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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隱瞞 “死不了。”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6章 隱瞞 “死不了。”

一夜好眠,舒澄醒來時,身邊的床已經空了。

窗簾拉得嚴實,屋裡還是昏黑的,開啟手機,才發現一覺睡到中午十一點。顧不上開窗,她光著腳跳下床,將臥室門拉開一條小縫,探出頭。

明亮的光線湧進來,舒澄眨了眨眼,站在客廳的男人已經看了過來。

對視上了。

“過來。”

賀景廷慢條斯理地戴上腕錶,整了一下西裝的領子。

昨天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他今天看起來依舊很精神,一套雙排扣的戧駁領西裝,藏藍色在他身上顯得端正極了,像要去參加甚麼商務場合。

舒澄巴拉了一下頭髮,乖乖走過去。

他掃了一眼她的腳:“穿鞋。”

“哦。”

她還有點迷迷糊糊的,趕緊回臥室把拖鞋踩上。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賀景廷已經站在了大門口,看來她醒的時間著實不巧。

“有需要打內線電話,這裡24小時提供送餐、家政。”他看了眼表,淡淡問,“明天下午你在哪裡?”

“應該在療養院吧。”

外婆是她這世上唯一真正的親人了,五年前心衰手術後一直臥床靜養,她幾乎每週四都會去療養院看望。

“怎麼不提前說?”他問,“我要出差。”

舒澄詫異,脫口而出:“沒關係,我自己去就行了。”

話音未落,賀景廷便皺了眉。

他沒說話,左手握著公文包頓了頓,露出青筋分明、充滿力量感的手背。鉑金婚戒戴在無名指上,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

新婚夫妻,理應共同去拜訪長輩的。

但外婆心神虛弱,受不得刺激,必須保持情緒平穩。加之她從小看著陸斯言長大,對他喜愛有加,舒澄便一直沒將與陸家解除婚約,又閃婚嫁給他人的事說出來。

“其實,我還沒有告訴外婆我們結婚了。”舒澄弱弱說,“這件事有點太突然了……”

見面、領證、婚禮,連兩個月都不到。

賀景廷抬手鬆了松領帶,神色隱在陰影裡,叫人看不真切:

“準備甚麼時候說?”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猶豫問:“能不能先不說?外婆在病房接觸不到網路和新聞,醫生和護士也會保密的,她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永遠都瞞著。

面前的男人轉過來,語氣一下子冷了:

“刺激。”

他念出這兩個字,黑眸深處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灼穿了她所有不見光的小心思。

“因為突然結婚,還是和我結婚?”

如果是和陸斯言結婚,婚訊也像這樣見不得人?

舒澄頓覺失言:“不是的……”

可她張了張口,一時連個理由都編不出來,輕輕咬住下唇。

賀景廷就這樣面無表情地俯視她,直到持續的沉默成為了另一種答案。

他沒再說一個字,徑直轉身。

大門在面前利落地閉合,留下一片死寂。

舒澄後知後覺,忘了問原本他明天下午找自己是甚麼事。

明媚的晨光灑滿客廳,一切重回寧靜。心情莫名低落,她輕嘆了口氣,將頭髮隨手紮起來,去衛生間洗漱。

流水在水池裡捲起小小的漩渦,視線不經意地落在鏡子上。

身後的毛巾架上空空如也。

她的幹發帽呢?

*

接下來的幾天,賀景廷都早出晚歸,有時舒澄睡著了還沒有回來。

那件沒說出口的事也成了雲煙,他們住在一個屋簷下,卻幾乎沒有見面的機會,像是兩條疏離的平行線。

早上搭在客廳的西裝外套上偶爾染著淡淡的酒味,管家拿去打理後就煥然一新,彷彿沒有留下甚麼他的痕跡。

不用面面相覷,舒澄也輕鬆一些,除了去療養院陪外婆,每天都會回公寓陪團團玩一會兒。

猜不透他的想法,她不敢貿然把小貓帶去御江公館,好幾次想問,卻又問不出口。簡訊編輯過無數次,都靜止在傳送鍵。

從小她在家裡就是個透明人,即使是想要一個新書包,也只能心驚膽戰地提。父親高興時甚麼都好說,但撞上生意不順時,輕則訓罵,重則捱打……

久而久之,她就變得很怕去“請求”甚麼。

“團團,對不起,害你成留守小貓了……”

舒澄摸摸懷中毛茸茸的白團子,眼看快要晚上九點了,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賀景廷從沒在夜裡十一點前回過家,她不急,將車慢悠悠地停進車庫上樓。

