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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小氣鬼 『跟你睡一覺,出點汗就……

2026-05-07 作者:魚餌山

第51章 51/小氣鬼 『跟你睡一覺,出點汗就……

宗柏也的脾氣向來不好, 但這些年在鄔芮面前,他沒怎麼真的擺過臉。

就像當初宗敘白被岑蔓短短几句話氣到怒不可遏時,也只是去射擊場發洩一通,等徹底冷靜了, 才會重新回去面對她。

脾氣不能發在自己女人身上。

這是宗柏也從小就在父親那兒明白的道理。

從哥本哈根回來之後, 心裡的那股火其實一直沒能消下去。

以前她再怎麼推開他, 他都可以無所謂,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性質和以往完全不同。

她把他當成一件能隨手轉送的東西, 輕飄飄地推給另一個女人, 甚至還能面不改色地為對方出謀劃策。

那種全然不在乎的態度, 或許正是他這次氣到極致的根本原因。

可他又不想和她再吵一架。

怔忡許久, 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竟然是逃避。

沒出息又解決不了問題的逃避。

這要是放在以前, 他一定會嗤之以鼻,但此時此刻,他需要這種無用的東西, 需要它附帶的時間與空間,來消化她那滿不在意所帶來的難捱感。

於是, 他應了藍父先前的邀約,飛了趟倫敦。

對方介紹的新專案還算合他胃口,只不過, 那專案的負責人倒是個他沒料到的倒胃口的熟人, 陳亦桉。

在藍父介紹完雙方的身份後,陳亦桉裝作初次見面,客套地恭維了幾句,姿態放得極低, 竭力討好藍家的意圖很明顯。

宗柏也看在眼裡,卻懶得拆穿。

手下敗將而已,只要不礙他的事,他沒興趣干涉甚麼。

而陳亦桉那番迎合的言行,顯然取悅到了他想取悅的人。

接下來的那幾天裡,他雖有事缺席,藍父卻時常將他掛在嘴邊,話裡話外都是有意提攜的意思。

最後一場酒局結束後,回程的路上,宗柏也靠在車後座聽著助理的彙報,閉目養神。

助理交代得很詳細,他卻聽得心不在焉,只零星地捕捉到了幾條資訊。

他當初送給陳亦桉的那幾份“禮物”所帶來的連鎖反應,最終如他所料地讓對方成為了家族棄子。

只不過他沒料到的是,被家族放棄後,陳亦桉果斷舍下了國內的人脈資源,來北歐攀附上了藍家。

而藍家那老頭子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不僅很器重陳亦桉,還有意撮合他和自家的掌上明珠。

聽到這兒,宗柏也扯了扯嘴角,沒甚麼情緒。

別人的家事,他不關心,大致瞭解了一番情況後,便用眼神止住了助理的話。

車廂內沉寂下來,窗外的夜景流淌而過。

他盯著某個虛空的點出了神。

就在這時,手機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宗柏也點開,對話方塊裡是李特助發來的工作日報,以及一張意料之外的車損照片。

照片裡,一輛跑車的車身被刮花了一大片,前保險槓也變了形。

看上去損毀得有些嚴重。

李特助將鄔芮當天的行程,彙報得非常詳細、客觀,至於照片中事故,他反覆使用“不小心蹭到”、“已安排送修”這樣寬慰性的措辭,彷彿在刻意安撫閱讀這則簡訊的人。

但宗柏也似乎並不需要安撫。

他平靜地盯著那張照片許久,又聯想起幾小時前收到的那幾筆賬單資訊,忽地揚眉低笑了聲,隨即讓助理把後面幾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臺階已經遞到眼前了,他得回去哄人。

-

宗柏也早在鄔芮睡著後,就遠端給機器人下達了“休眠”指令。

他算準了一切,卻沒料到這場刻意引發的高燒,竟會產生如此兇猛的反噬。

走到床邊看著她熟睡的面容,眼前的景象逐漸開始晃動、重影。

呼吸沉重滯緩,喉嚨乾啞灼熱。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在她身邊躺下,環住她的腰,將她輕擁入懷中。

