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光太安靜 他愈平淡,何嘉懿心中就愈……
“所以,你藏的人就是沈斯白?”張欣冉緩過神來,問道。
何嘉懿點了點頭,復又搖頭:“我也沒藏吧……合法夫妻能叫藏嗎?”
“這是重點嗎?”張欣冉瞪大眼睛,“我剛到春申的時候,想住你家,你都不願意。這男的才跟你認識多久啊,你就讓他住進來了?之前就不說了,你現在失憶了,連他是誰都不記得,居然也讓他住?”
何嘉懿啞然,完全不知該如何作答。
“何嘉懿,我覺得你真該去再看看腦子,是不是有哪裡病變了。”張欣冉冷笑道。
洗手間裡持續傳來水聲,沈斯白早已開始洗漱。那聲音並不吵,卻在此刻顯得異常清晰,攪得何嘉懿心跳亂了幾拍。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下意識煩躁,蹙著眉道,“他沒有地方住,我就讓他進來了。但我之前怎麼會讓他把生活用品都放進來呢?”
“你還管之前?你看看你現在吧!”張欣冉忍不住揚高聲量,“你聽見自己在說甚麼了嗎?他就算沒你有錢,也不至於連酒店都住不起吧?你壓根就沒想著讓他出去住!”
何嘉懿愣愣地坐在床上,腦子裡一團亂麻。
張欣冉只感覺自己的八卦神經踴躍活動起來,激得腎上腺素不斷飆升。本來困得要死,現在卻精神抖擻。她感嘆道:“真夫妻就是不一樣啊!看來你當初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是裝得嘛。”
“你能不能正常點。”何嘉懿有些無奈。
“大姐,我很正常好吧,現在不正常的是你,”張欣冉翻了個白眼,“要讓我給你數數看你這幾個月都發生了些甚麼離譜的事嗎?電視劇都不帶這麼演的!”
何嘉懿抿了抿唇。最近確實發生了太多,新鮮感不斷衝擊著她,以至於都有些麻木了。
“你有甚麼建議?”她問。
張欣然想了想,正色道:“既然一切都是未知的,那就跟著感覺走吧。就像你下意識同意把他放進來一樣,就像……”
你喝多了喃喃自語不想離婚一樣。
張欣然把後半句給嚥了下去:“總之,你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當時廢了這麼多力氣和他結婚,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何嘉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確實不喜歡失控的感覺,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完全不排斥沈斯白這個人。
無論是讓他住進自己家,還是看見自己的衣帽間裡有他的物品,她都不排斥,甚至潛意識裡覺得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興許當初真是腦子一時間犯了糊塗,然後就一直這麼糊塗下來了吧。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啊,”張欣冉又開始打預防針,“沈斯白這個配置,放在網上可是標準的鳳凰男。網上說這類男的最精明瞭,就喜歡找富家女吃絕戶。”
何嘉懿剛想回應,餘光卻瞟見鳳凰男正從洗手間走出來,表情豐富地看了她一眼。
“先掛了,拜拜。”她果斷掛了電話。
沈斯白穿著睡衣,手裡還拿著手機查郵件。聽見她掛了電話,便抬起頭問:“怎麼不聊了?”
“能別明知故問嗎?你明明都聽到了。”何嘉懿有些想翻白眼。
裝貨。
何嘉懿暗暗在心裡評價道。
她實在有些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麼了。難不成是平時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想換點不一樣的嚐嚐?非要換成這種三句話不氣人就不罷休的款嗎?
沈斯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家裡人更難聽的話我都聽過了,還怕這兩句?”
