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怎麼不看我? 唇瓣覆上她的,他動作很……
九月初的香港, 仍然在最後的颱風季裡。
天氣風雲變幻,上午還是晴天,下午就開始烏雲密佈,下起了大暴雨。
今天的拍攝是外景, 豆大的雨點驟然砸下來, 片場眾人紛紛手忙腳亂地收拾起東西, 往不遠處的迴廊下躲去。
何嘉懿打了個噴嚏, 從包裡找出頭繩,將被雨水打溼的頭髮低低地盤於腦後。
“Erin, 這怎麼辦?”攝影師有些著急地看著這場傾盆大雨。
自然天氣, 何嘉懿也沒甚麼辦法。她環視了一圈不斷抱怨的在場眾人, 低聲對身側的同事道:“讓大家都回去吧, 這雨看起來一時半會也停不了, 而且藝人也已經淋溼了, 沒法拍了。”
同事唉聲嘆氣,在群裡通知了一聲,又扯開嗓子對人群喊了一遍。
何嘉懿站在角落裡, 輕咳兩聲,在群裡叮囑了幾句。隨後, 她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廳,點了一杯抹茶拿鐵,拿出電腦, 開始修改拍攝日程。
沈斯白走進咖啡廳時, 就見她椅子周圍全是身上和衣服上淌下的水漬,已經快連成一片空心圓了。
他在桌邊站了幾秒,隨後又回身走了出去。
何嘉懿全程緊盯著電腦螢幕,壓根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十分鐘後, 沈斯白折返回來,手中拎著一個白色紙袋。
他將袋子放到桌上,終於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何嘉懿的視線順著紙袋上移,看清來人後,笑了一下:“你來啦。”
沈斯白麵無表情地將紙袋往前推了推:“去換上吧。”
何嘉懿愣怔一瞬,伸手接過,撐開袋子口往裡看了一眼。
袋子裡放著一套衣物,和一大包一次性洗臉巾。
“沒找到毛巾,就去萬寧拿了一包潔面巾,應該也勉強夠用了,”沈斯白說著,又指了指不遠處的角落,“衛生間在那邊。你要是覺得不方便,也可以拿著小票去樓上這家服裝店的試衣間。”
停頓一瞬,他抿了抿唇,又道:“室內空調冷,你這樣小心著涼。”
方才還沒甚麼感覺,此時聽他一說,只覺溼意從衣料一路往下滲,貼在面板上,冷得有些發麻。
何嘉懿抓著紙袋的手微微收緊,站起身來,點頭道:“我去換。”
沈斯白頷首,拉開椅子,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落地窗外仍然大雨滂沱,雨點不間斷地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兩人最近會面很頻繁,經常一起吃晚飯。沈斯白加班時間多,卻也硬擠出時間,和他約在公司附近的餐廳。
何嘉懿忍不住調侃:“咱們都快把整個中環的飯店都吃遍了,下次約在711吧,吃點便利店盒飯。”
她這話當然是在開玩笑,沈斯白卻沉默一瞬,跟她說了聲抱歉:“最近專案比較忙,等專案結束會好一些。”
這倒是把何嘉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沒事的,我平時也忙。”
天邊閃過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緊接著便是雷聲轟鳴。
何嘉懿坐回了位置,身上穿著他剛買的米色半袖襯衫和卡其色中長西褲。
“沈律挑衣服的眼光不錯啊。”她笑著重新開啟電腦,繼續修改之後的日程安排。
彭儲義的行程十分緊張,基本調整不出來其他時間。今天的室外拍攝只進行了一半,能用的素材很少,之後幾天的拍攝全部需要被壓縮。
何嘉懿大概調整好框架,將文件扔到工作群裡,請各方人馬去協調新時間。
關上電腦,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感覺腦袋有些隱隱作痛。
“工作完了?”沈斯白問道。
何嘉懿點點頭,拿起還溫熱著的抹茶拿鐵喝了一口。
兩人原本約在另外一家餐廳,但由於臨時下雨,何嘉懿便重新發了咖啡廳的定位給他。
“想吃甚麼?”沈斯白問道。
何嘉懿揉了揉太陽xue:“隨便吃點吧。”
兩人去到最近的一家茶餐廳。一直緊繃著的弦突然放鬆下來,何嘉懿只覺得分外疲憊。她沒有看看選單,輕聲道:“你看著點吧。”
茶餐廳的服務生步履匆匆,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沈斯白快速點好餐點,服務生連話都沒回,轉頭便走了。
拿過一旁的水瓶,他把何嘉懿的碗筷拖過來,開始幫她燙洗。
靠在沙發上,何嘉懿雙眼微眯著,睏意逐漸開始席捲。
她昨晚熬夜和修圖師討論片子,直到凌晨三點才結束。今早七點又起來,開始核對拍攝場景和樣衣。
半夢半醒間,她覺得周身有些寒冷。
耳畔隱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嘉嘉,你要有點大局觀念呀。咱們都是家人,哪有家人不互幫互助的呢?我們有哪裡虧待過你嗎?是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都沒有吧,我們可是一直供著你長大讀書。再說了,你哥……”
她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尋找聲音的來源,卻只看到了人聲鼎沸的茶餐廳。
沈斯白見她臉色發白,不僅微微擰眉:“哪裡不舒服嗎?是不是有點感冒了?”