按下密碼,漫不經心地開啟門——

客廳竟然亮堂著,賀景廷就側倚在沙發上,茶几對面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大門一開,後者的目光掃過來,是一張很熟悉的臉。眉目清遠,戴一副斯文的金絲邊眼鏡,身上是濃濃的書卷氣。

舒澄想起來,是婚禮那天在休息室見過的陳醫生。

能做伴郎,大概也是他的私人朋友。

她禮貌點頭,換了鞋去衛生間洗手,出來時突然被叫住。

“舒小姐,抱歉,我得先走了。”陳硯清彬彬有禮,“麻煩你這兩種藥半小時後督促他再吃一次。”

他拿起兩片鋁箔藥板:“白色的半片,圓形的三片。”

舒澄這才注意到,沙發上的賀景廷臉色不太對勁,雙眼半闔,嘴唇發白。他一身西裝都沒脫,整個人微微側仰,雙臂緊繃著壓在胸口,像是在壓抑不適。

沒等她開口問,他先不耐道:“我自己會吃。”

陳硯清沒搭理,繼續平心靜氣地叮囑:“兩個小時內,最好不要讓他洗澡,血管擴張會加劇眩暈。”

舒澄一一應了,卻聽得雲裡霧裡:

“那個……他怎麼了?”

她也沒看出他哪裡病了。

陳硯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剛要說話,就被不滿地打斷。

賀景廷毫不留情:“你不是要趕飛機?”

他啞然失笑,剛剛還疼得說不出話,這小姑娘回來倒是提起勁兒了。

太熟悉老友的脾氣,他看了眼表,利索收拾東西走人。

經過玄關時,他朝呆站一旁的舒澄微笑,斟酌道:“他有些頭痛,睡前可以冷敷一下,能緩解疼痛,麻煩你了。”

左一句“抱歉”,右一句“麻煩”的,弄得舒澄都不好意思了,連忙答應:“不麻煩,陳醫生,你慢走。”

入戶門一合上,客廳裡又陷入了沉寂。

舒澄踱步回沙發前,只見賀景廷仍以剛剛的姿勢靠著,兀自閉眼休息,沒有一點要說話的意思。

視線掃到那兩盒藥,她突然想到了甚麼,趕忙追出去。

幸好,陳硯清剛下到大堂,舒澄乘另一部電梯攔住他:“請留步。”

“舒小姐,有甚麼事嗎?”

此人風度翩翩、溫和有禮,尤其是在“舒小姐”和“賀太太”的稱呼之間,舒澄尤為喜歡前者。

她不好直言,先找了個幌子:“剛剛白色那種止疼片是美國去年才上市的原研藥吧,聽說很難買,我外婆有關節痛,這種藥會適合老年人嗎?”

“效果不錯。”陳硯清簡答,“我那還有兩盒,下次拿給你試試。”

道完謝,舒澄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陳醫生,我還有個問題想諮詢你……”

陳硯清挑了挑眉,就知道後面的才是正事。

她措辭猶豫,嘴反而比思考快了一步:

“你知道他身體……其他方面怎麼樣嗎?”

他問:“哪方面?”

“不是、不是。”舒澄語塞,連忙糾正,“我是想問,他以前哮喘的情況有沒有好轉?從醫生專業的角度來說,你覺得家裡能養小動物嗎?”

烏龜?兔子?得具體分析。

陳硯清沒說話,靜靜等她補充。

“比如……”舒澄沒底氣的聲音弱下去,“小貓之類的。”

“雖然我和景廷是朋友。”陳硯清歉意地笑笑,官方道,“但有關於他的身體情況,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具體的你只能去問他本人。”

……

繞這麼大圈子,怎麼不早說不能透露。

她語塞,隱隱感到這位陳醫生也沒表面上這麼好相處。

“好吧,謝謝。”

吃了個閉門羹,舒澄只好灰溜溜地上樓。

回到樓上,客廳裡空無一人,主臥的浴室裡傳來了洗澡的水聲。

舒澄愣了一下,剛剛不是才說,兩小時內不能洗澡、容易暈倒的嗎?

陳硯清前腳這才走了沒十分鐘就違背醫囑,難怪他需要人盯著吃藥。

浴室門緊閉,賀景廷確實是在裡面的。

她猶豫著,輕敲了兩下門:“你還好吧?”

沒有應答。

花灑的水流聲忽輕忽重,過了一會兒停下,但好長時間人都沒出來。

不會真的暈在裡面了吧。

舒澄湊到浴室門口,但磨砂玻璃遮住視線,甚麼都看不見。她更沒膽子直接開門,只能將耳朵貼上去……

忽然,門從裡面被開啟。

舒澄嚇了一跳,差點一頭撞在賀景廷胸口。

“你在幹甚麼?”

