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失聯 仿若細碎鑽水晶
何嘉懿很快換好了衣服, 拿上房卡和外套,一邊給陳剛打電話,一邊往電梯間走。
陳剛語氣焦急,也顧不上何嘉懿的身份了, 每句話都帶著髒字。
按下電梯的下行鍵, 何嘉懿微蹙著眉道:“行了, 你趕緊把地址發給我, 咱們見面再說。”
到達大堂後,陳剛已經將地址發了過來。何嘉懿點開看了一眼, 是巴黎一家很出名的豪華酒店, 離這裡並不遠。
凌晨時分不便叫車, 她索性裹好大衣和圍巾, 步行前往。
六點半的巴黎還沉浸在灰暗中, 街道空曠又安靜。路燈仍未熄滅, 暖黃色的光線落在人行道上,與周圍建築物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昨夜下過一陣小雨,將石板路浸潤得微微發亮。何嘉懿手機開著導航, 目光緊盯腳下,小心地踩在道路上。
她一邊在心中詛咒這位不靠譜的代言人, 一邊努力克服褪黑素的威力。幾分鐘後,她索性扯掉圍巾,選擇讓寒冷來驅散睡意。
一路走到彭儲義團隊下榻的酒店, 她順著旋轉門進入大堂, 就看見休息區域正坐著幾個滿臉慌張的人。
“何總,啊不是,Erin,您來了。”陳剛見她進門, 眼前一亮,趕忙迎了過來。
何嘉懿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以一副看救星的眼神看著自己。巴黎這麼大,一個長著腿的大活人丟了,她又能有甚麼辦法?
“報過警了嗎?”何嘉懿將圍巾和手提包放到沙發上,問道。
“打過112了,接線員讓我們去附近的警察局,”陳剛搓了搓手,有幾分窘迫的樣子,“但我們語言都不太通,所以還是想麻煩您來幫幫忙。”
何嘉懿聽著,不禁愣怔一瞬,反問t道:“你們還沒去警局?”
“不不,那當然不是,”陳剛趕忙擺手,“我已經讓一個英語好點的助理過去了,但她說現場人太多,目前還在排隊。”
何嘉懿點點頭,從沙發上重新拿起圍巾和包包:“那我們現在去警局找她?”
“好,我也是這麼想的。您先坐,我來叫車。”陳剛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通知這次全程跟隨他們行程的司機。
等待司機前來的過程中,陳剛上樓去拿了幾瓶礦泉水和飲料,外加幾個紙袋子,放到休息區的茶几上:“Erin,你看看需要喝點甚麼?袋子裡是我們昨晚買的麵包和點心。你還沒吃飯吧?真是麻煩了。”
何嘉懿也沒客氣,從袋子中拿出一個軟掉的可頌,又擰開一瓶巴黎水。
陳剛招呼其他幾個工作人員一起吃一點東西墊墊,隨後又埋怨道:“他這次實在太過分了!給大家添了多少麻煩啊。”
何嘉懿抹掉嘴角邊的可頌屑,沒有吭氣。
倒是一旁的助理辯解了兩句:“彭哥本來就是路痴,說不定是出去之後正好手機沒電了,然後就找不回來了。”
何嘉懿不禁側頭看了一眼說話的助理。
大部分藝人助理對這份工作都是抱有怨言的。工資不高、作息混亂,工作內容基本就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明星保姆,時不時還要替藝人背黑鍋。
而彭儲義今天鬧了這麼一出,身邊助理竟然還肯為他說話,不可謂不奇怪。
何嘉懿收回視線,低頭又咬了一口可頌。
褪黑素仍然在發揮著作用,她感覺自己大腦一陣一陣得疼,重重地壓到眼皮上。
“有咖啡嗎?”她實在有些撐不下去了,抬頭問道。
陳剛趕忙回答:“您稍等,我去問問前臺。”
說完,便看了一眼剛才說話的小助理,示意她去找。
小助理立刻站起身,小跑著往前臺去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何嘉懿往沙發扶手上靠了靠,闔上雙眼:“我眯一會,等車到了再叫我。”
休息區重新安靜下來。彭儲義團隊裡的幾人將聲音壓低,生怕驚擾到何嘉懿。酒店大堂偶爾有客人拖著行李箱經過,輪子在地面上發出連續的滾動聲。
天色逐漸從灰藍轉成淺淡銀白,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亮起燈。麵包店的玻璃櫥窗中擺滿了剛出爐的可頌和法棍,熱氣在窗上凝成一層薄霧。