在聞到熟悉的氣息,感受到她溫軟身軀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了下來,隨後,在疲憊與睏意的驅使下,他被迫陷入了一場混沌的夢境中。

在那片虛妄的空白裡,夢境與現實糾纏在一起。

宗柏也分不清哪個聲音來自記憶的深處,哪個又是自己不願承認的投射。

他只能模糊地聽見她們的聲音在耳邊重疊,糾纏。

“鬆手……你放開我……”

“媽咪恨你……你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

“壞孩子,你真不乖……沒人會喜歡你……”

“我當然會……離開你……”

耳畔嗡嗡作響,空氣越來越稀薄,喉嚨乾澀啞然,喉間像被甚麼東西緊緊地壓迫住了,沉悶的感受讓他即便吞嚥了數次,卻仍難以開口。

這時,慘白的空間裡,忽然出現了兩張朦朧的臉龐。

他看不清她們是怎樣的表情,只知道她們模糊的面容,在眼前漸漸清晰、重疊……

然後,在垂落的視線中,他明白了身上那份窒息感產生的緣由。

他和兒時一樣,沒阻止,也沒掙扎,只想靜靜地再看她一眼。

可當他抬起眼才發現,掐著他脖子的那人,赫然變成了與他想象背道而馳的人。

心頭狠狠一怔。

他看見她流著淚,對他說:“我恨你。”

眼底有著深深的疲憊與厭惡。

……我恨你。

她真的恨他。

真的,恨他。

明明曾荒謬地覺得,恨也好。

恨至少是一種濃烈的情感,一種排外又專注的指向。

恨總比徹底的忽視與遺忘要好。

可當這個字眼連同她的眼淚一起砸下來時,他好像,還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她的眼淚,更接受不了她的痛苦。

於是,在夢魘的最深處,他選擇了唯一能讓她停止哭泣的方式。

他凝視著她流淚的眼,終於奪回了氧氣,也終於妥協。

“好……”

“我放你走。”

話音落下之後,周遭的空氣仿若凝滯了許久,久到鄔芮的眼睛因長時間的注視,而微微泛起酸意。

她盯著他的眉眼,妄圖從他身上找到答案,又或者說,找到她想要的證明。

宗柏也眼皮沉重地闔著,眉心因不適而緊蹙,呼吸灼熱緩慢。

這並不像是演戲,也不像是測試。

是沉浸在混亂夢魘中的他,給出的真心話。

他在夢裡放過了她。

這是她在長久的凝視後,得出的唯一一個結論。

“……沒人攔你了。”他又含糊地補了一句,像在夢裡跟誰妥協,“你隨時都可以……”

可以甚麼?

可以離開他嗎?

心臟彷彿被蜜蜂蟄了下。

難捱的感覺讓她不舒服地輕擰了下眉。

她忽然有些想笑。

他憑甚麼?

憑甚麼開始和結束都由他說了算?

憑甚麼他想怎樣就怎樣?

憑甚麼他隨便三言兩語就能輕易戲耍她?

他算甚麼?

一股憤怒猛地竄了上來,讓她喉嚨乾澀發緊,眼眶卻莫名其妙地跟著發熱。

鄔芮倏地閉了閉眼,將這份陌生的潮意逼退,然後翻身,背對他,想起身,卻發現他的雙手仍舊緊箍著她。

眸光瞬間停滯住。

盯著那雙手,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胸腔裡似乎多了種難以言喻的滿脹感。

心口那個呼嘯的空洞,好像被甚麼東西填上了。

滿滿當當的,非常充實。

是憤懣的潮水,還是別的甚麼,她分不清。

她只能感受得到單一且直白的氣憤。

騙子。

不是說放她走嗎?

手為甚麼不鬆開?

還說沒人攔她……

他根本就是在騙人。

她惱怒地去掰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用盡了力氣,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病號。

她只想掙脫開他的束縛,甚至還想把他拍醒,質問他到底甚麼意思。

可剛掰開一點縫隙,那雙手卻忽然自動鬆開了。

鄔芮一愣,下意識回頭。

宗柏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瞳孔裡霧濛濛的,沒甚麼焦距,彷彿仍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緣徘徊。

他就那樣望著她,胸膛起伏,呼吸又重又緩。

鄔芮喉頭動了動,胸腔內的怒意瞬間散去,只剩下最初的擔憂。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輕聲詢問道:“你……還好嗎?”

