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二嫂的手指剛碰到陶罐的邊緣,就被這聲喊叫嚇得一哆嗦。她猛地回頭,正對上念念那雙又驚又怒的眼睛。
原來,念念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一直沒離開過隔壁那個鬼鬼祟祟的婦人。她早就覺得那人不懷好意,所以一直暗中提防著。
桑禾也瞬間反應過來,猛地轉身,正看到錢二嫂那隻還未來得及縮回去的手,以及她臉上來不及掩飾的貪婪和驚慌。
“錢二嫂,你在做甚麼?”桑禾的聲音冷得像冰。
周圍被吵鬧聲吸引過去的人群,此刻又被念念的喊聲拉了回來。一看這邊的陣仗,立刻就圍了上來。
錢二嫂做賊心虛,但她畢竟是滾刀肉的性子,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換了一副嘴臉。她猛地把手縮回來,往地上一坐,開始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哎喲,沒天理啦!欺負人啦!我好心看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想過來幫你搭把手,你竟然說我是賊?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惡毒的眼神瞪著桑禾,“你個小蹄子,心腸怎麼這麼毒?是不是看我家的鹹菜生意搶了你的風頭,就故意設個套來誣陷我?大傢伙都來評評理啊,我一個賣鹹菜的,我偷你這破罐子做甚麼?我吃飽了撐的?”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說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看客都有些動搖了。
畢竟錢二嫂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而桑禾只是個年輕姑娘,這婦人坐在地上撒潑,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像是被冤枉的。
桑禾卻絲毫不亂,她冷冷地看著錢二嫂表演,直到她的哭聲漸小,才緩緩開口。
“你說你是來幫忙的?”
“那當然!”錢二嫂梗著脖子喊道。
“幫忙需要像做賊一樣貓著腰,趁我轉身的時候偷偷摸過來?”桑禾的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錢二嫂的臉上。
“我……我那是怕打擾你!”
“怕打擾我,所以就直接伸手動我的東西?”桑禾又問。
“我那是看你罐子要倒了,想幫你扶一下!”錢二嫂的謊話張口就來。
桑禾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是嗎?可我這罐子放得穩穩當當,何來要倒一說?”
就在錢二嫂被問得有些接不上話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念念突然大聲說道:“你說謊!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想偷禾姐姐的罐子!你剛才趴過來的時候,頭髮都掉到桌子上了!”
說著,念念伸出小手指著錢二嫂剛剛趴過的地方。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在乾淨的案板上,果然靜靜地躺著一根發黃枯槁的長頭髮。再看看錢二嫂那頭亂蓬蓬的頭髮,顏色質地一模一樣。
這下,人證物證俱在了。
“哎喲,這可真是……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就是,剛才還哭得跟真的一樣,原來是在演戲啊。”
“這桑家丫頭真不容易,一個人撐著攤子,還要防著這種小人。”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無數根針,扎得錢二嫂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竟然會栽在一個小丫頭片子手裡。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念念罵道:“你個小賤種,胡說八道甚麼?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倆串通好了故意放在那兒陷害我的!”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桑禾竟是毫不猶豫地甩了她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蒙了,包括錢二嫂自己。
“你……你敢打我?”錢二嫂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桑禾。
“我打的就是你。”桑禾的眼神冷冽如刀,“我敬你是長輩,一再忍讓,你卻得寸進尺,不僅想偷我的秘方,如今還敢辱罵我的妹妹。錢二嫂,我警告你,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今天這事,你要是現在就滾,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你要是再敢胡攪蠻纏,那咱們就直接去見官!我倒要問問縣太爺,這偷盜他人財物,外加當眾汙衊,該當何罪!”
“見官”兩個字,再一次戳中了錢二嫂的軟肋。
她看著桑禾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百姓鄙夷的神情,知道今天這便宜是無論如何也佔不到了。再鬧下去,只會把事情鬧大,到時候丟人的還是自己。
“你……你們給我等著!”
錢二嫂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也顧不上去收拾自己的鹹菜攤子了,抓起錢袋子,就在眾人的鬨笑和唾棄聲中,捂著臉落荒而逃。
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桑禾緩緩收回了目光。
她蹲下身,輕輕抱住還有些發抖的念念,柔聲說道:“念念不怕,有姐姐在,誰也欺負不了我們。”
念念把頭埋在桑禾的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經過這麼一鬧,桑禾的名聲在集市上不僅沒受損,反而更響亮了。大家不僅知道她的肉夾饃好吃,更知道了這是個不好惹的厲害姑娘。
青石鎮的東邊,有一座弘文書院,是方圓幾十裡內最有名的學府。書院裡的學子,大多是附近鄉紳富戶的子弟,或是些一心科考的貧寒書生。
這日晌午,書院的飯堂剛開飯,學子夏明文和杜修端著飯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夏明文是鎮上夏秀才的兒子,為人沉穩好學。杜修則是縣丞家的公子,性子活潑,交友廣闊,尤其好一口美食。
“明文,又是這清湯寡水的,我嘴裡都快淡出個鳥來了。”杜修用筷子撥拉著碗裡的青菜豆腐,一臉的生無可戀。
夏明文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清心寡慾,方能靜心向學。杜兄,你這心思若能多分一半在書本上,今年的院試定然能過。”
“得得得,你又來了。”杜修擺擺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誒,你聽說了沒?西市那邊來了個賣肉夾饃的,聽說那味道,嘖嘖,香飄十里,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咱們下午休沐,要不要去嚐嚐?”
夏明文眉頭微蹙:“市井吃食,油膩汙濁,恐不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