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是個健談的,沒想到自己就說了一句還說出生意來了,立刻拿出新的油紙挑揀了六塊栗子糕雙手遞給沈令姜,還說道:“我家栗子糕是這兒最好吃的!裡頭還混了幹桂花和蜂蜜,甜而不膩,滿口留香!您就吃吧,保管下次還來!”
沈令姜笑得眯起眼睛,接過栗子糕就嚐了一塊,誇讚地點頭,“多謝,果然好吃!”
說罷,她捧著栗子糕就朝前走了去。
謝雲舟翻了個白眼,從兜裡摸出一塊小碎銀拍在了攤子上,抬腳也跟了上去。
漢子捏著碎銀喊道:“這位爺,這碎銀子小的找不開啊!”
謝雲舟沒搭理,已經大步走遠了。
“您要吃一起嗎?味道真的不錯。”沈令姜見他追了上來,捧著栗子糕朝他推了推,衝著人笑。
笑容清雋,聲音也清越如環佩琤琮,她站在人群中,似珠玉立於瓦石間,真是神仙中人。
謝雲舟看得迷了心亂了眼,立刻轉開視線沉聲斥了一句:“笑甚麼笑,裹得像只熊。”
說罷,他抬腳就大步朝前走,步履快得得沈令姜小跑才能追上。
沈令姜沒追,她不笑了,皺著眉低頭看了看披在肩上的墨色大氅,又瞪了謝雲舟的背影一眼,然後狠狠啃了一口栗子糕,低聲言語道:“真難伺候。”
說完她腳步從容地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手裡的糕點,還新奇地看著左右兩邊的攤子,看到稀奇有趣的還停下腳步多瞧兩眼。
謝雲舟走到街口就停了腳步,不耐煩地站在原地,等著沈令姜走近才扭頭瞪她,“你再慢些,等著謝雲祁病死了,直接去給他收屍吧。”
罵完他又一把掐在沈令姜的手腕上,攥著人快步朝前走。
沈令姜被圈住手腕拉著往前走,動作又急又快,她手裡的栗子糕被顛得掉了一塊,驚得叫起來:“謝雲舟,我栗子糕掉了!”
她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謝雲舟像是手心被烈火燎過,激得他立刻鬆開手,又回頭瞪了沈令姜一眼,緋紅著耳根喝道:“放肆!”
沈令姜:“……”
沈令姜打量著眼前的謝雲舟,忽覺得他像一隻被驚得炸毛的外厲內荏的野貓,瞧不出往日裡的強勢孤傲。
謝雲舟又摸著鼻尖咳了兩聲,偏著頭朝前走,邊走邊沒好氣地催道:“走快點。”
沈令姜笑著搖頭跟了上去。
……
兩人走到信王府門前,府門寬闊大氣,左右兩邊各鎮著一隻比人還高的石獸,飛簷上的盤虯脊獸栩栩如生。
門外兩側站著守門的府兵,其中一人認出了謝雲舟,眼睛都瞪圓了,在看到他踩上了門前的石階後更是震驚。
“王爺!”
兩個守門府兵衝著謝雲舟躬身行了禮,謝雲舟面無表情說道:“本王聽說皇兄病了,特來看望。”
其中一個府兵面有難色,遲疑道:“這……我家王爺病重,謝絕見客了。”
謝雲舟衝他挑起眉梢,皮笑肉不笑道:“攔我?”
府兵的臉立刻白了,站在那左右為難,不敢再答話了。
沈令姜扯了謝雲舟一把,衝他小聲說道:“這些人也是聽上面的吩咐,你為難他有甚麼用。”
說罷她又看了那府兵一眼,微笑著說道:“雖然信王爺有令在先,但也不能讓我們王爺空跑一趟吧?再者說,攝政王也是關心信王身體,聽說他病了立刻來看望,沒見著人如何放心?先帝在時就最看中底下皇子們兄弟怡怡,手足情深,王爺猶記詩庭之訓,日日不敢忘。”
“知你為難,也不要你做主,不如就進去通報一聲,見或不見就請信王爺自己拿主意吧。”
話已說到了這份上,甚至還搬出了先帝,那府兵哪還敢多言,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點著腦袋往府裡進。
結果剛開門,裡頭就出來一個身穿藏青袍子,蓄著白鬚的老大人。
這是太醫署的太醫,謝雲舟是認得的。
太醫看一眼謝雲舟,忙道:“攝政王,小人見過王爺!您是來看望信王爺的?喲,這是不巧了,王爺的病又重了,如今昏昏沉沉睡著呢。”
謝雲舟不由皺起眉,衝著太醫頷了頷首。
太醫點點頭,揹著藥箱離開了。
送太醫出來的是信王府的管家,這老傢伙可比門口的府兵會說話,見了人忙迎出來,行了個大禮,“是攝政王!請恕小的不曾出門迎接!您是來看王爺的?哎喲,您快請進,小的立刻差人奉茶!”
謝雲舟緊緊皺著眉,簡言道:“不必,本王看一眼就走,免得擾了信王養病。”
聽他執意要見謝雲祁,管家也沒拒絕,領著人往裡請,邊走邊說:“您來得不巧!若是再早兩日,王爺還能坐起來和您喝杯茶呢。只是今天病又重了,早也睡晚也睡,沒多少清醒時間。”
沈令姜跟在謝雲舟身後,插嘴問了一句,“信王爺生的甚麼病?”
管家沒認出沈令姜,盯著她看了兩眼,還是答道:“哎,說不出啊,太醫見了只說是普通風寒,但反反覆覆總不見好。這一個月可是把奴才愁死了!太醫署的太醫換了兩三個,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小心養著。”
他像是真愁,提起就是愁眉苦臉,彷彿真為主子焦心。
說罷,又領著人進了王府主院,再前後入了寢屋,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苦藥味。
謝雲舟看到躺在床上的謝雲祁,滿臉蒼白病容,人也比年前瘦了很多,額上還冒著豆大的冷汗。
“嗐!王爺出汗呢,還不趕緊擦擦啊!”
管家呵斥著跪在床邊伺候的婢女,語氣嚴厲。
那婢女立馬擰了軟綢給信王擦汗,又勤換著敷在額頭的溼帕子。
之後管家又扭頭看向謝雲舟,一臉欲言又止,“王爺,您看這……”
謝雲舟看了一眼就轉身出了房門,朝管家乜去一眼,輕飄飄說道:“信王既病重,本王就不多打擾了,你們小心伺候著吧。”
管家連忙躬身應是,“是是是!此次是小的招待不周了,王爺慢走!”
謝雲舟沒再說話,扯著沈令姜出了門。
兩人離開王府後,謝雲舟才半信半疑地說道:“……真是病了?”
沈令姜:“信王正值壯年,又有太醫們照料著,一個小小風寒豈會拖上一個月都不好。”
謝雲舟又說:“可剛才那李太醫是常給陛下看病的,性情剛直,不會為人收買。他既說病,那想來是真病。”
沈令姜也說道:“堂堂王爺生病,宮裡豈能不派太醫?若是裝病就是欺君,怎會如此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