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是誰? 朋友,怎麼啦?
時裝週順利結束, Spica的同事們組織了聚餐,當做慶功宴。
何嘉懿藉口不勝酒力,提前溜了出來。
張欣冉最近和白俄男模約會了一陣,逐漸走出情傷, 又重新對生活抱有熱情起來。
她趴在床邊, 對坐在一旁的何嘉懿道:“給你分享一下我最近的進展。”
一邊說, 一邊給何嘉懿展示了幾張合照。
“挺帥的。”何嘉懿翻了翻, 便將手機放下了。
“評價一般啊,”張欣冉看了她一眼, 笑著說, “也是, 你現在是已婚人士。看沈律師之外的人都像npc了吧?”
何嘉懿笑出聲來, 搖頭道:“沒有, 最近天天看秀, 見的模特太多了,有點審美疲勞了。”
“唉,”張欣冉嘆了口氣, 在床上翻了個身,“就是語言不怎麼通。他英文不好, 我又不會俄語,老是要用翻譯軟體,聊兩句就累了。”
“沒看出來你累呀。”何嘉懿笑盈盈地道。
“畢竟臉可以彌補一切。”張欣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兩人簡單休整一番, 等到晚上八點出門, 準備坐船夜遊塞納河。
碼頭邊排著隊,遊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不同語言。
船隻停靠在岸邊,玻璃頂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張欣冉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 又忍不住感嘆:“這裡很適合談戀愛誒。”
何嘉懿看了她一眼:“那你把那個模特叫過來?”
“我就隨口一說,當然還是要和你一起啊,”張欣冉一邊說,一邊將CCD塞到她手裡,“快幫我拍兩張照。”
何嘉懿接過相機,開始尋找合適的角度。
鏡頭裡的張欣冉擺出燦爛笑容。無時無刻的拍攝令她早就形成了肌肉記憶,隨時都能擺出自己最美的表情。
兩人選擇了露天的座位。坐下後,張欣冉又掏出手機,讓何嘉懿幫她錄一小段影片。
遊船緩緩啟動,塞納河的水面被劃開一道細長的波紋。
燈光從兩岸傾瀉下來,仿若破碎的金箔浮在水面。橋拱一座接一座地從頭頂掠過,石壁在夜色中靜謐而古樸。
何嘉懿靜靜地看著兩岸的燈影,水聲輕輕流淌,夾雜著周圍人低聲的各國語言。
她一時甚麼都沒有想,完全沉浸在了當下。
忽然,船上傳來眾人的一陣驚呼。
不遠處的埃菲爾鐵塔開始在夜色中閃爍,像是被無數細碎的星光包裹住。
“嘉嘉,看我!”身側的張欣冉大聲喚道。
何嘉懿下意識回頭,便見對方正舉著pocket3,鏡頭朝向了她。
“哇,太美了。”張欣冉看著顯示屏中的畫面,由衷感嘆道。
螢幕中,河面反射的燈光在何嘉懿側臉流動。
光影明暗交錯,勾出她挺直的鼻樑與微微收緊的唇線。她五官本就明豔,眼尾微微上挑,在夜色與燈光的映照下愈發絢麗奪目。
風從河面吹來,將她的捲髮輕輕掀起。有幾縷恰好落在臉側,又被她下意識抬手撥到耳後。
“你別動,就保持這個狀態。”張欣冉將鏡頭微微往前推了一點。
見她這副專注的樣子,何嘉懿不禁有點想笑。
唇角彎起的剎那,原本略顯疏離的氣質被瞬間打散。
張欣冉忍不住“嘖”了一聲,蹙起眉來,表示不滿:“氛圍感都沒了!”
“拍夠了嗎?”何嘉懿傾了傾身子,想要去看她的顯示屏。
張欣冉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抬手搭上她的肩膀:“你且等著吧,把這段影片發給沈斯白,他又要連夜坐飛機趕來巴黎見你了。”
何嘉懿將她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拂去,笑了笑,沒有搭話。
“你今天怎麼有點興致不高啊,”張欣冉湊過來,看著她道,“是不是這幾天太忙,有點累了?”
