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宮第三天,慈寧宮那邊還是沒訊息。
楠笙每天都提著一顆心,生怕太皇太后突然下道懿旨把她要走。她不敢跟任何人說,只在心裡暗暗盼著皇后能把她留下來。
這天早上,她去御膳房取早膳,碰上了惠貴人身邊的宮女春杏。
春杏比楠笙大兩歲,是惠貴人的貼身宮女,入宮早,在宮裡人緣好,見誰都笑呵呵的。
“楠笙,聽說你要去慈寧宮了?”春杏端著食盒湊過來,眼睛裡全是好奇。
楠笙搖頭:“沒的事,別瞎傳。”
“怎麼是瞎傳呢?”春杏壓低聲音,“我聽說是蘇麻喇姑親自點的你,太皇太后那邊缺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楠笙不想多說,端著食盒走了。
她剛走到坤寧宮門口,就看見劉嬤嬤站在臺階上等她。
“楠笙,皇后娘娘叫你進去。”
楠笙把食盒交給旁邊的小宮女,快步進了正殿。
皇后坐在暖炕上,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不太好。
“娘娘,您找我?”
皇后抬頭看她一眼,把信放在桌上:“太皇太后那邊來話了。”
楠笙心裡一緊。
“蘇麻喇姑說,你規矩好,人也本分,想讓你去慈寧宮。”皇后說完,頓了頓,“不過我跟太皇太后說了,我身邊缺人,離不開你。”
楠笙愣住了。
皇后這是在替她說話。
“太皇太后聽了,說那就再看看吧。”皇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所以你暫時不用去慈寧宮了。”
楠笙撲通一聲跪下:“謝娘娘恩典。”
“起來。”皇后放下茶盞,“我留你,不是因為你伺候得好。”
楠笙站起來,不明白皇后的意思。
皇后看著她,目光比平時深了幾分:“你那天跟我說劉嬤嬤的事,我記著呢。”
楠笙心裡一跳。
“劉嬤嬤在坤寧宮這些年,我看著本分,但她背地裡做甚麼,我不是不知道。”皇后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只是有些事,我不方便自己動手。”
楠笙聽懂了。
皇后留她,是因為她跟劉嬤嬤不對付。皇后需要一個能盯著劉嬤嬤的人。
“奴婢明白了。”楠笙低下頭,“奴婢會好好當差。”
皇后點點頭:“下去吧。”
楠笙退出去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只是皇后的貼身宮女了。她是皇后放在坤寧宮的一雙眼睛。
專門盯著劉嬤嬤的。
中午,璃兒拉著楠笙去院子裡曬太陽。
“你運氣真好,皇后娘娘親自開口留你。”璃兒靠在她肩膀上,“要是我被太皇太后看上了,我可捨不得走。”
楠笙沒說話。
她想起皇后說的那句話——“我留你,不是因為你伺候得好。”
皇后需要她。
這個念頭讓她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皇后信任她,害怕的是,劉嬤嬤知道了會怎麼想。
“楠笙,你說劉嬤嬤最近怎麼了?”璃兒突然問。
“甚麼怎麼了?”
“她這幾天臉色特別差,看誰都不順眼。”璃兒壓低聲音,“今兒早上還罵了負責燒水的小太監,就因為水燙了那麼一點點。”
楠笙心裡一動。
劉嬤嬤臉色差,是因為她知道楠笙跟皇后說了甚麼?
還是因為她知道皇后留楠笙是為了盯著她?
“別管那麼多。”楠笙拉了拉璃兒的袖子,“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璃兒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下午,皇后讓楠笙去庫房取冬天用的炭。
楠笙拿了鑰匙往庫房走,路過那間鎖著的偏院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門還是鎖著的,跟上次一樣。
但這次,她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很輕的聲音,像是在唸經。
楠笙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聽不清唸的是甚麼,只隱約聽出是個女人的聲音。
她不敢多待,快步走了。
取了炭回來的時候,偏院的門已經鎖好了,安安靜靜的,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楠笙把炭送到皇后的暖閣裡,皇后正在跟劉嬤嬤說話。
“惠貴人那邊,最近有甚麼動靜?”皇后問得很隨意。
劉嬤嬤答:“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在湯泉行宮伺候了幾日,萬歲爺賞了些東西。”
皇后“嗯”了一聲:“她年輕,伺候萬歲爺是應該的。”
劉嬤嬤笑了笑:“娘娘說的是。”
楠笙在旁邊聽著,總覺得劉嬤嬤那個笑容很假。
皇后又說了幾句閒話,讓劉嬤嬤退下了。
等劉嬤嬤走了,皇后看了楠笙一眼:“聽見了?”
楠笙點頭。
“你覺得劉嬤嬤說的,有幾分是真的?”
楠笙想了想:“惠貴人在湯泉行宮伺候了三天,萬歲爺賞了一對玉鐲子、兩匹緞子。這是奴婢聽說的。劉嬤嬤只說賞了些東西,沒說賞了甚麼。”
皇后笑了:“你倒是比她會打聽。”
楠笙低下頭:“奴婢只是剛好聽說了。”
皇后靠在軟枕上,語氣淡淡的:“惠貴人得寵是好事。萬歲爺高興,後宮才安寧。”
楠笙沒接話。
她不明白皇后為甚麼說惠貴人得寵是好事。
但皇后這麼說,一定有皇后的道理。
晚上,楠笙伺候皇后梳洗的時候,皇后突然問她:“你想不想知道,我為甚麼留你?”
楠笙手頓了一下:“娘娘說了,因為劉嬤嬤的事。”
“不全是。”皇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蘇麻喇姑看上你,是因為她覺得你像一個人。”
楠笙愣住了:“像誰?”
皇后沒回答,只是笑了笑:“以後你就知道了。”
楠笙不敢再問。
她幫皇后散了頭髮,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地想皇后的話。
她像一個人。
像誰?
她想來想去,想不出個結果。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睛,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皇后說留她不光是因為劉嬤嬤的事。
那還因為甚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在坤寧宮的位置,跟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