掌心下意識撫上他額頭,可還沒來得及感受溫度,那隻手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掌心滾燙,指節有些顫抖。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邊,乾燥的嘴唇貼了貼她的手背,彷彿在小心翼翼地感受她的存在,又或是在確認著甚麼。

唇部周圍的肌膚對冷暖的感知尤為敏銳。

直到觸及這一抹溫熱時,從剛才起就一直緊繃著的肩線,終於微不可察地鬆了鬆。

鄔芮怔怔地盯著他,一時忘了將手抽回。

他這是鬆了口氣嗎?

他到底夢見甚麼了?

他這樣……也太反常了。

片刻後,她猛然驚醒般回過神,剛要開口,就被他重新攬入懷中。

宗柏也手臂收得極緊,像在海邊遊玩的孩童,緊緊攥住手中不斷流失的泥沙。

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緊到沙子都被擠出指縫,緊到指節都泛出青白。

就在掌心幾乎要空無一物時,手指恍然間鬆開了,擁抱的力度也倏然輕了許多。

他忘記了,攥得越緊,泥沙只會流失得越快。

指尖隱忍地蜷縮了下,卻依舊不肯完全鬆開。

他沒說話,只將臉埋進她髮間,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她耳廓。

鄔芮在他懷裡靜了幾秒,才找回聲音:“鬆手……你燒得好嚴重,醫藥箱在哪?吃個退燒藥再睡。”

宗柏也喉結乾澀地滾了下,低頸,滾燙的額頭貼上她的。

他反應有些慢,貼了好半晌才啞聲應道:“……不知道。”

停頓須臾,他又迷迷糊糊去解她的睡衣釦子:“不用吃藥……跟你睡一覺,出點汗就好了。”

“你別犯病!”鄔芮用力推他,卻沒想到,這次竟然輕而易舉地將他推開了。

不知道是被推懵了還是怎麼的,宗柏也仰面躺了回去,眼皮半闔,氣息沉重,像是又要沉睡過去。

“……你沒事吧?”確認他只是因為燒到沒了力氣,而不是磕碰到哪裡後,鄔芮坐起身,開啟小夜燈,替他掖好被子,“我去拿藥,你等我一下。”

話落,她下了床,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他現在頭腦不清醒,問他還不如去問機器人管家,或者她自己去找。

腳步聲漸行漸遠。

臥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沉緩的呼吸聲。

良久,宗柏也終於緩緩撥出一口氣,抬起手臂搭在額上,擋住眼前昏暗的光。

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剛才那一抹溫軟的觸感,好像還殘留在掌心。

指節漸漸收緊,飄搖的神志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是夢。

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與逐漸僵冷的身體……都只是夢。

-

鄔芮回到房間,已是半小時後。

不知道她去哪兒找的藥,竟花了這麼久。

回來時,她拿著一板退燒膠囊和一杯水,步子有些沉,眼神飄忽著,沒有落點,像被甚麼勾走了神。

可就在床沿邊坐下的剎那,她忽地轉醒,拽回了遊走的神思,面不改色地掰開膠囊,托起宗柏也後頸,把藥粒餵給他。

見他嚥下藥片,鄔芮扭頭放下水杯,扶他躺好,重新掖緊被角,起身正想去擰條涼毛巾。

然而剛一轉身,腰間便是一緊,一條滾燙的手臂倏地從被子裡探出來,不由分說地將她撈了回去。

她猛地跌進被窩,撞入他懷中。

熟悉的體溫與氣息層層疊疊地裹了上來,她下意識掙扎了下,下一瞬,耳後便響起他沙啞的嗓音:“別動。”

他收攏手臂,掌心貼住她小腹,將她更緊地按在自己身前:“就這樣……睡覺。”

