,看見她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裡。

那釜底抽薪般的後怕,讓他一瞬間眩暈到眼前模糊、胃裡翻江倒海,連站立都難以維持。

舒澄不是沒有察覺他煞白的臉色,心頭一緊,指尖秋卻死死掐進掌心,用輕微的刺痛來提醒自己。

可她眼睛眨了眨,盈滿的淚珠還是忍不住,無聲地落下來。

在這一片昏天黑地的十幾秒裡,沒有一隻柔軟的手扶住他。

賀景廷只覺心底杯掏空了,身體彷彿懸在冰冷的虛無之中,腳下是萬丈深淵,隨時會粉身碎骨。

可當他強撐著重新睜開眼,慘白的燈光下,映入模糊發灰視野的,是她無聲滑落的淚水。

那晶瑩的淚珠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灼在他早已痛到麻木的心尖上。

剎那間心疼得無以復加,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所有的暴戾、恐慌、後怕都化為一種近乎卑微的的痛楚。

賀景廷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嘶啞破碎的嗓音帶著從未有過的低微:

“哪裡疼?告訴我,哪裡還疼?”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舒澄卻在他懷中繃緊了身體,倔強地不肯將下巴埋進去。

她帶著強忍的哭腔:“你為甚麼要這樣?”

滾燙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砸在他頸側的面板,洇溼一片冰涼。

積壓了太久的害怕、不安、窒息、被掌控的憤怒、以及此刻面對車禍的無助……

所有情緒如洪水決堤。

“我答應你了不見他……我答應過你了!”

舒澄哭到抽噎,語無倫次地質問,“這個電影是我們好多人的心血,你憑甚麼……你憑甚麼就這樣毀掉它?!”

話音未落,那緊緊環抱著她的雙臂,驟然僵硬如鐵。

賀景廷極其緩慢地退開這個懷抱,抬起的雙眸中,是無法掩飾的痛楚:

“陸斯言的電影,你認為是我做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字字如冰錐。

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似乎也隨著這句話消失殆盡。

舒澄淚眼朦朧,胡亂抹了抹,情緒一時難以平靜,哽咽道:

“那天在醫院……他也來看外婆,我沒有想見他的!你幹嘛要這樣……我們努力了那麼久,才走到今天,你為甚麼趕盡殺絕……”

髮絲被淚水黏在臉頰,她哭得楚楚可憐,脆弱而倔強。

賀景廷僵在原地,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如此傷心,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為了那個男人和她所謂的“他們”共同的心血。

為了她心中認定的、他卑劣的“趕盡殺絕”。

這一刻,心口的刺痛快要讓他窒息,扼住喉嚨,一點、一點地湧上來。

甚至已經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除此之外所有的知覺,甚至感覺不到活著。

唯有目光自虐般地,無法從她臉上移開半分。

“舒澄。”

賀景廷開口,聲音平靜得詭異,彷彿來自遙遠的虛空。

極致的痛彷彿已經讓他的靈魂遊離於痛苦之外,只留下一個冰冷堅硬、毫無生氣的軀殼。

他肩膀的肌肉緊繃到極致,甚至開始微微痙攣,卻依舊強迫自己挺直了背脊,緩緩站了起來。

高大的影子籠下來,遮住舒澄不斷顫抖的嬌小身影。

賀景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所有的痛楚、愛戀、瘋狂都被一層寒冰徹底封凍:

“如果我想擊垮他。”

“遠用不著這種拐彎抹角、傷及無辜的下作手段。”

說完,他甚至不再看她。

視線毫無溫度地轉向門口匆匆趕到的陳叔,聲音恢復了一貫毫無波瀾的命令口吻:

“去4s店把太太的車取回來,這輛車需要特殊保養。”

作者有話說:離婚倒計時-1

那輛需要特殊保養的車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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