何嘉懿打了個哈欠,點點頭:“可能是吧。”
船隻從橋下穿過。光線短暫地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張欣冉已經將影片傳到了她的手機上。何嘉懿點開來看了一眼,將最後一段說話的部分截掉,隨後便發到了朋友圈和Instagram。
點贊數很快累積起來。香港機場遇見的美國小哥給她點了贊,又在評論裡說他馬上計劃去德國,問她會在歐洲待多久。
看見這句話,何嘉懿不禁又想起何誠軒讓她在國外多待一陣。
於是,她開啟微信,給何誠軒發了一t條訊息:我這邊工作差不多結束了,準備下週迴國。
國內正是凌晨四點,對方沒有很快回復。
何嘉懿反倒放心了一些。她將手機收起來,側過頭,對張欣冉伸出手道:“大網紅,需要我給你拍美照嘛?”
張欣冉自然是樂得有免費的攝影師,便樂呵呵地將各種拍攝工具都交給了她。
從船上下來後,兩人隨機在路邊找了一家酒吧。
“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甚麼呢?”張欣冉喝了一口酒,坐在吧檯邊,開始暗自神傷。
何嘉懿現在酒量不佳,就只要了一杯度數最低的。酒上來後也沒喝幾口,一直在吃小食。
“你怎麼不安慰我?”張欣冉有些不滿地嘆了口氣。
何嘉懿抬手叫來調酒師,告訴他自己還要點吃的,隨後才對張欣冉道:“晚飯沒吃多少就跑出來陪你了,你讓我先吃點東西。”
“大晚上吃垃圾食品,小心明天起來長胖十斤,”張欣冉小聲詛咒著,“你就這樣功虧一簣了。”
何嘉懿笑著看了她一眼,低頭喝了一口幾乎沒有度數的雞尾酒,慢悠悠問:“你現在想死嗎?”
此話一出,張欣冉不禁愣了一下。
見她不說話,何嘉懿便繼續道:“如果不想死的話,那就好好活著吧。”
酒吧裡燈光昏暗,酒櫃燈光越過吧檯,落在玻璃杯上,折出細碎的光影。
“可是,我有時候真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張欣冉胳膊撐在吧檯上,左右晃著高腳椅。
調酒師拿著何嘉懿剛剛點的烤雞翅過來,擺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眼衝對方笑了一下,說了句“merci”。
“你怎麼不回答我?你不會有這種感覺嗎?”張欣冉看向她,再次追問。
“你去問哲學家吧,我要吃東西了。”何嘉懿拿出一塊雞翅,開始專心致志地用刀叉將其分解。
頓了頓,她又轉向張欣冉:“要是實在太無聊,就出去找個班上吧。自由職業確實容易自閉。”
最後一點點傷春悲秋的心思也沒有了。
張欣冉翻了個白眼,從她的餐盤裡搶來一個雞翅:“不管了,我也要吃烤翅!”
結賬後,兩人從酒吧裡出來,準備打車回酒店。
何嘉懿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檢視訊息。
何誠軒給她回了一個“好”。
她手指在螢幕上頓了頓,最終也沒說甚麼,退出了頁面。
視訊通話的鈴聲響起,螢幕上閃爍著沈斯白的名字。
何嘉懿按下接通鍵,戴著藍芽耳機的男人便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廚房島臺。
“起這麼早。”何嘉懿揚起笑容。
沈斯白正在煎雞蛋,手機靠牆擺著,鍋裡的油噼裡啪啦。
聞言,他看了一眼螢幕:“你平時上班不也是這個時間起嗎?”
