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有病? 那你呢?何嘉懿
沈斯白沒有鬆手, 反而收緊了力道。
“我有病?”他輕笑一聲,低沉聲音貼著何嘉懿耳骨落下,“那你呢?何嘉懿,你和這個彭涵宇跑到瑞士去滑雪, 最後摔成失憶——甚麼都記得, 偏偏就只把我給忘了;之後, 病還沒好全, 就又跟他半夜出去喝酒。現在呢?現在又準備瞞著我,去跟他商討二婚計劃是吧?”
何嘉懿手臂越來越疼, 連帶著腦袋也開始不適起來。她眉心狠狠一跳, 痛意順著脊背蔓延開來, 情緒也被徹底點燃。
“彭涵宇那天是順路, ”她緊蹙著眉看向他, 聲音拔高, “我們一群人吃飯,就他沒喝酒,所以他開車把我送回來, 這有甚麼問題?”
“你倒是挺會轉移重點的。我是單指他把你送回來這件事嗎?”沈斯白冷笑,驟然鬆手放開了她。
何嘉懿揉著手臂, 趕忙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安全距離。她點開手機螢幕看了一眼時間,氣急敗壞地脫下外套, 扔到對面人的身上:“沈斯白, 你真是精神病!你前幾天不還說要跟我離婚嗎?現在又在這介意起彭涵宇來了?你早說你心裡不舒服,去滑雪之前怎麼沒攔著我?你但凡要是能把我攔下,我還會忘了你嗎?”
沈斯白任由她把外套砸到自己身上,隨後微垂著眼眸, 躬身將那件外套撿起,挽在臂彎間。
聽著她一連串的反問,他抬眸看向她,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我攔得住嗎?你根本就沒有知會我一聲。”
何嘉懿正將衣袖捲起來,想要檢視自己的手臂有沒有被他攥出淤青。
聞言,她扭頭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現在裝出這副樣子,是想給誰看?在瑞士的醫院裡,也沒見你對我的傷勢有多關心啊。你在這控訴來控訴去的,我看咱們兩個多半是半斤八兩吧?”
沈斯白喉頭上下動了動,抬手將藍光眼鏡從鼻樑上取下。
“不吵了,今天是我不對,”他將大衣搭到一旁的椅背上,捏了捏被眼鏡壓了許久的鼻樑印記,“你要去就去吧。”
何嘉懿沒再理他,將衣袖放下來,走到他身旁t的椅子去拿外套。
沈斯白側了側身子,依然垂著眸,沒有看她。
指尖觸碰到衣物布料的瞬間,何嘉懿卻突然頓住了。
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煩躁,卻又著實想不出更合適的解法。
糾結幾秒後,何嘉懿抬起胳膊肘,狠狠地向著沈斯白的後腰撞去。
“嘶——”沈斯白忍不住痛撥出聲,“你……”
他猛地轉過頭,卻看見她正笑得開懷。
沒辦法,她這人就是這樣,有仇就要報的。
“你別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我看,”何嘉懿收回胳膊肘,語氣惡劣,“你對我這麼差,我只是打你一下而已,至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沈斯白還沒從那一下的鈍痛裡緩過來,眉心下意識蹙起:“你又在發甚麼瘋?”
何嘉懿抖開外套,慢條斯理地穿到身上:“只許你發瘋,不許別人發瘋?好了,不說這些了,我跟你商量件正事。你不是不喜歡彭涵宇嗎?那正好,派你去噁心他一下。”
沈斯白正將防藍光眼鏡放到眼鏡盒中,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再說甚麼。
“啪——”的一聲,眼鏡盒被他在掌心中合起。他低頭看向身上的衣服,又對何嘉懿道:“春申太冷了。我來的時候急,沒帶厚外套。你有合適的嗎?”
何嘉懿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最終吐出一句:“怎麼沒把你給凍死?”
就這樣,穿著女士oversize短款羽絨服的沈斯白,出現在了何誠軒的酒店套房裡。
“彭涵宇腦子不清楚,你們兩個也跟著腦子不清楚了?”何誠軒頗為頭疼,隨後又看向自己的妹妹,冷笑一聲道,“你除外,你自從非他不嫁開始就已經腦子不清楚了。”
何嘉懿笑了笑,也沒當回事:“哥,那你還有甚麼好辦法嗎?難不成你也和爸媽一樣,想讓我立刻轉嫁彭涵宇?”
何誠軒來了幾分興致,問道:“他那麼喜歡你,你捨得這樣對他?”
