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宴飲的主場地,也就是花園中央的涼亭裡,桑禾更是下足了功夫。她沒有用傳統的八仙桌,而是定製了幾張低矮的几案,配上柔軟的蒲團,讓小姐們可以席地而坐,更顯隨性與親近。
每一張几案上,都鋪著素色的桌布,擺放著一套精緻的白瓷餐具,旁邊還插著一小枝帶著晨露的桃花。
僅僅是這番佈置,就讓提前來檢視的杜婉兒,驚得捂住了嘴巴。
“天哪,桑姐姐!這……這裡還是我家的園子嗎?簡直像是話本里寫的仙境!”她拉著桑禾的手,滿眼都是小星星。
杜氏也被女兒拉來看了,看到這番景象,也是不住地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她越發覺得,這個桑姑娘,不僅手巧,心思更是玲瓏剔透,非池中之物。
到了賞花宴這天,杜婉兒的幾位閨中密友,如約而至。
她們都是清河鎮有頭有臉人家的女兒,平日裡參加的宴會不知凡幾,眼光自然是挑剔的。
可當她們踏入杜家花園的那一刻,無一例外地,都被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景象給鎮住了。
“婉兒,你這是從哪裡請來的仙女,把你的園子變成了蟠桃園?”戶部主事家的李小姐,撫著胸口,誇張地驚歎道。
“是啊,太美了!你們看那樹上掛的紗,還有這些詩牌,真是風雅別緻!”縣丞家的王小姐,也忍不住連聲讚歎。
杜婉兒挺起小胸脯,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驕傲:“這都是我桑姐姐的巧思。”
她將桑禾介紹給眾人,幾位小姐見桑禾雖衣著樸素,但舉止從容,氣度不凡,言談間又總有新奇的見解,對她的輕視之心,便也淡了幾分。
待眾人落座,真正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丫鬟們流水般地,將一道道精美的菜品,端上了几案。
這些菜品,無一不與“花”有關,且造型精緻得,讓人根本不忍心下筷。
用新鮮玫瑰花瓣和牛乳製成的“玫瑰露凍”,盛在透明的琉璃盞中,晶瑩剔透,宛如一塊粉色的美玉。
將細膩的豆沙包裹在桃花形狀的糯米皮裡,再點綴上一朵鹽漬櫻花的“落櫻緋雪”,看起來比真正的花朵還要嬌豔。
還有將豆腐切成細如髮絲的菊花狀,浸在清澈高湯中的“菊花豆腐羹”,更是考驗刀工的絕活,引來一片驚呼。
除了甜點,還有用花瓣、鮮蝦和時蔬做成的“百花沙拉”,澆上特製的酸甜醬汁,清爽開胃。主食則是小巧玲瓏的“梅花飯糰”。
飲品,也並非尋常的香茗,而是桑禾用多種花瓣和蜂蜜,精心調配的“百花蜜露”,裝在小巧的白瓷壺裡,溫熱之後,香氣四溢。
“這……這些真的都是能吃的嗎?”一位小姐看著眼前的“藝術品”,喃喃自語。
杜婉兒得意地一笑,率先拿起銀匙,舀了一勺“玫瑰露凍”放入口中,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當然能吃,而且是你們這輩子,都沒吃過的美味!”
眾位小姐將信將疑地動了手,隨即,此起彼伏的讚歎聲,便在涼亭中響起。
“唔……這個‘落櫻緋雪’,軟糯香甜,還帶著一絲絲鹹味,口感好特別!”
“這個豆腐羹太厲害了!豆腐是怎麼切成這樣的?入口即化,湯也鮮美無比!”
“婉兒,你快告訴我,你從哪裡請來的神仙廚娘?我要把她請到我們家去!”
這場“桃源詩會”,徹底顛覆了她們對宴會的認知。原來,一場宴會,可以辦得如此有新意,如此風雅,又如此美味。
她們對這一切的設計者——桑禾,也從最初的審視和客氣,變成了由衷的欽佩和好奇。她們圍著桑禾,嘰嘰喳喳地問著各種問題,從菜品的做法,到護膚的秘方,再到她鋪子裡那些新奇的吃食。
桑禾應對自如,言語謙和,卻又不卑不亢,很快就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宴會結束時,幾位小姐都依依不捨,紛紛向杜婉兒打聽,下次甚麼時候還能再辦這樣的宴會。李小姐更是直接拉著桑禾的手,想請她去自家,為她母親的壽宴出謀劃策。
杜婉兒送走客人們,一轉身就給了桑禾一個大大的擁抱。
“桑姐姐!你真是太厲害了!我今天,是我這十五年來,最有面子的一天!”她激動得小臉通紅,“她們都羨慕死我了!”
桑禾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心中也是一片滿足。
這時,杜家的管事媽媽走了過來,恭敬地對桑禾行了一禮。
“桑姑娘,夫人有請。”
桑禾跟著管事媽媽,穿過抄手遊廊,來到杜夫人的正房。
屋內的陳設清雅古樸,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杜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含笑看著她。
“桑姑娘,今日辛苦你了。”杜氏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輩的慈愛。
“夫人言重了,能為婉兒妹妹盡一份力,是我的榮幸。”桑禾謙遜地回答。
“坐吧。”杜氏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待桑禾坐下,杜氏便讓身邊的丫鬟,捧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子。
“今日的詩會,辦得極好。不僅婉兒高興,連我這個老婆子,都覺得大開眼界。”杜氏開啟匣子,推到桑禾面前,“你是個有心的好孩子,這點小玩意兒,不成敬意,你且收下,就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給你的見面禮。”
匣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支成色上好的銀簪,簪頭被打造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花蕊處還點綴著幾顆細小的珍珠,做工精巧,價值不菲。
桑禾心中一驚,連忙起身推辭:“夫人,這太貴重了,我萬萬不能收。我幫婉兒妹妹,只是朋友間的情分,並非圖您的賞賜。”
“我知你的心意。”杜氏按住她的手,態度卻很堅決,“這並非賞賜,而是一份認可。你是個有大才乾的姑娘,日後與婉兒多走動,我也放心。拿著吧,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桑禾再推辭,便顯得不識抬舉了。
她只得鄭重地行了一禮:“既是長者賜,禾兒便不敢辭。多謝夫人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