何嘉懿開著公放,一旁的張欣冉聽到,不禁擠進鏡頭,控訴道:“沈律師,我們嘉嘉就是跟你隨便聊天而已,你這樣說話,小心她直接掛電話啊。”
沈斯白目光頓了一下,隨後衝她點了點頭:“你好。”
張欣冉也不尷尬,衝著鏡頭嘿嘿一笑,便又退出去了:“你們夫妻兩個聊吧。”
鍋裡的雞蛋逐漸成型,沈斯白將火關掉,從上方的櫥櫃裡拿出一個白盤子。
“去坐船了?”他一邊說,一邊從冰箱裡拿出麵包和牛奶。
何嘉懿點點頭,“嗯”了一聲。
“冷不冷?”沈斯白又問。
“還好,最近升溫了。”何嘉懿說著,下意識裹了裹身上的風衣。
早餐準備完畢,沈斯白將盤子和玻璃杯放到餐桌上,用膝上型電腦開啟新聞網站,開始瀏覽起來。
何嘉懿站在路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整個人被街燈的光暈包住。
“你們準備回酒店了嗎?”沈斯白喝了一口牛奶,問道。
何嘉懿將手機拿得近了一些,點頭道:“在等車呢。”
“定回國的機票了嗎?”沈斯白語氣平和。
何嘉懿低下頭,從包裡找出口紅,對著鏡頭補妝:“還沒有,可能定下週的吧。”
抿了抿唇瓣,何嘉懿正想要說再見,卻聽沈斯白又道:“你IG下面有人約你在德國見面。”
何嘉懿動作停滯一瞬,點選右上角的小視窗,將沈斯白的螢幕放大。
他語氣平穩,神情也是一貫的沉靜,彷彿只是想要敘述這麼一個事實而已。
見狀,何嘉懿索性也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對啊。”
沈斯白目光微頓,從電腦螢幕轉移到手機上,笑了一下。
兩人互相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半分鐘後,沈斯白率先敗下陣來。他拿起手機,聲音溫和得有些瘮人:“告訴我,他是誰?”
何嘉懿又盯著他看了半分鐘,這才慢悠悠地道:“哦,就是我們之前在機場外面吵完架後,候機室裡遇到的一個人,算是朋友吧。”
頓了頓,她又揚起笑容,明知故問:“怎麼啦?”
何嘉懿想,如果是她碰到這種情況,那一定會甩給對方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開始發火。
可惜沈斯白做不出這種事。
因此,他只能垂下眼眸,盡力平息掉胸腔中湧起的怒意,隨後再抬眼看向螢幕,皮笑肉不笑道:“就這麼見了一面,就是朋友了?”
何嘉懿眨了眨眼睛,心中快要笑瘋,面上卻仍然繃著:“對啊,我當時又生氣又難過,在候機室裡哭了半天,人家過來安慰我,還幫我泡安神的洋甘菊茶。”
她半真半假地說著當天發生的事情,眼見沈斯白的臉色越來越冷。
沈斯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卻也說不出話來。
畢竟,對方聲稱自己“又生氣又難過”,那麼作為惹到她的罪魁禍首,自然是不好再說甚麼了。
“行。”沈斯白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一旁的張欣冉又湊過來,小聲道:“我們打的車快到了。”
何嘉懿彎起唇角,對著螢幕招了招手:“拜拜啦,我們要上車了。”
說完,不等沈斯白回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走吧。”何嘉懿將手機放進口袋裡,嘴角笑意愈發明顯。
張欣冉“呵呵”兩聲,懶得再看她。
遠在大洋彼岸的沈斯白望著黑掉的螢幕,過了很久,才將手機放回桌上。
他在位置上坐了一會,隨後折下電腦螢幕,將餐具拿到廚房,沖洗乾淨後,放至架子上晾乾。
重新拿起手機,他開啟何嘉懿的IG賬戶,便見她已經回覆了那條評論:抱歉哦,我馬上要回國了。
末尾還帶了三個開心的表情。
沈斯白挑了挑眉,放下手機,準備換衣服去上班。
早晨的空氣十分清新,伴隨著溫和的陽光。
沈斯白已經基本將手頭的工作都交接完畢,但出於對上司和同事的尊重,他還是每天去到律所,處理一些零散的文件。
臨近中午,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維港景色。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將陽光反射,像無數片碎鏡疊在一起。
Daniel探頭過來,問道:“中午吃甚麼?”
