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是她丈夫 有沒有資格,你可以去問她
何嘉懿動作一頓, 循聲望去,就見張欣冉正站在桌邊,而彭儲義恰好走進店門。
服務生走過來,詢問是否需要把旁邊的桌子拼過來, 方便他們幾人坐到一起。
張欣冉轉頭看了一眼彭儲義, 只瞧見對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 也看不出是誰, 便問:“這是哪位啊?和你認識?”
何嘉懿拉了拉她,示意她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隨後看了一眼沈斯白, 回道:“彭儲義, 我們Spica的代言人。”
“哦, 是他啊, ”張欣冉點了點頭, 又跟沈斯白打招呼,“沈律,你也來巴黎了。”
沈斯t白放下手中的刀叉, 跟她問了一聲好。
何嘉懿瞟了張欣冉一眼:“去盧浮宮的那天,你問我他打電話來幹甚麼, 那時候你就知道了吧?”
張欣冉嘿嘿一笑:“沒有,我也是猜的。沈律之前來問我酒店地址,只說要在除夕夜給你送禮物。”
何嘉懿轉眸看向沈斯白, 在餐桌下用短靴輕輕碰了碰他的腿:“牛骨髓分我一點。”
正說著, 彭儲義也走了過來。他剛想跟何嘉懿打招呼,視線一轉,卻又頓在了原地。
“你要跟我們坐在一起嗎?”張欣冉注意到他的動作,問道。
彭儲義卻沒有回答, 只自顧自地盯著沈斯白看。
“沈律師?”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似乎不太確定。
聽見他的話語,何嘉懿同張欣冉吃驚地抬頭看向他,隨後又看向對面的沈斯白。
沈斯白剛剛問服務生要了一個小碗,此時正用小勺子往碗裡挖著牛骨髓。
“吃吧。”他將小碗放到了何嘉懿面前,勺子也一併遞給了她。
“你們認識?”見沈斯白有些迴避,何嘉懿便轉頭看向彭儲義,問道。
彭儲義似乎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啊”了一聲,疑惑道:“Erin姐,你忘了嗎?之前在香港,咱們不是一起遇見的沈律師嗎?”
何嘉懿眼睫顫了顫,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剎那間,她感覺有一股寒意竄過脊柱,令她整個人動彈不得。
彭儲義還在繼續說:“當時我被幾個狂熱粉絲追著跑,你帶我拐進了一棟辦公樓。可我們沒有門禁卡,眼看粉絲就要追上來了,正好碰到沈律師,他就把我們帶到二樓的公共區域躲了一會兒。Erin姐,你……不記得了嗎?”
頓了頓,他又看了一眼沈斯白,語氣愈發困惑:“那你們怎麼還會坐在一起?”
何嘉懿轉頭看向沈斯白,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一瞬間的驚恐照得格外清晰。
很快,何嘉懿便重新垂下眼眸,舀起一勺牛骨髓,儘量保持語氣平淡:“沈律來巴黎過春節,正好碰見,就坐到一起了。”
話音未落,她快速地將牛骨髓嚥下,放下手中的勺子,站起身來道:“你們先聊,我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她便推開椅子,快步朝餐廳後方走去。
桌上的三人一時間都沒有再說話。
彭儲義看著何嘉懿離開的身影,緩緩在位置上坐下:“是我說錯甚麼了嗎?”
張欣冉看了他一眼,又轉而看向沈斯白,微微蹙眉:“你一直沒有跟嘉嘉說這些嗎?”
