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有些出神，梅時雨擼毛的手也停了下來。
大花立刻不滿地哼了一聲，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
梅時雨回過神來，低頭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肚皮朝天，四肢爪子軟塌塌耷拉著，活像一隻大號橘貓的大花。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口袋，雙手並用，從大花的下巴一路擼到耳後，又順著脖頸往下，揉著那層厚實的皮毛。
大花的皮毛比看上去還要軟，底絨厚實，外面的針毛油亮，手指陷進去，能摸到下面溫熱的肌肉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大花喉嚨裡滾出一聲滿足的咕嚕，尾巴尖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十幾米外，唐金整張臉都貼到了車窗上，嘴裡唸唸有詞：
“我就說梅同學前世十有八九是虎妖吧！虎園一霸在她手下都跟大橘似的。”
與此同時，一輛載著遊客的大型遊覽車正沿著山路緩緩爬上來。
司機戴著擴音麥克風，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對著嘴邊的話筒熟練介紹：
“馬上我們就要到山頂了，這附近是虎園最兇猛的老虎大花的地盤。
它是一隻五歲的母老虎，警惕性很高，最喜歡衝遊覽車咆哮撲咬嚇遊客，防護網上的爪痕和咬痕大多是它乾的。
待會兒它撲過來了，大家不要恐慌，我們的遊覽車都是經過加固的，安全有保證，只要不下車，大家就是安全的……”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面路邊的一人一虎映入眼簾。
太過驚訝，司機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怎麼了？到了嗎？”
遊客們擠在觀景窗前衝兩側的山林裡張望，卻沒看到老虎的蹤影。
司機回過神來，嚥了咽口水。
昨天晚上園裡開會說了，山海大學動物學專業的梅同學要來進修，讓他們注意配合。
前面還有一輛員工專用遊覽車，老大肯定在這兒盯著呢！
進修是怎麼回事，對動物園的工作人員來說不是秘密。
雖然貢獻點和他們沒關係，但進修學生能給園區帶來多少額外收益，他們一清二楚。
園區收益在績效裡佔大頭，誰不羨慕那些有學生進修、績效獎金拿到手軟的園區啊？
可惜虎園這邊一直沒甚麼學生來進修。
現在好不容易有希望了，全園區的工作人員都鉚足了勁兒準備創收。
他飛快地掏出手機，在工作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梅同學在山頂這邊擼大花，遊客儘量往這邊帶帶，咱漲工資的時候到了！”
發完訊息，他悄悄轉動方向盤，把車身最大的觀景窗對準路邊那一人一虎。
看女孩擼虎，不比老虎咆哮好看多了？
不過他記得規矩，不能影響學生進修，所以車子停得比唐金還要稍遠一些。
車一轉過來，滿車遊客都被前面山路上的“風景”吸引了目光。
年輕女孩坐在路緣石上，一隻大老虎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腳邊任她擼。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遊客們紛紛舉起手機一邊猛拍一邊驚歎。
“天啦！那是誰？”
“這真的是大花嗎？”
“或許是大花的孿生妹妹？”
“大花它媽都已經放歸山林了，它哪來的三四百斤的孿生妹妹啊！”
“它就是大花啊！前幾天我還來看過她，那叫一個桀驁不馴，猛撲過來嚇死我了，這次我就是來一雪前恥的！”
“一直聽說山海動物園的動物都非常通人性，只有虎園獅園豹園不一樣，現在看來，都是謠傳啊！這老虎比我家大橘還要乖呢！”
“那姑娘誰啊，太勇了！那可是大花啊！”
“看側臉還挺好看的，這不是現實版的美女與野獸嗎？”
……
大花耳朵動了動，聽見了遠處的動靜，但它只是懶洋洋地掀起一隻眼皮，往遊覽車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
平時它早就撲過去咆哮示威了。
但現在，寧可餓一頓，老祖宗大人的擼毛服務也不可錯過。
所有老虎都知道，能讓虎又怕又愛的，就只有傳說中的老祖宗大人。
而且老祖宗大人最喜歡虎了。
梅時雨不知道大花暗地裡叫她“老祖宗大人”，她只注意到山下剛上來的那幾輛遊覽車，稍微有些不自在。
手機震了一下。
【唐金：梅同學，你放心，遊覽車不會靠太近。如果你覺得他們的存在影響到了你，我也可以讓人把車開走。】
梅時雨正要回復說有點不太習慣，讓他疏散一下游客，第二條訊息又彈了出來。
【唐金：抱歉，園區的門票收入和工作人員的績效掛鉤。難得有學生來進修和老虎互動，所以大家有些激動，都帶遊客往山頂來了。】
【梅時雨：遊客多了，我每月補貼裡的額外門票收益分成是不是也會更多？】
【唐金：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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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時雨一秒改變主意。
【梅時雨：那你讓大家儘管來吧。我有過演戲的經歷，不介意別人的目光。】
跟甚麼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愈發專注地擼大花，彷彿沒注意到越來越多的遊覽車上山來圍觀她。
樹蔭緩緩移動著，慢慢偏到了一邊，一人一虎完全暴露在烈日下。
梅時雨擦了擦汗，腿有點麻，屁股坐在路緣石上也硌得慌。
大花也覺得熱了，它翻了個身站起來，抖了抖身體，大馬路沒有草地好睡，便邁開步子想換個地方。
走了兩步，回頭一看，祖宗大人還坐在原地跺腳拍屁股。
它折回去，微微低伏身體，用尾巴勾著梅時雨往自己身上帶。
梅時雨愣住了：“你不會是要馱著我走吧？”
大花歪了歪頭，嘰裡咕嚕說甚麼呢？
老祖宗大人為甚麼不會說虎話呢？
梅時雨驚訝於自己竟然看懂了一隻虎的表情，試探著抬腿跨坐上去。
她剛坐穩，大花就興奮地吼了一聲，聲音在山林間炸開，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遠處的遊覽車裡傳來一陣驚呼。
“天啦，那姑娘騎上老虎走了！”
“我親眼看到，是老虎主動讓她騎的！”
“那可是大花啊！”
“司機，司機，快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