“都行,你看著買吧。”沈斯白看著電腦螢幕,沒有分神。
“好,那我點外賣了。”Daniel點了點頭,,又去問其他相熟同事的意見。
外賣到後,幾人聚在休息區一起吃飯。
“沈律,你都要走了,不準備請我們吃頓飯嗎?”Lucy吃著自己帶的飯菜,問道。
Daniel附和道:“對啊,你怎麼能不請客?最好帶上你太太一起,我們還沒有正式見過。”
沈斯白在位置上坐下,開啟外賣盒:“她工作忙,不一定能來香港。”
“哎呀,你好好問一下,”Lucy勸道,“說不定她有空呢?”
沈斯白點了下頭:“我回頭問問吧。”
剛剛結束一個專案,眾人現在都很閒,便開始商議起吃這頓飯的時間來。
沈斯白在一旁聽著,沒有插嘴。
“沈律預算多少啊?”Lucy看向他,問道。
“你們挑吧。”沈斯白輕笑一下。
“哎喲,機會來了,”Daniel興奮起來,“咱們趕緊挑貴的來!”
眾人喧鬧間,沈斯白將桌上的外賣盒收拾好,準備出去扔掉。
“哎,你給我吧,正好我要下去一趟。”Lucy攔住他說。
沈斯白點點頭,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她,又重新坐下來。
雖然話說得很滿,但大家還是十分有分寸,選的餐廳都在沈斯白薪資能承受的範圍內。
Daniel將幾家餐廳發給他,笑道:“我們討論過了,這幾家都行,你看著定。能定上哪家,我們就去哪家t。對了,千萬記得要問問你太太的時間哦。”
另一個同事也點頭表示贊同:“讓我們看看,能讓沈律心甘情願降薪relocate的女士究竟是甚麼樣的。”
“沈律是人才啦,去哪裡都不會少賺的,”Daniel一邊說,一邊又衝沈斯白抬了抬下巴,“對吧?”
沈斯白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看,人才都是這樣謙虛的。”Daniel攤了攤手。
正說著,卻見Lucy走了過來,面色有點古怪。
“沈律,”她站到沈斯白旁邊,遲疑著道,“外面有位女士找你。”
沈斯白微微擰眉,問道:“有說是誰嗎?”
“她說她姓朱,是你太太的同事,再多的就不知道了。前臺給攔下了,叫我來問一問你。”Lucy一邊說,一邊眼神掃過旁邊的同事們。
沈斯白沒再多問,站起身,對眾人道:“我去看看。”
等他走後,Lucy重新坐下來,迎上了眾人探究的眼神。
“甚麼情況啊?是客戶嗎?”有人問,“但是沈律都要離職了啊。”
“這個有甚麼好擔心的,他離職了,不還有我們嗎?”另一人答道。
Lucy看了Daniel一眼,搖搖頭:“感覺不像是客戶。她甚麼也沒說,就說要找沈斯白這個人。”
Daniel也不禁皺起眉來:“確實不像。要是客戶,那肯定會明說的,為甚麼要說是沈太太的同事呢?”
頓了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會是沈太太出甚麼事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Lucy仔細思索一番,開口道:“不太像。這種情況,怎麼會是同事過來?一般都是家人吧。”
“有道理,”旁邊的同事點了點頭,“那……會不會是甚麼前女友之類的?”
“你能不能別瞎說,”Daniel皺著眉,呵斥道,“沈律是這種人嗎?再說了,要是前女友,能報出沈太太的名號嗎?”
“說不定是她瞎編的呢,就為了讓沈律出去見她,”那同事兀自猜測著,“反正這人肯定來者不善。”
“哎,你跟我們說說,這個人長甚麼樣?”那同事又問。
Lucy回想著剛才在前臺處見到的女生,身上的穿戴基本都是奢侈品,髮型和妝容都十分精緻。
她和在場幾人對視了一眼:“挺漂亮的,能看出來是精心打扮過的。”
那同事笑了兩聲:“我就說吧。”
Daniel卻仍然不信:“能有沈太太漂亮嗎?”
“那倒沒有,”Lucy否定得很快,想了想,又道,“型別不同,這個女孩看著挺清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