何嘉懿失憶的那三個月裡究竟發生了甚麼,張欣冉並不知道。她只知道何嘉懿去香港出了一趟差,回來之後就跟一個剛認識的男人領證了。
何嘉懿當時不願意跟任何人透露詳情。無論是誰問起,她都只會扯一些諸如“真愛降臨”之類的鬼話。
在瑞士的時候,張欣冉第一次見到了這位沈律師。
第一印象並不算太好,何嘉懿彼時還在昏迷,可他看起來卻沒有甚麼情緒波動。
然而,等見到醫生後,沈斯白竟然一改常態,事無鉅細地和醫生討論了半個小時。其中許多醫學專業詞彙,即便翻譯成中文,張欣冉他們也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出於好奇,張欣冉問他是不是學過醫。
沈斯白翻著自己手中的本子,上面是他分門別類的記錄,包含了醫生提到的所有注意事項:“沒學過,我提前查了些資料。”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沉穩,但張欣冉仔細看去,卻發現他的雙手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何嘉懿醒來後,沈斯白便準備回香港上班。臨行前,他將自己整理好的休養筆記拿給張欣冉。
張欣冉翻了翻密密麻麻的筆記,一抬頭,卻見男人走到病床邊,伸手拂開了何嘉懿額前散落的碎髮。動作很輕,生怕驚擾到她的夢境。
隨後,他緩緩俯身,在她額前輕輕印下一個吻。
從那時起,張欣冉便在想,何嘉懿所說的“真愛降臨”,或許也不全是在鬼扯。
可她不明白,沈斯白為何始終對那三個月裡發生的事情三緘其口。
難不成他跟何嘉懿結婚,真的是別有用心、另有所圖?
“說哪些?沈律師要跟Erin姐說甚麼?”彭儲義看了張欣冉一眼,疑惑道,“他們現在很熟嗎?”
張欣冉扯了扯嘴角,開始覺得這位頂流有點煩人,卻還是指了一下沈斯白:“熟不熟的,你得問他。”
彭儲義愣怔一瞬,轉頭看向沈斯白:“沈律師,你和Erin姐……”
沈斯白終於抬起了頭。
他把刀叉放到盤子邊緣,動作不緊不慢,語氣平淡地回覆道:“我是她丈夫。”
彭儲義徹底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可是,”過了許久,彭儲義才遲疑著問,“那天,你們不是才第一次見面嗎?”
餐廳燈光落在沈斯白臉上,將他的神情映得格外清冷:“不是。”
彭儲義不禁睜大了眼睛:“那天不是你們第一次見?”
沈斯白看著他,停頓一秒,才淡淡道:“對她來說,是第一次。”
彭儲義徹底定在了原地。他愣愣地看著沈斯白,沒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沈斯白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隨後將其疊起,放到了桌上。
“我希望你可以離我太太遠一點,”沈斯白的目光並不鋒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靜,“工作上的接觸是必要的,我理解。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必要了。”
餐桌上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彭儲義解釋道:“沈律師,我也沒有……”
“我只是提前告知你一聲,”沈斯白聲音依舊平穩,面色卻有些冷,“煩請你以後不要再在她面前提到香港的事,我不希望她總回想起那段日子。”
彭儲義一頭霧水,張口想說甚麼,卻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沈斯白也壓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只是道:“涉及個人隱私,恕我無法告訴你理由。當然,你本來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記住我剛才跟你說的——離她遠一點。”
聽見他這種口氣,彭儲義忍不住皺起眉來:“就算你是Erin姐的丈夫,那你也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吧?”
沈斯白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我有沒有資格,你可以去問她。”
彭儲義被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訕訕地閉了嘴。
坐在一旁的張欣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對彭儲義道:“彭先生,要不你還是自己坐一桌吧,我們這邊有些事要聊。”
停頓一瞬,她又笑著補充一句:“涉及到個人隱私,所以要麻煩你讓一下。”
彭儲義無奈,只得站起身來,另外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見他離開,張欣冉才收起笑容。她盯著沈斯白看了一會,開口道:“那天在盧浮宮,是你故意讓嘉嘉察覺到彭儲義和彭涵宇是親戚的?你早就知道這件事?”
沈斯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張欣冉在心中暗歎此人的陰險:“這樣一來,嘉嘉就會主動跟彭儲義保持距離了。沈律師,你真是……幸好你沒走上歪路啊。”
“你就這麼不希望嘉嘉想起來嗎?”張欣冉又問,“你們到底發生甚麼了?還有,你剛剛跟彭儲義說,那不是你第一次見嘉嘉。這又是怎麼回事?你們以前就認識?”
沈斯白始終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哎,”張欣冉叫住他,“還是我去吧。萬一她在女廁裡面呢?你也進去?”