命令的口吻,卻因高燒而變得綿軟模糊了許多,聽起來竟有幾分夢囈般的懇求。

顧慮到他的狀態,鄔芮沒再掙扎,聽話地躺在他懷裡。

但是,她卻沒有一絲睡意。

方才所見到的一切,連同宗柏也分毫未退的燒,都堵在她胸口,擾得她心煩意亂。

而他也似乎鐵了心不讓她離開,哪怕睡著了,手臂也牢牢地箍著她,沒有半分鬆懈。

鄔芮睜著眼,在昏暗的夜色中望向天花板,一邊想著過會兒記得看看他退燒的情況,一邊又反覆想起方才窺到的內容。

思緒混亂膠著。

不知過了多久,睏意漸漸上湧,眼皮越來越沉,在最後一次確認,他的溫度降下去了一些後,她才放任自己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她依舊窩在宗柏也懷裡,只不過不是背對著,而是面朝著。

昨晚那一覺鄔芮睡得並不安穩,總害怕枕邊人體溫異常,無數次從夢境中掙扎著醒來,最後卻又敗給昏沉的睡意,與迷糊中他給予的溫暖的擁抱。

不知道他退燒了沒有。

想到這,視線往上,她與自己惦念了一晚上的人,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撞上了目光。

昨晚還病懨懨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凝視著她,臉色正常無異,眼眸漆黑銳利,沒有半分朦朧,看上去像是完全恢復了健康。

他是甚麼時候醒來的?

又這麼盯著她盯了多久?

鄔芮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他們還在冷戰。

意識到這一點,她下意識想移開視線,可手已經不自覺地觸到了他的額頭。

鄔芮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又自然地將手收回,語氣有些煩躁:“燒退了,你可以出去了。”

宗柏也眉心收攏,脖頸一低,下巴埋進她頸窩,聲音很悶:“沒有,頭還是暈的,喉嚨也很痛,胸口好像有團火在燒。”

這麼說著,他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胸前帶。

可鄔芮只能觸控到一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胸肌摸起來倒是挺軟的。

指尖下意識捏了捏。

手感真不錯。

下一瞬,她倏然意識到甚麼,臉色一沉,手被抽了回去。

呸。

宗柏也這個瘋子。

還有你這個色鬼。

“那你去找醫生,找我沒用。”真不知道他在裝甚麼,她語氣冷淡了些,又鬆了鬆肩膀,推他卻推不動。

眼見氣氛僵持,鄔芮只好轉移話題,乾脆地把話挑明:“你昨晚做夢的時候說……你要放我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倏地繃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也僵了僵。

但那停頓轉瞬即逝,她很快就聽見他說:“做夢……想讓我放手,才是做夢。”

說這話時,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像是孩童幼稚的主權宣示。

意料之中的答案。

鄔芮啞然,一時噤了聲。

空氣安靜了幾秒,就在她想徹底掰開他的手起身時,宗柏也忽然問她:“我要真那樣說了,你怎麼沒走?”

既然我昨晚說放你走,你又為甚麼還留在這裡?

這個問題問得鄔芮措手不及。

她愣了下,隨後略帶嘲諷地嗤笑道:“你抱我抱得那麼緊,我怎麼走?”

她拍了拍他依然緊摟著自己腰身的手,一字一頓地控訴:“就像現在這樣,力氣大得我根本掰不開。”

“我發了燒,意識也不清醒,你還能拿一個病人沒轍?”他抬起眼,黑眸緊盯著她,好像在質疑她話語的真實性。

鄔芮被他那眼神看得不自在,當即別開臉:“……懶得跟你扯。”

她作勢要翻身背對他,卻被他扣住肩膀,重新擁入懷中。

雙臂還沒來得及推拒,宗柏也的聲音就從頭頂落下,低啞中藏著一絲緊繃:“你跟我道個歉,那事就算過了。”

“什……甚麼事?”

他突然的話題轉折搞得她猝不及防,也讓她一時沒明白過來,他說的是甚麼。

“車被蹭壞了。”

哦,好吧,那件事確實是她故意的,但一輛跑車而已,對他來說又不是多大的損失,還特地要求她道歉。

真是……小氣鬼。

“還有你把我推給別人的事。”他頓了頓,鬆開環住她的手,轉而捏起她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並要求道,“快點,道歉。”

作者有話說:#不會被她窺見的角落

*

「胸肌胸肌……光苦肉計沒用,還得色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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