何嘉懿沒有說話,微垂著頭,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熱茶滑入胃中,稍稍緩解了一些不適感。
見她不說話,沈斯白也沒有再多問。正巧服務生端來餐點,他便將盤子往她那側推了推:“先吃點東西吧。要是一會還不舒服,再去藥店買點藥。”
何嘉懿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夾了一些餐食到自己碗中。
這家店的菜品味道應該很好,周圍不斷有人在讚歎。何嘉懿卻感覺自己的味蕾彷彿失效了似的,幾乎嘗不出來任何滋味。
草草地吃了幾口,她便放下筷子,等候沈斯白吃完。
沈斯白吃飯向來很快,幾分鐘後,便也放下了筷子,溫聲道:“咱們走吧?”
何嘉懿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拎著包站起身。
走出餐廳,潮溼的熱浪撲面而來。
雨已經停了,地面卻還溼著,空氣悶得發黏。路燈映在水面上,蜿蜒曲折到了腳下。
何嘉懿低著頭向前走,眼神卻壓根沒有看路。
“小心。”沈斯白突然扯住她的胳膊。
何嘉懿停頓一瞬,凝神看去,才發現自己差點踩進一片水坑。
她穿著他剛買的半袖襯衫,半邊衣襬被掖進了西褲中。
他五指環繞著她小臂,掌心緊貼著她發涼的肌膚,有力而穩定。
何嘉懿站在原地,感受著小臂上傳來的那一點溫度。
沈斯白卻很快收回了手。
街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水面晃動,影子也跟著斷裂、重疊。
“沈斯白,”何嘉懿很輕地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你還有空嗎?我想去喝點酒。”
旁人碰到這種情況,或許會拒絕她的請求,並讓她回酒店休息。
但沈斯白沒有。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頭:“走吧,我帶你去。”
兩人拐進一條側街。主乾道的喧鬧被隔在身後,霓虹燈卻更密,光線壓得更低。
雨後的空氣混著一點酒精味,從某些半開著門的店裡往外溢。
巷子盡頭是一家不算起眼的酒吧。
門口沒有招牌,只在玻璃上貼了一行很淡的英文。
推門走進,裡面的光線很暗,音樂聲不大。
吧檯後的人抬頭看了一眼,似乎認識沈斯白,輕輕點了點頭。
沈斯白帶著何嘉懿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在角落裡坐下。
沙發偏低,坐進去時,整個人就像是被包裹住了似的。
“想喝甚麼?”沈斯白問。
何嘉懿沒有看酒單:“甚麼都行,烈一點的就好。”
沈斯白沉吟片刻,起身走到吧檯邊,對調酒師說了些甚麼,隨後又折返回來。
何嘉懿半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不適感逐漸褪去了一些:“你對這很熟嗎?”
“還可以,”沈斯白在她身側坐下,“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來。這家店來的人不多,一來二去,也就熟悉起來了。”
“我以為你是好學生呢。”何嘉懿笑了一下。
沈斯白麵色未變:“學習壓力大t。”
兩人沒再說話。店內播放的音樂切換成了爵士樂,女歌手低低的聲音縈繞在佈滿酒精氣息的空間內,繾綣又旖旎。
酒保將兩杯酒端了過來,又笑著拍了一下沈斯白的肩膀,用粵語同他說:“哦,帶女仔嚟飲嘢喇?”
何嘉懿抬眼看向他,用普通話問道:“他以前也經常帶女孩來嗎?”
酒保一怔,趕忙用蹩腳的普通話解釋說:“沒有啊,你是第一個。我們以前都以為他不喜歡女仔呢。”
沈斯白麵色有些冷,睨了他一眼:“行開。”
酒保大笑幾聲,也不生氣,反倒是又對著何嘉懿說了一句:“我發誓,你真是第一個。”
眼見沈斯白唇線緊繃,面色越來越冷,酒保也不再開玩笑,說了幾句“慢用”後,便拎著托盤離開了。
“他人還挺好的,幫你解釋呢。”何嘉懿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搶在沈斯白開口前道。
端起桌上的馬天尼,她輕笑著喝下一大口。
沈斯白看著她,半晌都沒有說話。
放下酒杯,何嘉懿向後靠去。望著暗漆漆的天花板,她輕聲道:“謝謝你帶我來這。”
馬天尼的度數不低,她喝得又有些快,耳邊迴盪著優美的爵士樂,腦袋逐漸開始有些暈暈乎乎。
“還好嗎?”沈斯白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適,伸手過來,掌心貼住她的額頭,探了探溫度。
將要收回之際,手腕卻突然被人環住。
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涼,低垂著眼眸,纖長睫毛耷拉著,抬眼的瞬間,掃過他手掌下緣。
沈斯白喉頭滾了滾,沒有再動。
“沈斯白,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正巧落入了他耳中。
一時間,沈斯白只覺耳畔炸煙花似的,甚麼都聽不見了。
下一秒,伴隨著爵士樂的結尾音符,他傾身上前。
唇瓣覆上她的,他動作很輕,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刻意壓制。
何嘉懿沒有躲開,只是指尖微微收緊,仍然握著他的手腕。
酒精在血液裡慢慢發酵,感官被無限放大。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靠近時帶來的熾熱溫度,呼吸逐漸變得濃稠而又遲緩。
音樂聲停止,空曠的大廳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周圍人低低的交流聲。
空氣裡滿是酒精的味道。
唇齒間也是。
何嘉懿鬆開手,不自覺地環住他的後頸。
下一瞬,沈斯白卻先退開了。
曖昧停在那一寸尚未拉開的距離裡。
緩緩睜開眼,何嘉懿低垂著眼瞼,面頰泛紅,只盯著沙發看。
“怎麼不看我?”沈斯白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似乎帶著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