沈斯白停住腳步,點了下頭:“多謝。”
張欣冉拿上自己的手機,起身向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小酒館裡的燈光十分昏暗。張欣冉小心注意著腳下,一路走到餐廳後面。
推開洗手間的門,裡面空間狹小,只有洗手檯前站著一個人。
何嘉懿站在鏡子前,正低著頭洗手。水龍頭開得很小,水流細細地落到指尖上。
張欣冉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她的十根手指都已經被泡得發皺。
蹙著眉關掉水龍頭,張欣冉問道:“嘉嘉,你沒事吧?”
何嘉懿抬頭看了她一眼,抽出一張紙巾慢慢擦著手:“我能有甚麼事?”
張欣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她靠在洗手檯邊,把剛才餐桌上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洗手間裡很安靜,只有張欣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著。
何嘉懿沒有插話。她低頭擦著手指,紙巾在指縫間一點點移動,動作慢得近乎機t械。
聽到那句“我有沒有資格,你可以去問她”時,她終於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輕輕笑了一聲。
張欣冉看著她的神情,忍不住道:“你這甚麼反應?”
何嘉懿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子:“彭儲義走了是吧?”
“坐到另外一張桌子上去了。”張欣冉回答,目光緊緊盯著她的面龐,生怕錯過甚麼不對勁。
何嘉懿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笑著拍了怕她的肩膀:“我真沒事。就是彭儲義突然提起來,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要是跟他說我失憶了,那說不定我們公司的人也會知道,到時候免不了會有些麻煩。”
張欣冉這才稍微放心一些,點點頭:“沒事就好。”
“咱們出去吧。”何嘉懿對著鏡子,理了理蓬鬆的頭髮。
兩人一同走出洗手間。何嘉懿在餐桌邊站定,垂眸看了一眼沈斯白盤中剩下的餐食,問道:“還沒吃好?”
沈斯白站起身來:“差不多了。”
何嘉懿點了點頭,從椅子上拿起大衣,對張欣冉道:“你慢慢吃吧,我們先走了。”
說完,她便拎起包,先一步朝門口走去。
沈斯白跟在她身後,順手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圍巾和帽子。經過張欣冉身邊時,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小酒館門口的銅鈴被人推得輕輕一響。
夜風迎面灌進來,帶著巴黎冬夜特有的溼冷氣息。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把石板路照得有些發白。
何嘉懿站在門口,攏了攏大衣領子。
沈斯白走到她身側,將圍巾遞過去:“繫上吧。”
何嘉懿看了一眼,沒有接,只道:“不冷。”
話音剛落,一陣風正好捲過街口。
她下意識縮了縮肩。
沈斯白沒說甚麼,只抬手把圍巾搭到她肩上,替她繞了一圈,隨後又將毛線帽套到了她頭上。
何嘉懿站著沒動。
等沈斯白幫她把露在外面的髮絲整理好後,她才抬起眼,看向他。
昏黃路燈落在男人眉骨與鼻樑上,將五官照得深邃。
“你就沒有甚麼要跟我說的嗎?”她問。
沈斯白垂眸看向她,聲音低沉:“你想知道甚麼?”
何嘉懿眯了眯眼睛。她知道,如果她問香港發生的事情,那他多半是不願意回答的。
將雙手插到大衣口袋中,她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邊走邊問:“你跟彭儲義說,我們之前也見過,這是甚麼意思?”
沈斯白跟在她身側,沒有立刻回話。
街角的咖啡店已經打烊,大門緊閉著,店內一片昏暗,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有隻灰貓蜷在門前的臺階上,聽見腳步聲,懶洋洋地抬眼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打盹。
何嘉懿等了一會,沒等到回答,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斯白走在路燈的光影交界處,側臉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不想說就算了。”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何嘉懿。”身後人喚了她一聲。
何嘉懿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沈斯白也不急著趕上,站在落後她半步的位置。光影錯落,兩人的影子映在地面上,斜斜地重疊到了一起。
“每一次。”他突然開口,何嘉懿回過頭,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
沈斯白定定地看著她,視線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沉:“每一次,你都不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