頭頂傳來冷淡的問句。

髮梢不小心擦過他的睡衣領口,近在分毫,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氣湧過來,帶著淡淡的潮氣。

舒澄後退半步,彆扭地錯開視線:“……醫生說不能洗澡。”

賀景廷眉頭微微蹙著,臉上不見任何血色,甚至在烏黑溼發下顯得更加蒼白。

見她飛快拉開距離,他有些不耐煩地冷哼一聲:“死不了。”

說完就徑直繞過她,朝客廳走去。

擦肩的一剎,卻有一陣劇痛從他前額炸開。

賀景廷的身子晃了晃,沉重的喘息聲一瞬溢位唇邊,往下栽去。

“哎——”

舒澄本能地扶住他的胳膊。

手下是浸人的冰涼,隔過薄薄的睡衣面料透進掌心,渾身都散發著寒氣。

她愣住了,為了不加重頭痛,他竟然洗的是冷水澡。

可現在已經深秋,夜裡外邊溫度只有個位數,身體哪能經得住這番折騰。

賀景廷眼前一瞬間只剩光斑閃爍、天旋地轉,劇烈的疼痛像是一把尖刀,從頭到尾穿透頭頂。

“呃……”

他強忍住湧到喉嚨口的反胃感,鬢邊一下子被冷汗溼透了。如果不是被扶住,可能已經倒在地上。

“你還能走嗎?”

舒澄架不住賀景廷一米八幾的個頭,已經有點搖搖欲墜,嘗試往臥室裡挪了半步。

她從未想到有人會頭痛到這種地步,卻還是被他煞白的臉色所嚇住了。

“先別……”

別動。

賀景廷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勉強抬手撐住牆壁,替她卸去一部分重量。

太陽xue彷彿被灌進滾燙的鉛水,灼痛順著神經往下墜,他幾乎失去除了疼之外的所有知覺,連氧氣都吸進不去。

“行,行。”

感覺到他渾身在抖,舒澄不敢再往前走了。

這恐怕是至今挨賀景廷最近的一次,但一時的著急讓她忘記了這個姿勢很親密。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白光慢慢散去,他才慢慢吐出了一口氣:“好……”

舒澄把他扶到床上休息,去客廳倒來溫水和藥。

遠遠看過去,柔和的燈光裡,賀景廷半靠在床頭,往日凌厲的眉眼此刻低垂著,下頜因隱忍而微微緊繃,看起來仍然很不舒服。

舒澄本想把藥盒擱在床頭櫃上,想了想,還是抽出其中一板,按陳硯清說的掰出三片,把水杯一起遞到他手上。

“喏,先把藥吃了。”

賀景廷默然接過,隨水嚥下。

另一種是半片,但橢圓形的藥片只有米粒大。

舒澄將它掐在指尖,琢磨怎麼能恰好掰成均勻的兩半,順口說道:

“頭疼更不能洗冷水澡啊,又不是鐵人。”

髮絲從肩頭滑落,掉到了耳邊,女孩微微傾身,神色專注地對付著手裡的藥片。長長的睫毛垂落,那還沒卸妝的唇瓣上,塗著一層淡淡的唇彩,水潤粉嫩,隨著她說話的聲音一張一合。

賀景廷盯著她的唇,痛意催發著另一種更加暴戾的衝動,想要直接將人抬手攬進懷裡,用力地抱緊、佔有。

他深埋進被子的指尖緊攥了攥,暗抓出一片褶皺。

可舒澄的心思全在手上:

“而且現在天氣早就涼了,這樣很容易感冒的……”

吧嗒。

小藥片成功一分為二,她一抬眼,只見賀景廷正在注視著自己。

他冷眸中是深不見底的漆黑,似乎湧動著某種蟄伏的情緒。

完蛋。

舒澄一哆嗦,徹底回過神來。

她飄了,不就是當了一回醫生助理,居然連賀景廷都敢出言數落?

“那個,我……”她把小藥片放到他手上,裝乖道,“你早點休息吧。”

舒澄關了燈就落荒而逃,過了很久,賀景廷才門口收回視線。

屋裡空蕩蕩的,連著胸口也缺了一塊似的,比剛剛疼得更厲害。他無力地閉了閉眼睛,摸索出手機,開啟陳硯清的對話方塊:

【剛剛她找你說的甚麼?】

另一邊,陳硯清正坐在去機場的商務車上,看到這條跳出來的資訊內容,嘴角不由得饒有興致地上揚。

這麼快就追來問,原來他也有這一天。

【她問能不能在你家養一隻貓。】

貓?

不直接問自己,反而繞著圈子去問一個外人?

黑暗中,賀景廷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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