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舟一時氣笑了,他收回手看向沈令姜,見她面色冷靜從容,已經自己傾壺倒了一杯酒,細細品了起來。
軍營裡禁酒,哪怕是今日慶功宴上也是不許喝酒的,大多都是敞開肚皮吃肉,吃夠了就到比武臺子上比劃兩招功夫,或是赤手空拳肉搏,或是拿刀拿劍比劃,打得痛快。
在場所有人,也只有沈令姜一個人的食案上有一壺熱酒。
這酒是羅揚名特意調的藥酒,據說是溫補身體的,配了不少好藥材,偶爾少飲兩杯對身體好。
熱酒配著烤肉,她吃得斯斯文文,時不時拿著一方帕子輕拭嘴唇。
烤肉裹上椒粉,又沾了醬料,微微發辣的味道吃得沈令姜的嘴唇有些發紅。
謝雲舟忍不住盯著她的雙唇看,看得有些出神。
這時候,李萬里突然從旁側撲了上來,拉住謝雲舟喊道:“王爺!走啊!比劃比劃去!”
許是打了勝仗,李萬里也格外高興,不見素日裡上下級分明的那點拘謹客氣,他甚至直接攀上了謝雲舟的肩膀,扯著人就往外走。
羅揚名隔著距離站在後面,抱胸冷冷瞧著,陰陽怪氣道:“沒規矩。”
但今日全軍都高興,就連好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卒也興奮地看了過來,一個個爭先恐後喊道:“王爺!比劃一個!上啊!叫我們看看您的刀法!”
謝雲舟本就覺著心口憋著一捧火,嚴冬寒風下還越吹越旺,如今聽了這一聲聲吶喊、喝彩,更是興奮異常,很想痛痛快快打一場。
他又看了沈令姜一眼,忽然把手上那把黑鞘短刀塞進沈令姜手裡。
“要吃甚麼自己去割!”
說罷謝雲舟扭過身,快速脫了身上的外袍丟在一邊,大步上了比武臺,脊背筆直站在上面,對著李萬里勾唇笑道:“本王打你何須用佩刀?上來!”
“上啊!”
“快上啊!”
……
無數看熱鬧的小卒你一句我一句興奮喊著,李萬里來了精神,也興沖沖跑了上去。
沈令姜看著臺上二人,良久後才垂下眸子,定定望著塞進自己手中的那把黑色短刀。
那是一把精鐵打造的短刀,刀刃異常鋒利,可削玉如泥,刀身閃著凜凜的銀光。
刀柄漆黑,鏨刻著複雜精美的花紋,柄頭刻有獸首,刀鞘是用烏木雕刻製成,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偏被謝雲舟用來割肉,甚至刀身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油,是剛才割肉留下的。
沈令姜拿出方才拭嘴的素白帕子,將鋒利的刀身小心翼翼擦乾淨,然後收進黑鞘裡,反手藏在袖中。
這時臺上的謝雲舟和李萬里已經打了起來。
謝雲舟脫了厚重的外袍,只穿一身玄色勁裝,他握拳朝著李萬里攻去,裹在袖子裡的兩條手臂堅實有力,甚至隱隱能看到衣裳下鼓脹的肌肉。
一拳兜頭砸向李萬里,高大的漢子連忙側身閃躲,但謝雲舟一拳擊空,立刻又橫腿掃去,鞭腿舞得生風。
李萬里先是旋身閃躲,只見衣角下長腿飛快掃過,猛地踢斷兩根練武的木樁子,木屑碎渣飛了一地。
緊接著又是掄臂砸來,以手肘直攻面門,李萬里躲避不過,只能無奈橫臂格擋,被打得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謝雲舟並未停歇,反而攻勢更猛,旋身兩腿將李萬里掃下比武臺。
“哇!不愧是王爺!厲害!”
“李將軍輸了!哈哈哈哈哈!”
“再來啊!誰還敢再上!”
……
底下小卒喊得熱鬧,篝火簇擁的比武臺上只有謝雲舟一人還站著。
他喘了兩口氣,扭頭尋向沈令姜的方向,見這人正抬著頭微笑著看向自己。
謝雲舟勉強壓下唇角的笑,也揚聲喊道:“誰再來和本王打?”
這話一出,沒幾個人敢答應。
李萬里捂著腰退了下去,隨手揪了個小卒趴人肩上,他吱哇喊道:“王爺!您下手也太狠了!一點兒不留情啊!我胳膊、腰、背肯定都青了!”
謝雲舟白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那是少練了!”
說罷他環顧一圈,隨手指了個兵卒道:“就你了,上來!”
那小卒約莫二十來歲,是個新兵,被謝雲舟一指就嚇得雙股顫顫,最後還是被李萬里大笑著揪了上去。
對著身手不如李萬里的小兵卒,謝雲舟算是手下留情了,出手不重,但還是直攻人薄弱之處。
“錯了!剛才那招該用刺拳!你下盤不穩,還敢抬腿踹人,也不怕被扳倒了!”
“力氣不夠!再用力!”
“怎麼一點兒招式章法都沒有!右拳!攻左膝!再右!再來!”
……
謝雲舟出手乾脆狠厲,卻是個不錯的教學師傅,那小卒起先被打得連連敗退,但後來依著謝雲舟的話竟還能勉強和他對上兩招。
場下的一眾士卒見此都是眼紅,等這個小卒下了場一個個也不往後縮了,爭著搶著要上臺和謝雲舟打一次。
營中幾萬眾將士,可不是每個都有運氣和王爺比劃拳腳功夫的,這事可夠他們吹噓一輩子了。
又打了四五個,謝雲舟並不累,他接過李萬里遞上來的帕子,抹了一把汗水,又側身去看臺下的沈令姜。
他忽然發現沈令姜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收回了視線,正慢悠悠喝酒吃肉,她周圍坐了幾個漢子,其中就有戚威。
這位正殷勤地給沈令姜切烤好的肉,臉上堆滿了笑。
真行,還真有人排著隊伺候她。
謝雲舟不打了,他跳下比武臺,一把揮開圍上來的一眾兵卒。
他走了過去,揪著戚威的衣領把人拽開了些,嘴上沒好氣道:“起開,你坐的是本王的位置。”
戚威:“誒……王爺……您這就不講道理了啊。”
戚威弱弱開了口。
他家王爺的位置明明在最上面的主位上!
謝雲舟瞪他一眼,反問道:“本王為甚麼要講道理?”
戚威:“……行吧。”
戚威聳聳肩,退開了,他一走,圍在周圍的小兵小卒也紛紛退下。
謝雲舟還嫌棄地皺了皺眉,嘀咕道:“一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