有人推門進去,門鈴叮噹一響,甜膩的黃油香味隱約飄出來。
“這個……呃……I want this。”那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夾克領口還別了一副墨鏡。
“Trois cinuante。”站在櫃檯後的店主飛快道。
那人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店主不耐煩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見是亞洲面孔,便也不準備再多加為難,轉而用英語重新報出價格:“Three fifty。”
那人仍然沒有反應過來。他側過頭,看了幾眼櫃檯上對應的標價,隨後才取出錢包,從裡面找了一張五歐元的紙幣,遞給店主。
店主一把抽過來紙幣,雙眉緊縮,嘴裡用法語絮叨著,開始給他裝巧克力歐包。
彭儲義站在櫃檯前,雖然聽不懂對方在說甚麼,但是看態度也知道,這法國老頭絕對是在罵自己。
他有些不自然地往上拉了拉口罩,接過找零和裝有面包的紙袋,說了一句“thank you”。
法國老頭甩了甩手,示意他趕緊走。
出了麵包店後,他環視一番周圍環境,走進一條沒有人的小道,面向著牆壁拉下口罩,這才開始吃自己的早飯。
他在外面晃悠了四五個小時,早已飢腸轆轆。更何況這新鮮現烤的麵包十分香甜,此刻吃起來,簡直堪比國宴。
彭儲義的助理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之所以會突然失聯,就是因為手機沒電,又記不住回酒店的路。
說來也有些好笑。他平時出門都會隨身帶著充電寶,因此從來不檢查手機電量。可偏偏這一回,他的充電寶因為沒有新版3C認證,在上飛機前被安檢員給扣下了。
吃完巧克力歐包後,彭儲義滿足地撥出一口氣,重新拉好口罩,準備用自己的三腳貓英語去問路。
昨晚,他本來是想避開人群,好好地感受一下巴黎的氛圍。
他的爆紅非常突然,也非常迅速。近一兩年都處於高強度的工作當中,連過年都沒能放假,幾乎沒有空閒的時間。
好不容易出趟國,巴黎的老百姓又不認識他,他便想嚐嚐久違的自由氣息。
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將自己包嚴實了才出門。
他於凌晨三點溜出酒店,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游蕩,心中盪漾著愉悅。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發現自己的手機沒電了。而周圍漆黑一片,不僅沒有路人,也沒有開著的商鋪。並且,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了。
天色逐漸變亮,街上開始有行人走動。剛剛飽餐一頓的彭儲義坐在路邊長椅上,萬分後悔自己凌晨時的魯莽。
實在不行,就去找位國人問路吧?說不定人家也不一定認識他呢?而且,問路而已,應該也不會產生甚麼危機公關的情況吧?
打定主意,他環視一圈,正巧看到一個黑頭髮的背影走過,便趕忙追了上去。
“Excuse……您,您好?”他本想先用英文開頭,但轉念一想,還是直接說中文吧,節省溝通成本。
天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
太陽還沒有真正升起,只有一層淺金色的光,逐漸從雲層後面溢位來。殘留在石板路上的水跡將光線反射,仿若細碎水晶。
何嘉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就看見了那位害她犧牲了幾小時睡眠的罪魁禍首。
作者有話說:昨天忘記祝大家元宵節快樂了!
(主要我這人平時沒啥儀式感,所以完全忘了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