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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昏倒 “你還是怕我死的……是不是…………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18章 昏倒 “你還是怕我死的……是不是…………

隔日清早, 便有醫生來為周秀芝重新做檢查,鍾秘書更是請護工收拾好行李,將所有隨身物件, 甚至是用慣的枕頭、茶杯都打包提前送過去。

賀景廷一如既往, 將所有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卻沒有再打來一個電話。

轉院當天, 醫院裡湧進了不少金髮碧眼的白人面孔,引得其他病人和家屬側目紛紛。

舒澄怕外婆起疑,提前向她鋪墊:“這是南市中心醫院和國外研究所聯合診療的專案,他們在進行臨床試點,但您不用擔心,這些技術和裝置在蘇黎世都已經非常成熟了。”

周秀芝輕嘆:“這件事, 麻煩小賀了吧?”

即使在病床上, 她也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德國HC醫療牽頭蘇黎世醫學中心,如今心血管病研究所剛一落地,就留有一張寶貴的試點床位,絕不是孫女能憑一己之力做到的。

而云尚集團上半年剛成為其重要股東。

舒澄無法反駁, 只好支支吾吾道:“嗯……大哥是從中幫了忙。”

這個稱呼有些彆扭, 她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了。

“代外婆謝謝他, 你……”周秀芝眼神複雜,似乎還想說甚麼,被推門而入的德國醫生打斷。

臨行前,護士細緻地檢查體徵, 心臟監護儀器上的曲線平穩起伏, 卻壓得舒澄心裡沉甸甸的。

“為減輕轉運途中的心臟負荷,我們最好對病人進行輕度鎮靜。”德國醫生的話透過翻譯人員轉述,遞上知情書,“家屬如果同意, 請在這裡簽字。”

舒澄接過,整整兩頁紙,密密麻麻的德語原文下附著翻譯,字句生硬,夾雜著難懂的專業術語。

她有些不安:“鎮靜,就是要用麻醉藥嗎?會不會讓人昏迷?”

醫生耐心解釋:“只用到小劑量的咪達銼倫,起到緩解緊張、穩定氧耗的作用,部分病人可能會有嗜睡反應,這是正常現象。”

舒澄還想再追問些甚麼,翻譯卻已被另一側的李主任叫走,協助溝通轉運細節。

蘇黎世是德語區,周遭盡是醫生們陌生和急促的低語,在她耳邊像是模糊的嗡鳴。

病房裡,轉運儀器和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不斷湧入,將本就狹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舒澄捏緊了紙邊,指節泛白,耳邊碎髮輕垂,徘徊的嬌小身形顯得那樣單薄。

忽然,有人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從這片混亂中帶離。

熟悉的微涼蹭過面板,舒澄驀然抬頭——那抹冷灰色的高大背影就在眼前。

腳步在清冷的走廊邊停住,恰隱在無法被看見的角度。

賀景廷轉過身。他與醫生一樣戴著淺藍的醫用口罩,高挺的鼻樑上,露出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此時目光落在她臉龐,晦暗不明。

腕間的力量悄然消失,輕淺而剋制,順手將知情書接過去。

他眉頭微蹙,視線落在紙上,一行行掃過:

“哪裡不懂?”

舒澄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他不是前天還在瑞士嗎?

從蘇黎世到南市,九千多公里橫跨歐亞大陸,一週僅一趟的直飛航班,也至少要十二個小時。

是為了她回來的嗎?

仰頭看著男人熟悉的側影,舒澄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像飄在雲裡,一時忘了剛剛想要問甚麼。

其實,她並非不相信醫療團隊的專業決策,只是看著外婆身上的管子一根根從龐大的儀器上撤下,那種生命被抽離的恐慌,讓她沒由來地想抓住些甚麼。

賀景廷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女孩蒼白失措的臉龐上,眸色更沉。

“外婆的各項體徵都符合標準。”

他將水筆遞到她手裡,指尖不經意般擦過她的,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低嘆道,“這樣的轉運,他們已經成功完成過上千次,風險是很低的。”

他沉穩的嗓音像是安定劑,讓舒澄慌亂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

她簽下自己的名字交給醫生,回頭時,賀景廷依舊站在原地。修長而立,身上彷彿還帶著阿爾卑斯山冷冽的風雪,和一絲難以掩蓋的疲憊。

許久未見,舒澄心跳莫名慢了一拍,隨即垂下視線,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淺影,像是怕被看穿心中情緒。

她小聲問:“你還要回蘇黎世嗎?”

“暫時不用。”

舒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翼,像是想抓住些甚麼:

“那你……晚上回家嗎?”

