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等你回來 你找我有事嗎?
仍在藝術學院上大學的頂流男星, 此時正戴著黑色口罩,外套帽子搭在頭上,上面溼漉漉的,不知是淋了雨, 還是沾上了晨露。
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得益於何嘉懿曾反覆稽核過他的商務拍攝圖, 因此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就認出了他。
興許是因為時差, 又或許能當藝人的都天賦異稟。彭儲義在外面遊蕩了一整晚,眼下卻沒有甚麼淤青, 眼周狀態依舊飽滿有神。
何嘉懿看著, 腦海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想法:她是不是該去給眼睛補打水光針和膠原蛋白了?
神采奕奕的年輕男明星顯然也認出了她。他下意識神色一變, 隨即又轉為驚喜:“Erin姐!”
雖說他的第一反應仍是她之前的冷漠, 但很快, 他鄉遇故知的興奮就將其淹沒了。
在陌生國度遊蕩了一整晚,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彭儲義,此時看見熟人,幾乎熱淚盈眶, 抬手便想要擁抱她。
何嘉懿正思考著是否要去探索巴黎的醫美機構,下一秒, 她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就被彭儲義擁進了懷中。
“Erin姐,你來救我了嗎?我手機沒電了, 又不記得回酒店的路。你都不知道, 我昨晚真以為自己要死在這了!早上去買麵包,那個老頭一直在罵我,可他罵我的內容我還聽不懂。你能來真是……”
短暫的失神過後,何嘉懿迅速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她一把推開彭儲義, 擰著眉道:“你幹甚麼?”
說完,她又將四周都環視了一番,確保沒有人路過拍照。
“走吧,”何嘉懿收回視線,語氣冷淡,“陳剛他們一晚上沒睡,一直在找你。”
彭儲義原先飛揚的眉眼沉了下來。他拉了拉口罩和帽子,只留下一小條縫給眼睛去看路。
何嘉懿轉過身,向著酒店的方向走去,也沒有把這個擁抱當回事。
二十一歲從未出過國的年輕人,語言又不通,在異國他鄉的街頭流浪了一整晚,受到驚嚇也正常。
何嘉懿一邊帶路,一邊在手機上給Linda發去訊息彙報進度,隨後又撥通了陳剛的電話。
“喂,Erin,是有甚麼進展了嗎?”陳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到酒店後還沒來及睡覺,就出了這檔子事,現下語氣中只剩掩飾不住的疲憊。
路口的訊號燈轉為紅色。何嘉懿停下腳步,對著聽筒道:“我正好碰到他了,現在帶他回酒店t。你們也回去吧,不用找了。”
陳剛聽著,總算鬆了一大口氣:“好好好,太感謝了!那我們就坐在大堂裡等你們。”
“那個……”頓了頓,陳剛又試探著道,“應該沒出甚麼事吧?”
聽著他的語氣,何嘉懿不禁想到了Linda關於紅燈區的那一番暴論,忍不住笑了一下:“看起來沒甚麼事。他跟我說是手機沒電了,又找不到路。”
“那就好,那就好,”陳剛徹底放鬆下來,“太好了……我現在回到酒店了,就在這等你們。”
何嘉懿結束通話電話,專心等待紅燈轉綠。
“Erin姐。”彭儲義落後她半步站著,聲音低低的。
何嘉懿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位明星從頭到尾都在給她帶來麻煩,她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罵人。
她對家人和上司都沒用過這麼多耐心。何嘉懿冷冷地想。
“你為甚麼一直不理我啊?就像是不認識我了一樣。”彭儲義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他說第一句時,何嘉懿還沒有甚麼反應;但等聽到第二句時,她的心跳卻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畢竟,她確實是不記得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過甚麼,但何嘉懿有一點可以肯定:她跟彭儲義之間絕對不可能有太深的關係。
之前去香港出差,她負責的基本都是對內工作,和藝人團隊的對接是其他同事去做的。
她連陳剛的微信都是病休結束後才加上,更何況是他手底下負責的藝人呢?
咖啡因的作用逐漸失效,睏倦又開始一層一層席捲。何嘉懿看了一眼時間,想到自己本可以美美睡到現在,就忍不住蹙眉:“我們本來也沒有多少聯絡吧?”
