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李捕頭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板著臉,公事公辦地一揮手:“甚麼自己人?我們只認王法!把所有人都給我帶回去,連同這些貨物,一併封存,帶回衙門審問!”
趙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這才意識到,事情似乎……脫離了他的掌控。
縣衙大堂之上,燈火通明。
趙三和錢掌櫃跪在堂下,旁邊還放著他們交易的貨物作為物證。
然而,審問的過程卻出乎了桑大虎和桑禾的預料。
無論李捕頭如何訊問,趙三都一口咬定,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貨物買賣,因為價格沒談攏,才和桑大虎發生了口角和衝突。至於錢掌櫃,更是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磕頭。
而當桑大虎將他聽到的對話原原本本複述出來時,趙三立刻大聲喊冤,說桑大虎是血口噴人,栽贓陷害。
整個審問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縣令王大人姍姍來遲。他打著哈欠坐上主位,隨意掃了一眼堂下的眾人,當目光落在趙三身上時,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多問細節,只是不耐煩地一揮手:“既然只是商業糾紛,還動了手,那就各打五十大板,罰些銀子,都散了吧。更深夜重,休得再為此等小事叨擾本官。”
“大人英明!”趙三立刻磕頭謝恩,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桑大虎氣得臉色鐵青,正要爭辯,卻被匆匆趕來的桑禾拉住了衣袖。桑禾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得很清楚,這位王縣令,從頭到尾都在和稀泥,明顯是偏袒趙三。再鬧下去,吃虧的只會是他們。
“既然大人已經有了論斷,那我們便不再多言。”桑禾平靜地開口,屈膝行了一禮,“只是,這五十大板,是否可以罰銀代替?我四哥明日還要為鋪子裡的生意操勞,若是受了傷,恐有耽擱。”
王縣令瞥了桑禾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於她的鎮定。他略一沉吟,便道:“準了。每人罰銀十兩,此事就此了結,往後不許再提。”
說完,他便起身,徑直離了場。
一場人贓並獲的鐵證,就這麼被輕飄飄地化解了。
走出縣衙大門,桑大虎氣得一拳砸在石獅子上:“小妹,這算甚麼事?明明是我們佔理,反倒和那混蛋一樣被罰了銀子!這官官相護,也太明顯了!”
“四哥,彆氣。”桑禾的臉色也很冷,但語氣卻依舊平靜,“我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我讓你報官,本就不是指望縣令能為我們主持公道。”
“那你是……”桑大虎不解。
“我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趙三即便被抓了現行,也能安然無恙。這恰恰證明了,他的背後就是縣令在撐腰。”桑禾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有時候,把膿包徹底挑破,才能讓大家看清裡面的骯髒。”
她要的,是讓這件事徹底公開化。趙三越是囂張,縣令越是偏袒,他們捆綁得就越緊。將來一旦縣令這棵大樹倒了,趙三這隻猢猻,自然也無處可逃。
只是,她沒想到趙三的報復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第二天一大早,福源記剛剛卸下門板準備開門營業,趙三就帶著十幾個流裡流氣的閒漢,大搖大擺地堵在了店鋪門口。
他們也不鬧事,也不打砸,就是往門口一站,或坐或蹲,將整個門面堵得嚴嚴實實。但凡有客人想進店,他們就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還敢來這家店啊?不知道他們家的東西都是次品嗎?”
“就是,昨天剛被衙門查過,老闆都被打了板子,誰知道乾不乾淨?”
“好心勸你一句,吃壞了肚子可沒人管!”
這些話半真半假,極具煽動性。尋常百姓最怕惹事,一聽這話,又看到這群凶神惡煞的閒漢,哪裡還敢進門?紛紛繞道而走。
夏荷氣得俏臉通紅,衝出去理論:“你們胡說八道甚麼!我們家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趙三翹著二郎腿,掏著耳朵,懶洋洋地說道:“小姑娘,說話可要講證據。我們只是在這裡聊天曬太陽,可沒胡說。你要是覺得我們妨礙你做生意了,可以啊,去報官嘛!”
他一臉的有恃無恐,那樣子分明在說:去啊,看王縣令是幫你還是幫我。
這一下,徹底把福源記的生路給堵死了。
一連三天,天天如此。
福源記門口羅雀,別說生意,連個蒼蠅都飛不進去。鋪子裡的夥計們個個義憤填膺,卻又束手無策。桑禾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每日的備料、人工,都是不小的開銷,鋪子不開張,就等於一直在虧損。
更重要的是,人心會散。
這天晚上,桑禾遣散了夥計們,宣佈鋪子暫時歇業,等解決了門口的麻煩再重新開張。
看著空蕩蕩的店鋪,桑禾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她的商業頭腦,她的美食配方,在赤裸裸的權勢傾軋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硬碰硬,她鬥不過有縣令撐腰的趙三。
她需要一個能與縣令抗衡的力量。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杜修溫和而堅定的臉龐。
遲疑再三,桑禾最終還是備上了一份薄禮,在夜色的掩護下,敲響了杜府的大門。
開門的是杜府的管家,見到是桑禾,很是客氣地將她引了進去。
杜夫人和杜婉兒正在偏廳裡說話,見到桑禾來了,都十分驚喜。
“桑禾妹妹,你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杜婉兒親熱地拉著她的手。
杜夫人也溫和地笑道:“是啊,快坐。可是鋪子裡又做了甚麼新鮮吃食,給我們送來了?”
面對她們的熱情,桑禾心中一暖,卻也更加酸澀。她勉強笑了笑,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沒有絲毫隱瞞。
聽完之後,杜婉兒氣得猛地一拍桌子:“豈有此理!這個趙三,簡直是欺人太甚!還有那個王縣令,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杜夫人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她嘆了口氣,拉著桑禾的手,輕聲安慰道:“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這件事,確實棘手。王縣令是趙三的依仗,想要讓他鬆口,怕是不易。”
就在這時,裴錚和杜縣丞聯袂從外面走了進來。顯然,他們也聽到了偏廳裡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