“今晚飛北川,順路過來看看。”

賀景廷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明一件與她無關的公事。研究所落成的第一批病患入院,雲尚作為投資方,他到場也是情理之中。

“哦。”

舒澄悻悻地應了聲。明明剛結婚時,他出差,她都樂得自在,巴不得他十天半個月不要出現才好。

沉默無聲地蔓延,像是一場漫過腳踝的潮水。

賀景廷抬腕看了眼表。

他不說話時氣場更冰冷疏離,帶著一股強大的、屬於上位者的審視,讓人只是被注視著就不禁緊張。

“家裡……”

舒澄咬了咬下唇,想問那兩樣小貓玩具是不是他買的,卻覺得這問題太微不足道,生生咽回去。

兩人之間的溫度好像降回了原點——那場相敬如賓的婚禮,或是更久之前。

她也曾這樣怯生生地仰望著他,不敢說話。

走廊上一陣冷風掠過,窗外樹葉嘩嘩作響,舒澄不禁打了個寒顫。

賀景廷眼神深黯地落在她領口,暖杏色的V領針織衫露出大片鎖骨,說話這一會兒已經凍得發白。

左手下意識解開了自己的大衣紐扣,又剋制地停住。

“好了。”他語氣稍緩,“進去陪外婆吧。”

簡單的幾個字,徹底結束了對話,不再留任何餘地。

舒澄不知自己是怎樣走回病房的,她接了滿滿一杯水喝下去,可溫熱的液體流過喉嚨,還是沒法將冷到發抖的身體浸潤。

轉運的救護車上,她作為家屬貼身陪同。輕度鎮靜後,周秀芝一路淺睡,情況始終穩定。

抵達南市中心醫院時,已接近傍晚。移動擔架推上六樓,置換病床,重新連線心臟泵血裝置……

醫院大樓裡無比嘈雜,小孩哭鬧、家屬的急切爭執、儀器運作的嗡嗡聲,全都交雜在一起。

舒澄始終陪在外婆床邊,協助醫生進行一項項檢查。

而賀景廷清冷的身影遠遠佇立,不時與身旁的外籍醫生低語。她彷彿能聽見,那些陌生神秘的德語詞,是怎樣從他唇邊流過,不急不緩,如木質共鳴般低沉厚重。

同樣,她也無法忽視他過於頻繁的咳嗽聲。

窗外小雪飄搖,走廊上的中央空調聊勝於無,四處泛著潮溼和寒涼。

男人修長的手指死死捂住口罩,聲音不大,卻咳得極深,連著肩膀都劇烈震顫。強壓不住地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比上次電話裡聽起來更嚴重了。

即使有口罩半遮,臉色也是掩不住的蒼白。

舒澄的心跟著一次次提起,揪得生疼。她好幾次想過去給他遞杯溫水,卻礙於相隔的距離,又被護士叫她去聽醫囑的事由打斷。

“周女士家屬,約翰遜醫生叫您去一下……”

直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門不知被誰推開大敞著,室外的寒風一瞬倒灌進來。

賀景廷掩唇悶咳了幾聲,忽然像是難受得厲害,緩緩地弓下身,抬手用力地抵住胸口。

他脊背重重起伏,轉過身背對病房,咳得愈發撕心裂肺,半晌都沒能直起身。

有位醫生停步問了句甚麼,作勢要扶。

可他搖頭,皺眉緩了幾秒,便拖著強撐的身形疾步離開。

病房裡,周秀芝已經做完了入院檢查,連上靜脈輸液管。主治醫生平緩的德語伴隨著翻譯聲,詳盡地叮囑著用藥事項。

舒澄努力集中精神聽下去,可腦海裡,那些字詞都沒法連成完整的句子。只有賀景廷搖搖欲墜的背影在不斷盤旋,緊緊拉扯著她的心。

那麼久了,外面仍空蕩蕩的,未見他回來。

不出甚麼事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一次次將她拉回那個他哮喘倒下的雨夜。

“抱歉,失陪一下。”

舒澄突然打斷了翻譯冗長的複述,醫生面露詫異,她勉強擠出一個歉意的微笑,抓起手機,幾乎是小跑著,朝賀景廷消失的方向追過去。

然而,電梯廳四通八達,正快到晚餐時間,不少家屬和病人來來往往。人聲嘈雜中,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

她一遍遍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但聽筒裡始終是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然後轉跳到更長久的、讓人心慌的待接提示音。

他從來沒有不接過她的電話。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舒澄的手不禁有些顫抖,心急如焚地穿梭在人流中。從擁擠的大廳,一直尋到空蕩的走道……

這時,一旁電梯門開啟,幾個中年女人拎著飯盒走出來:

“哎呦嚇死人了,你看到了嗎?剛剛有個人突然昏過去,從樓梯滾下去摔得全是血啊。”

“推去搶救了吧,醫生到處找家屬呢!”