“前兩天Spica晚宴,我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我,”彭儲義說著,語氣中帶了一絲委屈,“之前在香港的時候,你幫我躲避私生,我還沒好好感謝你。本來說好了回大陸後再聯絡的,但你也沒有聯絡我。”
聽到這裡,何嘉懿總算明白,飛機上的那條語音為何有些耳熟。
“忘記給你微信備註了,所以沒反應過來,”何嘉懿語氣平淡,“你也不用想著感謝我,都是舉手之勞。”
訊號燈轉變為綠色,何嘉懿抬步向前走,又繼續道:“你回去之後再給我發一條訊息,我給你備註上,以後就不會再忘記了。”
彭儲義神色輕鬆了一些,趕忙跟上何嘉懿:“好,等我手機充上電,一開機我就給你發。”
眼見酒店近在咫尺,彭儲義又說:“Erin姐,你這幾天甚麼時候有空嗎?我還是想感謝你一下,請你吃頓飯,可以嗎?”
“我們時裝週期間比較忙,所以時間上還不確定。”何嘉懿應付了一句。
酒店門口的侍者微笑著衝他們脫帽致敬,隨後替他們拉開酒店大門。何嘉懿對侍者點了一下頭,步入大堂中。
陳剛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了過來,拉著彭儲義上下檢查一番,又緊緊盯著他的面龐,鎖著眉頭道:“真的只是因為手機沒電了?”
彭儲義一愣,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那不然我大半夜在外面待這麼久幹甚麼?”
何嘉懿心想,也不知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不過鑑於一個成年人能在治安不佳的巴黎,帶著沒電的手機,半夜跑出去溜達,她覺得興許是真傻的成分更多一些。
“人給你送回來了,我就先回去了。”何嘉懿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對陳剛道。
“好,太感謝了,真的給您添麻煩了,”陳剛一邊說,一邊拿起手機,“您稍等,我們司機就在這,我叫他過來送您回去。”
何嘉懿點了點頭,往旁邊站了一些,讓開門口的位置。
“小云,麻煩幫我把手機拿上去充電,謝謝,”彭儲義將手機遞給助理,聲音溫和,“充上之後你就回房間休息吧,昨天辛苦了。接下來兩週都沒有太多工作行程,你們自己去玩吧。有事的話,我和陳哥會在群裡提前說的。”
說著,他又從錢包裡拿出一疊大額面值的紙幣遞過去:“這裡應該有兩千歐,你們四個平分。”
陳剛站在一旁,始終冷著臉,卻仍然對何嘉懿道:“這孩子雖然蠢了點,但心還是挺好的,所以工作人員幹得都比較長久。”
藝人換助理是常事,某些藝人甚至喜歡專門在年前開人,以避免支付年終獎。
何嘉懿點了下頭,也沒有多做評價。
司機將車開到大門口,陳剛再次對何嘉懿表示感謝,親自給她拉開了車門。
“Erin姐,”彭儲義站在她身後,笑著問,“晚上可以請你吃個飯嗎?”
何嘉懿正看著手機,回覆Linda的訊息,只心不在焉地應答了一句:“再說吧。”
何嘉懿走後,陳剛轉頭看向彭儲義。他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彭儲義跟他上樓去房間。
彭儲義這次是受邀參加Spica的巴黎秋冬時裝秀,原本住宿應由品牌統一安排。但由於他提前一個月來巴黎度假,這段時間的房費便只能自理。
因此,雖然住的仍是同一家酒店,他此時卻沒有入住品牌為藝人準備的套房,而只是開了一間大床房。
“為甚麼半夜跑出去?”陳剛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聲音冰冷。
彭儲義不敢坐下,站在一旁道:“我在飛機上睡了一路,也睡不著了,就想出去轉轉。”
“出去轉轉可以,”陳剛用力砸了幾下桌子,發出的巨響令彭儲義垂下視線,不敢去看他,“為甚麼不提前打招呼?你法語連‘你好’都不會說,英語又只會說‘你好’,你還敢一個人帶著部沒電的手機跑出去?”
彭儲義微微嘆了口氣:“我是覺得大家都累了,可能都要休息了。我本來是想出門隨便轉一圈就回來的,但沒想到……”
“還休息?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我們所有人都一晚上沒睡?我拉著臉去求Spica那邊派個人過來,跟我們一起解決這件事,”陳剛暴怒著打斷道,“這件事傳出去,以後還有哪個品牌方願意跟咱們合作?”
彭儲義沉默了。過一會,他才抬起頭,看向陳剛道:“Erin姐人挺好的,她應該不會對外面說太多。”
陳剛簡直氣得快要爆炸。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彭儲義罵道:“你是不是豬腦子啊?這件事她不用跟領導彙報?不用跟同事說?彭儲義,你也不是新人了,在這個圈子裡待了這麼久,怎麼還沒有三歲小孩明事理?我拜託你,你是個成年人了!老子從業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蠢的蠢貨!”
