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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寄家書

2026-05-07 作者:罐裝糖桂花

坑殺降軍的流言是近來傳出的,沒幾日就傳得人盡皆知,從早先的八千漲到四萬,又再漲到六萬。越到後面,傳得越詳細,說的是有鼻子有眼。

這樣的流言傳出,京中的眾官員如何會不知?這不,今日朝上就按耐不住了。

也不知是誰先開了口,一個個你一句我一句都討伐起來,有說殘暴不仁的,也有說好戰嗜殺的,哪裡還有謝雲舟剛凱旋時,一個個誇他英勇善戰的模樣。

謝雲舟沒有理會這些說話的大臣,只將眼睛放在穩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身上。

若說朝上有誰敢直視天顏?那大概也只有謝雲舟了。

而被他直視的謝重光也是一言不發,不冷不淡地朝他直直望了去,叔侄二人四目相對,良久不言。

過了一陣,皇帝才悠悠開了口,語氣裡竟是深深的信任,只眸中睨著格外深沉的暗光。

他說道:“朕是相信皇叔的。不過空穴不來風,這流言裡所說的坑殺降軍究竟發生在何時何地?流言又是從哪裡傳出的?”

皇帝面上似站在謝雲舟這頭,但話裡話外都揪著流言不放。

倒不用旁的人答話,謝雲舟自己率先開了口。

“此流言說的是宣和五年,大梁與大楚交戰,臣於白林關彭城俘大楚兵士六萬,勸降後又殺之,至於流言所起之處,毫無訊息。”

他這樣一說,武將一列中的李萬里站不住了,立刻就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絕無此事啊!莫說坑殺降軍乃子虛烏有,就是俘虜也未曾有過六萬之數啊!活埋降兵非人為之事,我等追隨王爺多年,從未見過此等天理難容之事!”

李萬里是個急脾氣,更別說如今是給謝雲舟潑了這樣的髒水,他哪裡忍得住?

他開了口,武將中、兵部中都陸續有人站出來說話。

這時候,最早先開口的花白鬍子老大人又輕哼了一聲,道:“李將軍也知自己追隨王爺多年。心有偏私,你的話如何能信?”

此刻都察院的陸文得竟然站了出來,也拱了拱手道:“陛下,臣也有話說。”

聽到這老傢伙的聲音,謝雲舟都不耐地閉了眼睛。

這人雖是自己提上去的,卻固執得很,計較起來也是完全不念舊情的,早前就已經參過他幾次,這次說不定又是找準了機會讓他讓權的。

謝雲舟心中也是嘆氣,偏陸文得是個孤臣、忠臣,更是為國為民的良臣,他才次次忍讓。

……

看到陸文得,許是想起春闈舞弊一案辦得漂亮,也或許是為了些旁的原因,皇帝終於露出些隱隱的笑意,朝丹陛下的大臣抬了抬手,溫聲道:“陸卿說就是了。”

陸文得俯了俯身,然後側頭對向那花白鬍子的老大人,問道:“程大人可知六萬之眾到底有多少?你說王爺殺降六萬,又可知當年大楚的兵馬也約莫才四十五萬,若能一次砍其尾,王爺又何需與之鏖戰兩年之久?”

“若真有此事,如此之多的人數,軍中豈會無人知曉?這流言又豈會今日才傳出?程大人說李將軍是追隨王爺之人,自然是堅貞不屈,可這千萬萬將士中就沒有身懷異心,敢於向陛下告發的嗎?”

與謝雲舟預料的不一樣,這性情固執怪僻的陸文得先對著姓陸的老大人質問一通,然後才扭頭看向龍椅上的皇帝,一字一句說得泣血。

“陛下!兩國之戰,我軍雖勝,但也死傷無數啊。戰場上鞍不離馬,甲不離身,遇斧鉞而不避,見箭雨還穿行。是謂‘野曠天清無戰聲,四萬義軍同日死’,此艱難險阻,如何能成今日所攻之矛?臣不敢言流言真假,只求莫冤良將一人!”

說到最後,他更甚至直接跪伏到了地上,額頭重重磕到地上沒有再起來。

剛還淺淺笑著的謝重光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收斂了笑意,只冷冰冰凝視著跪在朝堂中間的陸文得。

……

謝雲舟更是震驚,他完全沒料到陸文得會為他說話。

良將?

謝雲舟從少年時就穿起了那身硬甲,可許多年了,從來沒有人喊過他一聲“將軍”。

似乎所有人都只記得他是先皇之子,是攝政王爺。

謝雲舟抿了唇未有發言,隻眼睛格外紅。

也不知是陸文得的話各位觸人心絃,讓朝堂上不少懷揣熱血的大臣們激情澎湃,一個個也都跟著跪了下去,都說附議。

皇帝勉強扯了扯笑,又看向謝雲舟,悠悠問道:“攝政王可還有話要說?”

謝雲舟深吸了一口氣,略微抬起頭直直看向上方的謝重光,似要把人望穿。

良久後,他開了口:“先是八千,再是四萬,又是六萬。邊關小城一城之眾也不過才五萬人,要坑殺六萬降兵……”

說到這他悠悠回頭看向最先說話的花白鬍子老頭,問道:“這得有多大的坑啊?是要本王把整座城都填了嗎?”

這話倒把那姓程的老大人問住了,他下意識抬頭看了龍椅上的皇帝,可皇帝冷著臉色完全沒有瞧他一眼。

他一慌,說話也語無倫次了,“這……既然是流言,那、那許是沒有六萬之眾?就是八千,那也不是小數啊!”

謝雲舟沒再理會他,只閉了閉眼又說道:“白林關彭城,本王確有殺俘。”

此話一放,剛還為他說話的陸文得也是駭了一跳。

但謝雲舟下一刻又說:“那時剛剛開戰不久。原就是大楚先挑釁,那支二百人小隊潛入邊城殺戮,老弱婦孺尚不放過,後來又一把火燒了整個鎮子。本王帶兵過去時,最先擒獲的就是這二百人,未曾勸降,那些人倒是先跪地求饒了。本王見不得這樣的,把他們全殺了。”

說到這兒,他又看向謝重光,一字一句道:“當年之事,臣有隨家書傳回,陛下忘了嗎?”

……

家書。

謝雲舟的家書又能寄給誰呢?

這話說出,就連朝堂上的一眾人也覺得好笑。

領兵之將,哪有給皇帝寄家書的。

但那時叔侄二人的關係還十分親厚,謝重光少時就好奇軍中之事,所以謝雲舟對他講述尤其多,出征後若得了閒也會把軍中見聞寫作家書寄回。

他自然是把兄長唯一的孩子當做餘生最親近的人,就如當初皇長兄照顧他那樣,照顧他的遺子。

只是這個孩子是甚麼時候變的,謝雲舟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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