“嘖嘖,年紀輕輕就把身體熬成這樣,的虧是暈在醫院裡,不然……”

她們還在議論著甚麼,可舒澄甚麼都聽不清了。

“轟”地一聲,有甚麼在她腦海中炸開,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住。

“哪個樓梯?他送到哪裡去了?”

舒澄慌忙拉住其中一位,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快急哭了,一瞬通紅的雙眼裡淚水打轉,強壓下快要崩潰的顫抖:“他是我丈夫……他有哮喘,不能亂用藥的!告訴我,在哪裡?”

那家屬被女孩的失魂落魄嚇了一跳,結巴道:

“不知道啊,擔架推走了……在二樓那,應該是送到急診了吧!”

急診,二樓。

“謝謝……”

可電梯剛走,正緩緩地往上升,她沒法多等一秒,轉身就往樓梯間跑。

突然,身後頭頂響起一道沙啞的男聲:

“舒澄。”

那嗓音太過熟悉,早就深深烙印在了血液裡。

舒澄心臟猛然漏跳了一拍,不可置信地回過頭。

可不等看清,下一秒,她已被重重地擁入懷中。那清冽的、帶著寒意的氣息撲面,將她全部包裹。

賀景廷緊緊地俯身抱住她,力氣大到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胸膛。

走廊盡頭空蕩,剛剛女孩焦急的聲音,隔了好遠清晰傳進了他耳畔,連帶那句帶著哭腔的“他是我丈夫。”

他一再彎腰,直到將下巴埋進她柔軟的頸窩,灼熱氣息噴灑,在髮絲間纏繞。

在這個不留一絲縫隙的懷抱中,舒澄幾乎忘記了呼吸,怔怔地感受著他的體溫,在失而復得的悸動中,渾身如過電般發麻。

“你還是在乎我的……”賀景廷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氣息斷斷續續,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在她耳邊重複,“你……你還是怕我死的,是不是……”

“舒澄。”

“舒澄……”

他低喚著她的名字,像是溺水窒息的人在渴求最後一線氧氣。

舒澄心酸地張了張口,滾燙的淚水先一步滑落,悶悶地哽咽:

“沒有……我沒有不在乎你,對不起……”

所有的擔憂、恐懼、愧疚,還有那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釐清的、悄然滋生的在意,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她指尖蜷了蜷,生疏地抬起雙臂,回抱住他。

賀景廷感受到那腰間輕輕地攀住的手指,心臟幾乎停跳了一瞬。

隨即,一股熱流猛衝進四肢百骸,他更為用力地將女孩擁進臂彎,生怕這一切只是幻覺。

這麼多天,腦海中那緊繃著、全靠一股執念強撐著的弦一剎崩斷。

如同瀕死的人恢復了知覺,細密的刺痛像潮水湧上來,又彷彿相隔了很遠,只剩心跳節奏錯亂地砸落,一下、一下,越來越沉重。

“舒澄……”賀景廷無力地閉了閉眼,試圖緩解這陣不適。

可他血色全無的唇徒然翕動,幾乎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懷中的重量漸漸壓下來,舒澄也感覺到他的不對勁。舒澄踉蹌兩步,後背抵上了冷硬的牆,才堪堪站穩。

她心慌地撫上他後背:“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耳邊久久沒有迴音,只聽到他氣喘得厲害,呼吸雜亂而急促,越來越輕。

“我……”賀景廷皺眉,努力想抓住一分清明,不在這個關鍵的日子倒下。

可突然間,心口的刺痛尖銳到了極點,窒息感直衝頭頂。他再也強忍不住,喉嚨深處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

意識在一瞬間抽離,賀景廷渾身一顫,低垂的眸光徹底渙散開來。

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如抽筋斷骨般軟下去。

舒澄也被他重重帶倒,砸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賀景廷!”

她顧不上疼,慌張地想把他扶起。

可賀景廷雙目緊閉,頭無力地垂在她懷裡,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他的身體那麼沉,還在不斷地往下墜,她用盡力氣還是抱不住。

淋漓的冷汗從他額角滑落,臉色是比牆壁還要慘淡的青白,眉峰依舊死死擰緊,嘴唇甚至在不受控地難受顫慄。

平日裡向來強大到無所不能、永遠是堅強後盾的男人,就這樣突然不省人事。

無論如何輕拍他溼冷的臉頰,如何叫他的名字,都再沒有了任何反應。

“醫生……醫生!”舒澄霎時被巨大的害怕和無助所衝潰,拼命哭喊,“醒醒……求你別嚇我……”

終於,遠處傳來路人的驚叫和醫生急促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說:賀總:老婆心裡還有我5555……

然後“啪”一下就暈在了老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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