年輕的頂流偶像低著頭,被罵得有些無地自容。
“對不起,陳哥,給你們添麻煩了,”彭儲義聲音低低的,“我以後一定引以為戒。”
陳剛噼裡啪啦輸出一堆,火氣也消散了一點,重新坐到椅子上,隨手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下半瓶。
喝完水後,他將瓶子放下,語氣平緩了一些:“你主動提出請人家吃飯,還不算蠢得無可救藥。你去的時候記得給人家帶個禮盒,緩和一下關係。這樣一來,人家跟上司彙報的時候,起碼不會說得太糟糕。”
彭儲義低著頭,沒有吭聲。
他的腦子確實想不到這一層。他說要請何嘉懿吃飯,就只是因為想跟她一起吃飯而已。
但此刻,他再傻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便道:“我知道了。陳哥,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做的。”
雨後的空氣帶著一點涼意,卻也格外清透。整座城市被雨水洗刷過一遍,連陽光都彷彿比往常更燦爛了。
何嘉懿回到酒店,換上睡衣,強撐著最後一點意志卸了妝。顧不上塗抹其他護膚產品,她只上了一層厚厚的睡眠面膜,便一頭栽倒在寬闊的大床上。
得益於整個早晨的奔波,她這一覺睡得很沉。
等她醒來時,已經是五個小時後。
何嘉懿悠悠轉醒,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只覺得睡飽後整個人都身心舒暢。
手機不知被她丟去了哪裡,她起身尋找,最終在大衣口袋裡找到。
走進洗手間,伴隨手機裡播放的音樂,她開始卸面膜。
剛洗好臉,音樂聲卻被中斷。何嘉懿眯著眼睛以防水滴進入眼中,從旁邊抓過洗臉巾,一邊沾著臉上的水漬,一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沈斯白的名字閃爍在螢幕上。
剛睡足的何嘉懿心情不錯,於是大發慈悲地點了接通。
沈斯白看著螢幕上突然跳出的酒店陳設,不禁怔了幾秒。
顯然,他也沒想到何嘉懿會接起這通電話。
何嘉懿將手機t放到一旁,又回身去塗護膚品了。
“何嘉懿?”沈斯白看著空無一人的鏡頭,出聲喚道。
何嘉懿正把精華水倒到棉片上,準備溼敷一下。聽見沈斯白疑問的語調,揚高了一點聲音:“有事說事。”
沈斯白頓了頓,問道:“這兩天在巴黎怎麼樣?”
何嘉懿將棉片拉長一些,緊緊地繃在臉上。她身體前傾,靠近鏡子,不斷往臉上貼著棉片:“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巴黎帥哥比春申多多了。”
“何嘉懿。”沈斯白又喚了一聲,聲音微冷。
何嘉懿敷著棉片的臉出現在鏡頭中。那棉片在她臉上,倒像是甚麼新型化妝潮流似的。
她壓根沒有理會沈斯白的語氣,拿起手機,重新走回床邊,躺到被子裡:“你找我有事嗎?”
沈斯白沉默地看著螢幕,背景仍然是燈火通明的辦公室。
他本來是想告訴何嘉懿,跳槽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他準備年後離職,去一家紅圈所的春申辦公室。
但話到嘴邊,他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何嘉懿看了一眼他背後黑漆漆的落地窗,問道:“又在加班?”
沈斯白回過神來,點點頭:“專案收尾階段,比較忙。”
“哦,”何嘉懿笑了一下,很快道,“那你繼續忙吧,我先掛了。”
“先別。”沈斯白出聲制止。
棉片緊貼著她的面龐,令沈斯白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沈斯白知道,她此時一定蹙起了眉頭。
何嘉懿聲音中有一絲不耐煩:“哎呀,你給我打電話,打來又不說甚麼事情,還不讓我掛。你們幹律師的事情都這麼多嗎?”
沈斯白笑了一下,沒有理會她的抱怨,而是問:“開始工作了嗎?還適應嗎?”
“開始是開始了……”何嘉懿想到彭儲義的事情,這當然也算是工作,便隨口應道,“正式去總部報道要等週一。”
沈斯白點了點頭,只靜靜地看著鏡頭裡她的面容,沒有再說話。
何嘉懿等了半分鐘,他卻像入定了似的,只一味地看著螢幕。
她用手在螢幕上劃拉了一下,檢查自己的WiF號,發現沒有問題後,便又說:“哎,你是不是網絡卡了?”
“沒有。”沈斯白答得很快。
停頓一瞬,他看著那張即便被棉片遮擋也依舊美麗的面容,聲音溫和:“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