何嘉懿從桌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橘子,也不吃,就只是握在手裡:“他不喜歡我,他只是佔有慾作祟。”
“對男人來說,佔有慾幾乎就等同於愛。”何誠軒聲音冷了幾分,目光投向一旁的沈斯白。
沈斯白一直沒說話。他按住何嘉懿的手,將她手裡的橘子拿過來,開始剝皮。
何嘉懿任由他動作,耳中聽見哥哥的話,忍不住笑起來:“那是你們自己分辨不清而已。”
何誠軒還想說些甚麼,何嘉懿卻蹙起眉來,嘴裡嚼著沈斯白遞過來的橘子瓣,打斷道:“好啦,這本來就是我的事。就這麼說定了,沈斯白和我們一起去。”
何誠軒看著對面的兩人,站起身來,面無表情道:“那就走吧。”
餐廳包間裡,高挑的穹頂下懸著線條利落的金屬吊燈。光線被磨砂燈罩過濾後灑落下來,既明亮又柔和。深胡桃木餐桌上鋪著桌布,餐具擺放整齊。桌子中央已經提前擺好了冷盤,擺盤精緻,卻仍然尚未被夾取過。
彭涵宇坐在桌邊,臉色陰沉。他的指腹在杯壁上反覆摩挲,點開手機螢幕看了一眼,已經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將杯中的最後一口茶水飲盡,他嚯地站起身,揚聲高喊道:“服務員!”
一個身著工作服的女服務員從門外走進來,他剛想說甚麼,卻見那女服務員一抬手,對著身後微微鞠躬,輕聲道:“這邊請。”
何嘉懿率先走進來,見他面色不虞,便笑著走近:“對不起,出了點小差錯,你等久了吧?”
“我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你怎麼都沒接?”彭涵宇擰著眉問。
何嘉懿一怔。她光顧著和沈斯白吵架了,手機開了靜音,哪裡還有心思去注意語音通話呢?
彭涵宇重新拉過椅子,正準備坐下,餘光卻又瞄到了後面的兩個人。他心下一驚,趕忙抬起頭,定神看去,竟真的沒有看錯!
他的動作僵在原地,過了幾秒,才重新直起身子,對著最後進來的那人道:“你來幹甚麼?”
何誠軒回頭看了沈斯白一眼,又看向何嘉懿,最終選擇不說話,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一旁的何嘉懿坐下來,喝了口茶水,這才說:“他在春申也沒甚麼地方可去,就一起過來吃飯了。你電話裡不是還問了他在不在嗎?我以為你是想要邀請他呢。”
她將茶盞放下,看向桌面,笑眯眯道:“大家都餓了吧?可以開飯了。哥,你那天存在這的酒呢?”
彭涵宇作為彭家唯一的孩子,且是男孩,導致他生下來就受到了極大的優待——無論是來自家庭的、周圍人的,還是來自這個社會的。
因此,當有甚麼事不合他意時,他的忍耐限度可以說是十分低下。
“何嘉懿!”他怒視著何嘉懿,聲音中充滿了憤怒,“你這是甚麼意思?有你這麼侮辱人的嗎?今天這頓飯甚麼意思,你不知道?你還帶他來?”
“你們何家人甚麼意思?”他轉頭看向何誠軒,怒極反笑,“哦,你們爹求著我爹,讓我來吃這頓飯。好啊,我給你們面子,我來了,現在你們就搞這一出?”
何嘉懿面色罕見地冷了下來,她猛地站起身來,衝彭涵宇道:“誰求著你來吃了?不是你自己打電話跟我說要來的嗎?怎麼,是你爹綁著你來的?那行啊,現在也沒綁著你了,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你走就是了。門就在那。”
“你——”彭涵宇指著她,指尖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何嘉懿繼續道:“你是不知道沈斯白在我家嗎?我明明都在電話裡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吧?”
在何嘉懿看來,這場飯局本身就不該存在。她原以為彭涵宇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直接一個電話過去,想著要是兩人直接達成共識,那就可以去跟家裡人交差了。哪曾想,這位少爺知道了所有的情況,卻反而轉了念,又主動提出要吃這頓飯了。
何誠軒看了一眼沈斯白的臉色,見他似乎要起身開口,便趕忙沉聲道:“好了!你們兩個都坐下。在外面這樣吵吵鬧鬧的,打擾隔壁吃飯了。”
頓了頓,他又道:“誰要是不想吃,那就現在走吧,趁著還沒起熱菜。”
何嘉懿笑了一下,緩緩坐下:“是啊,誰不想吃,那直接走人就是了,還賴在這幹甚麼?”
“嘉嘉,你少說兩句。”何誠軒微皺著眉頭道。
詭異的氣氛在包間裡蔓延開來。服務生端上來醒好的白葡萄酒,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
輪到何嘉懿時,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沈斯白,卻見對方也正看向她,眼神似笑非笑的,依舊令人討厭。
剛在家裡為酒後誤事吵完架,何嘉懿確信自己可再受不住一輪了。她及時地捂住杯口,對服務生道:“我不喝,給我一杯橙汁吧。”
熱菜一道道上來,何誠軒開始試圖與彭涵宇聊上兩句,聊家裡長輩的情況、聊公司今年的專案,中間偶爾穿插著何家兄妹二人的聊天。
沈斯白始終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修長手指拿著筷子,手腕偶爾輕輕敲到桌面,卻沒有發出聲音。
酒杯輕輕碰撞的聲音在包間裡響起。
何誠軒舉杯示意,語氣恢復了那種商業場合裡慣有的平穩:“來,咱們一起喝一杯吧。既然人都坐下了,飯還是要吃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