這話倒是不假,何嘉懿也能猜到他們都會說些甚麼。
假裝低下頭玩手機,她選擇不回話。
微信裡,張欣冉給她打了一個“?”。
“他剛好出來,你說的話被聽到了。”她回覆。
等了一會,張欣冉才又回了個豎中指的表情包。
時間已經快要接近五點,何嘉懿斟酌了一會,找到聯絡人裡的Linda,發了條訊息過去:Linda姐,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可能還是沒太好全,所以今天想跟您請個假。
正打著字,身側的床墊卻陷下去一塊。
何嘉懿裝作沒看見。訊息傳送出去後,她又開啟社交媒體,亂翻起來。
有人發了一條自己和男朋友的條件對比,問大家是否有可能結婚:女方身高170cm,體重52kg,工薪家庭,211大學校花,剛畢業,現在在做自媒體;男方身高182cm,體重73kg,比女方大三歲,家裡資產保守估計A10,目前在家裡的公司,未來準備接班。
何嘉懿翻了下評論,幾乎全是在勸女生不要抱太大希望的。有的人說t話不中聽,大概意思就是對方只想玩玩,不會和她結婚的,起碼在這個年齡不可能。
女孩看起來很堅持,回道:“可是他很愛我啊,經常送我五位數的禮物,這週末還準備帶我去米三餐廳吃飯。”
下面有人回覆:“我打包票,這男的是不是隻有你一條魚都不確定。二十五六歲的富二代,怎麼可能願意收心結婚?還是跟你這樣門不當戶不對的。”
何嘉懿看著這些評論裡對男方的描述,感覺像是在罵性轉版的自己,於是迅速划走。
“你準備玩手機到天亮嗎?”身側傳來聲音。
何嘉懿手指一僵,轉頭看過去。
沈斯白靠在床頭,雙手抱胸,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雖然此人性格惡劣,但這張臉卻確實符合她的審美。
盯著他看了一會,何嘉懿腦子裡突然冒出來這句。
眨了眨眼睛,她故作無辜:“怎麼了?我不能喝酒,連手機都不能看啦?”
頓了頓,她又道:“還是說……”
沈斯白嗤笑一聲,將枕頭放好躺下:“我都加班到天快亮了,沒有你想的那些。快點睡覺。”
何嘉懿舔了下有點乾澀的唇瓣,用力按下鎖屏鍵,關閉檯燈,有些暴躁地掀開被子躺下。
黑暗縈繞在周圍,最後一點月色順著窗簾縫隙流淌進來,好似悄聲窺探。
身側傳來極輕的呼吸聲,均勻而剋制,仿若被月亮牽引著的潮汐。
“沈斯白。”她輕輕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過了許久,久到她以為沈斯白早已睡著,才聽到身側傳來聲響:“嗯?”
何嘉懿沒說話,手在被子裡蛄蛹,直到找到他的手。
“我還是睡不著,你能牽住我嗎?”她問。
沈斯白沒說話。
手卻被包裹住了。
何嘉懿用腦袋蹭了蹭被子,終於閉上雙眼。
睡意朦朧之際,她好像聽到身側傳來一聲嘆息。盡力掀起眼皮想要詢問,睡意卻先一步將她淹沒了。
等睡醒一定要問清楚。她想。
夜色太深,月光太安靜,連時間都像是被拉長了。
何嘉懿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早就把睡覺前想要問的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她睡眼惺忪,踢踏著拖鞋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準備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她瞥見洗漱臺上多了一套牙具、一個剃鬚刀,這才想起來家中多了一個人。
昨晚半夜不清醒,再加上喝多了,她只顧著震驚,都沒細想這件事。如今睡醒了,理智回籠,牴觸感率先跳出來,迫使她有些不敢推開洗手間的門。
做了一會心理建設,她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一把將門拉開。
走出洗手間,換氣時率先聞到的是飯菜香氣。她昨晚沒怎麼吃,兩場飯局都光顧著喝酒了。此刻聞到美食的味道,胃在她的意識前率先下達指令,叫她原本沉重的步伐快了不少。
“起的時間正好啊,外賣剛到。”沈斯白坐在餐桌旁,面前仍然擺著電腦,高挺鼻樑上又重新架上了防藍光眼鏡。
太敬業了,他賺百萬年薪我真不眼紅。何嘉懿心道。
外賣已經整整齊齊被擺放在餐桌上,蓋子全都被揭開虛掩著。何嘉懿把塑膠蓋一個個挪開,拉開椅子坐下,用勺子攪和著面前的艇仔粥,語氣不善:“這是餐桌,要工作麻煩去書房。”
沈斯白打字的手一頓,抬眸看了她一眼,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吃吧。”他從旁邊拿過自己的餐具,語調平和。
他愈是平淡,何嘉懿心中的煩躁就愈是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