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也不知酒醒了沒有,懵懵地點著頭坐下。
她的頭髮都溼了,衣裳也全溼透了,大顆大顆的雨水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滾,這副美人畫卷可是要被水泡壞了。
謝雲舟側臉瞧了一眼,正好對上一雙迷濛氤氳的眸子,眼睛被雨水洗得剔透明亮。
他倉皇地移開眼,語氣乾啞,“你淋溼了,把衣裳脫下來烤乾,不然肯定又要生病。”
坐在他身側的沈令姜又慢吞吞地點點頭,然後就在山洞裡脫衣裳,把溼噠噠的外衫脫下來丟在地上,只留了一件半乾半溼的雪白褻衣。
她往謝雲舟身邊蹭了蹭,語氣十分真誠,“有點冷。”
謝雲舟:“……”
謝雲舟沒說話,他分外慌亂地站了起來,同手同腳在山洞裡尋起了可以燒的柴火。
沈令姜沒說話,也沒起身,她坐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撐著下巴看向一通忙活的謝雲舟,眼裡半是清明半是迷離。
這山洞常有人來,還真剩了些柴火,謝雲舟全搬了來,又從懷裡取出火摺子點燃。
也是運氣好,這火摺子放得深,竟沒被雨水泡溼。
沒一會,一捧火燒了起來。
沈令姜搓了搓肩膀,往火堆前挪了挪,伸出手烤了一會。
謝雲舟沒說話,他盯著人的側臉看了一陣,忽然伸出手將沈令姜綁頭髮的白色髮帶扯了下來,那頭也被雨水浸溼的黑髮散開,順垂著披在身後。
沈令姜被這動靜驚得回神,扭頭看向謝雲舟,見他手裡握著自己的髮帶,是一條雪白繡有銀色竹紋的綢緞。
被沈令姜看著,謝雲舟莫名覺得心虛,乾巴巴說道:“你頭髮也溼了。”
沈令姜這才微垂下頭,以手為梳插入髮間,草草理了兩下。
末了她收回手,又看向謝雲舟。
手還是撐在下巴上,她慢慢朝他傾身過去,眼睛直勾勾盯著。
謝雲舟:“……你看甚麼。”
話音剛落下,沈令姜一隻剛淋過雨還發涼的手伸了過來,牢牢捏住他的耳垂,輕輕說:“謝鳴鴻,你的耳朵紅了。”
謝雲舟:“……”
謝雲舟身上攥住那隻作亂的手,將其扯了下來,又才似怒似惱地瞪著沈令姜,目光直直釘在她臉上,近乎咬牙切齒地說:“你的唇更紅。”
沈令姜偏了偏頭,醉得聽不懂這句話。
她被攥住右手,偏還往謝雲舟臉前湊,另一隻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唇揉按了兩下,然後望著謝雲舟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才搖搖頭說道:“看不清,你有鏡子嗎?”
謝雲舟眼底深深如淵,近看似古井無波,細瞧又似乎藏了極洶湧的暗流。
他咬著牙惡狠狠低咒:“你就非得來招我?”
沈令姜又歪了頭,好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熊熊燒著的火光灼亮了她的雙眼。
下一刻,她突地又被扯住了手腕,被強有力的雙手製住朝後壓了去。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她還沒緩過神就有一張溫軟滾熱的唇覆了上來,濃郁甘冽的酒香也隨之撲面襲來。
撬開唇關,抵齒纏綿。
……
山洞外的雨停了,天色也漸漸沉了下來。謝雲舟晃了晃靠在他肩頭的沈令姜,低沉著聲音喊道:“沈令姜,醒醒,雨停了。”
沈令姜沒動,閉著眼睛時也輕輕蹙著眉。
見這動靜,謝雲舟又不由擰起眉,發現沈令姜的臉頰還微微散著紅暈,立刻伸出手撫上她的額頭,也是有些發熱。
他立即想起沈令姜這副病弱的身體,只以為是淋了雨後又病了,都燒得昏了過去。
謝雲舟眉頭皺得緊巴,將烤乾的衣裳套在沈令姜的身上,又用自己的玄色外袍裹著人橫抱起來朝外走。
他屈指釦環吹了聲哨,一匹漆黑的駿馬從林中飛奔而來。
龍媒喜水,一場大雨裡也不知去哪撒歡了,一身都是溼的,尤其是鬃毛和尾巴,都可以擰出水來。
謝雲舟低聲訓了一句,這馬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還咴咴了兩聲。
他沒再繼續說,抱著人跨馬朝王府奔回。
馬兒疾如雷電,沒多久就進了城,一路飛馳到王府大門。
謝雲舟抱著人進了府門,立刻有侍衛上前去牽馬。
他腳步急促,邊走邊問小跑著追上來的老管家,“羅揚名在不在府上?”
老管家愣了片刻才回答道:“羅將軍好像是去春尾巷了。”
春尾巷?
謝雲舟瞪著眼罵:“他又去春尾巷了?他到底是我謝雲舟的人,還是秦亦錚的人?”
老管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答話。
他心裡還咕噥呢,就是您的人,那您也不能攔著人家找媳婦啊,總不能一營的人都打光棍吧。
謝雲舟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是要用人的時候找不到心裡冒火,最後想了想只能說道:“取錢去醫館請個大夫來,要快。”
老管家連連點頭,支了錢使了個腳程快的出府請大夫。
沒多久就有個老大夫被揪了來,一路走得急,跑得他氣喘吁吁的,見了攝政王府的府門更是顫巍巍。
顫巍巍的老大夫被帶進門,顫巍巍給人診了脈,最後又顫巍巍說道:“回王爺。這位姑娘是喝醉了酒發熱,倒不是受寒。小人寫個解酒方子,您差人熬煮了灌下兩碗,睡一晚上就好了。”
醉酒?
謝雲舟半信半疑,心裡已經在琢磨要不要派人去春尾巷把羅揚名叫回來。
不過眼前這老大夫也是鄢都最好醫館裡的坐堂大夫,醫術精湛,不至於診不出一個風寒。
老大夫又抖著嗓子說:“既然是淋了雨,可以多加些薑片一塊熬煮,要趁著熱喝。”
謝雲舟思索片刻才點頭,對著人說:“那你寫吧。”
趴在床邊伺候沈令姜的如意立刻站了起來,很有眼力見的找了筆墨,請老大夫寫了方子。
寫過方子,謝雲舟喊了如意去熬藥,又讓老管家把這大夫送了回去。
等人走後,他才有了空閒靜靜端詳著躺在床上的沈令姜。
還說他耳朵紅,也不看看她自己的臉紅成甚麼樣了!
謝雲舟心裡想著,然後輕輕俯下身看著沈令姜,二人離得很近,近得可以看清沈令姜分明的睫毛,和唇上不太明顯的紋路。
她的嘴唇好像更紅了。
謝雲舟沒頭沒腦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