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來跟你爹說句話。”
大悲之後又是大喜，季晏徽徹底瘋了，將小姑娘推到面前，“你那狠心的爹若是不肯救你，我便只能一命換一命了。”
秦歡悅身子抖得厲害，淚珠掛在長睫上，硬是沒有掉落。
她想呼救，想喚一聲侯爺哥哥，卻對上季晏禮冷靜沉穩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秦歡悅猶豫了一瞬，大眼睛滴溜轉了轉，脆生生朝著男人喊，“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爹是不會救我的。”
“想耍我？”季晏徽勾唇，眼底滿是嘲弄，“我就不信，他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去死！”
“雲祭。”
“屬下在。”
“放箭。”
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傳入耳中，秦歡悅忍不住一抖，卻還是沒有開口求男人救下自己。
季晏徽頓住，不可置信地和陳圓圓對視一眼，似是沒有料想到季晏禮居然真的這般冷漠，為了爭奪家產，連親生閨女都能捨棄。
雲祭握著長弓的手隱隱有些顫抖，他猶豫著開口，“侯爺……”
那可是秦娘子的親妹妹，萬一真傷著了……
季晏禮凝眉，冷斥一聲，“放箭！”
雲祭眼底閃過不忍，卻不敢違抗主子的命令，咬緊牙關拉弓，箭頭對準了季晏徽的面門。
“季晏禮，你這個六親不認的畜生，你這是在逼我殺她！”季晏徽氣極，扔下手裡的火把，四周瞬間陷入黑暗。
他搶過陳圓圓手裡的髮簪，簪尖在小丫頭嫩白的脖頸上劃出一絲血痕，眼底閃過陰毒，“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黃泉路上有這個小丫頭與我作伴，我死也瞑目了。”
話落，他猛地舉起簪子，朝著小丫頭刺去。
與此同時，雲祭手裡的羽箭脫弓，射向不遠處的男人。
季晏禮沉了臉，斜過眼去，看向躲在角落裡伺機而動的兩人。
不過眨眼之間，暗處兩道身影迅速掠出，寒芒一閃而過，十三握緊長劍，手腕翻轉，打掉半空中的羽箭，十一則是飛速衝到季晏徽面前，劍尖刺穿他的手臂，一腳踢飛他手裡的銀簪。
季晏徽忍不住慘叫，被十一反擰住雙臂按在地上，半邊臉緊緊貼著磚地，動彈不得。
秦歡悅被十一推出人群，她踉蹌著往前跑，直到迎面撞入男人溫熱的懷，她怔怔抬頭，瞧見那張俊臉，眼淚一串一串的往下掉，“侯爺哥哥……”
“乖。”季晏禮將她抱起，學著秦歡玉照顧辭兒的模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任由她抽泣，“是不是嚇壞了？”
秦歡悅抱住他的脖頸，淚眼朦朧，可聽了他的話還是搖搖頭，“歡悅知道，侯爺哥哥是不會讓我出事的。”
季晏禮將她抱得更緊，心化成一汪水。
“侯爺……哥哥？”季晏徽宛如見了鬼一般，猛地抬首看向陳圓圓，“表妹，你不是說那丫頭是季晏禮的女兒嗎？”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陳圓圓早就被嚇破了膽，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蠢得我啞口無言。】
【小奶孃的妹妹是聽說外頭有人吐血還有人昏倒，放心不下姐姐才從院子裡跑出來的，結果迎面撞上女主，女主只看見了妹妹和姐姐長得像，就以為是侯爺的私生女，這腦回路也是絕了。】
【我看的到底是小白花女主還是小白痴女主？】
【到底誰才是真女主，我怎麼只看到三個男狐狸精想方設法和小奶孃砰砰砰了？】
“你……你騙我？”季晏徽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聲音沙啞。
“我沒有！”陳圓圓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朝他爬過去，嚇得小臉慘白，“晏徽哥哥，我是想給你換來一碗藥，那丫頭和秦氏長得一模一樣，我便以為……”
“噗——”季晏徽急火攻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本就病著，如今又一折騰，幾乎去了半條命。
“晏徽哥哥！”陳圓圓尖叫一聲，不顧他背上的十一，慌忙撲過去，扶起他的臉頰，眼淚簌簌落下，“晏徽哥哥你撐著點，我一定能想辦法給你弄到藥的。”
季晏徽努力睜大眼睛，目光順著男人月白色的袍角，一寸寸往上看去，瞳孔逐漸失焦。
周遭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陳圓圓輕微的哽咽聲。
“為甚麼……”季晏徽愣愣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臉，每一次開口，鮮血就會順著嘴角湧出，止都止不住，“你為甚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們……娘已經走了，臨死前還喚著你的名字，你害死了她，如今又要來害我和爹。”
“二十年前的仇，難道你要記一輩子嗎？”
季晏禮穩穩託著小丫頭的身子，聞言垂眸，居高臨下的望著他，神情淡漠，“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即便盧城季家的人都死了，我也不會忘卻你們帶給我的苦難。”
“此恨，綿綿不絕。”
季晏徽徹底僵住，直至眼前發黑，意識消散前，腦海裡依舊迴盪著他最後那句話。
“晏徽哥哥！”
陳圓圓目眥欲裂，抱住他無力的身子，一雙泛紅充血的眼睛惡狠狠瞪向季晏禮，滿眼絕望，“你這個卑鄙小人，殺母弒父，逼死兄弟，你一定會遭天打雷劈的！”
秦歡悅反應迅速地伸出雙手，緊緊捂住季晏禮的耳朵，對上男人詫然的目光，朝他粲然一笑，像極了她阿姐。
季晏禮失笑，桃花眼中閃過明晃晃的寵溺，旋即冷聲開口，“來人，把他們全都關起來，斷糧，若再有挑釁者，砍手。”
事已至此，那些旁支還有甚麼看不明白的？
跟季小侯爺作對，沒有好下場。
“律之！”
季晏禮腳步頓住，偏頭回望。
“認罪書，我籤。”季永山抖如篩糠，黃豆大小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艱難開口，“從前的確是我做錯了事，我知道你容不下我們，也知道你現在沒有要了我們的性命，是在等一個合適又完美的理由，好讓你堂堂正正收回主支的一切。”
“我願意認罪，只求你能賞一碗湯藥。”
季晏禮沉吟片刻，抱著懷裡的小丫頭回身，驀然對上一雙杏眸。